今天公司有點瘋癲的狀態,聽說銷售部的經理回來了,男女保鏢左右開路。
聽說是因為前段時間遭遇情殺,差點命都沒了,醫院都下病危通知了!
啊?你不知道嗎?這麼大的事你都不知道嗎?
我聽說啊,都毀容了!
可不是麼,聽說今天戴口罩來的,估計毀的不清。嘖嘖。
不是搶劫麼?
什麼搶劫呀!是因為和一個男人搶男人,所以那男的才把她捅了!
不對呀,我聽說是和一個男人搶女人,所以那男的才把她報復了!
那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阮潔這是沒聽到,要是聽到了非得把腳上這小牛皮靴子脫下來扣他們臉上,沒有香港腳也得活活悶死這幫禍害解氣不可。
“怎麼了你這是?又感冒了?”何祕書見她戴個口罩一直也捨不得摘。
“嗯,有點。”阮潔悶著聲音。
何祕書挺心疼的,本來經理就大病初癒身體不好,現在底下又出了這麼一檔子烏龍事。
“合同在這呢,你先看看吧。”
“具體怎麼回事?你說說。”
阮潔靠著辦公桌前面就翻了起來,離太遠了她怕聽不清,還有就是她那個真皮大轉椅已經被人霸佔了。
何祕書這邊挑著重點,簡明扼要的把事件前後理了一遍。
簡單概括就是現在手底下有一臺機器的單子在向海外廠家訂購時型號報錯了,而且客戶那邊的交貨日期馬上就要到了,所以面臨兩方面問題,一是違約金和信譽問題,二是運回來的這臺機器還是個偏冷門的無質量問題不退貨,想轉手都不好轉,處理不好的話幾十萬就要打水漂了。
阮潔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這頭又不舒服了。再這樣下去準保偏頭痛導致中風來個半身不遂什麼的。
“人呢?”扯了扯襯衫領子,有點熱又不好解開,遂脫了外套。
“外面等著呢。”貼心的祕書順手就接了過來。
只是在拿衣架掛衣服的時候,何祕感覺有點冷,好像有道強光視線盯了她。
不寒而慄。
這女人她記得,來經理辦公室的每個女人何祕書都記得真真的,而且每個女人似乎都喜歡鳩佔鵲巢的霸佔他們經理的專屬位子。
“叫他進來?”何祕書試探的問了句。
阮潔邊挽著襯衫袖口邊等著電腦開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何祕書看她把兩隻袖子挽的整整齊齊,齊齊整整,一絲不苟,就知道阮潔腦子裡在想事情,所以也就沒先出去,反倒在一旁等著下一道指示。
不出她所料,阮潔開口了,“你幫我把訂過mr系列型號的客戶資料都調出來。”
“好的。”她知道自家經理這是要發揮三寸不爛金舌搞推銷了。
“讓劉元十分鐘後過來,還有一組組長。”
“嗯,我知道了。”看著阮潔的低氣壓何祕書欲言又止道:“別太生氣。”
“我曉得,”阮潔拍了拍何祕書肩膀,“沒事。”
“喝點什麼嗎?”
阮潔看了看搖頭的李冰和柳意,隨後道:“不用了,謝謝。你去忙吧。冰箱裡有。”
何祕書帶上門出去了,阮潔摘口罩呼吸了幾口不帶過濾的空氣,半個身子坐在桌邊眉頭擰得一個川字型對著電腦螢幕。
“很棘手麼?”李冰走過來關切問道。
阮潔鬱悶地鼓著腮幫子吐了口氣,“沒事。”
她習慣性地隨手在桌面上摸了摸,無果,扭頭看了眼,又把左手掌心伸向了李冰。
李冰想了想,還是遞了香菸給她,“少抽點。”
“嗯。”阮潔俏皮地笑了笑。
點了煙,開了室內排風,走到她那個小冰箱回頭望著問喝什麼,兩人都要了礦泉水。
“你坐吧,我不坐。”阮潔衝著要從她那張大轉椅起身的柳意擺了擺手。
柳意是想等下有人進來,自己再霸著這個位置不大好,不過現在反正主人都這麼講了,她索性就坐到底。有點彰顯主權的意思。她就跟那時而左右晃兩下地瞟著阮潔的側臉,有些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又發現小朋友一個迷人的地方——認真工作的樣子。
煙吸了半支,阮潔覺得有些泛噁心,菸灰缸裡摁了摁,熄了。辦公桌的電話響,剛在耳邊剛餵了一個字,對面便傳來一陣炮轟。
“小兔崽子,不在家休息跑過來做什麼?”李世祥氣哼哼的,“不是剛拆線麼!”
阮潔嘿嘿一樂,“我這不是愛崗敬業麼!再說了,怪想你的,來看看。”
耳聽著李世祥被逗笑了,阮潔又跟著貧了一會。
李世祥問她,“怎麼?出什麼事了?”他知道沒什麼大事的話,外甥女不會往公司跑。
“沒事,就有個單子出點小問題,等處理完了我去你那邊。”
“行,那你先忙。”李世祥很少插手她的工作,如果真有什麼處理不了的阮潔自會找他商量就是了,所以他也不大擔心。
沒多大一會兒,敲門聲來了,阮潔重新戴好口罩。
一組組長領著他手下的罪魁禍首劉元在離著阮潔三步遠的距離站定,筆筆直直的。阮潔略略瞥了一眼,點開了幾份最新的船運資訊看了起來。
兩人誰也不敢吭聲,就覺得經理身上冒得冷氣嗖嗖的冷光圈,寒得牙花子都冰。
連帶著李冰和柳意都感受到壓抑了。
“船定了麼?”不知過了多久阮潔終於開口了。
“啊?”沉浸在壓力下的劉元打了個哆嗦,他腦子裡想的都是那幾十萬。
阮潔不滿地抬了頭,“合同還有幾天到期?”
“七天,”劉元忙不迭地,“還有七天。”
“跟廠商重新訂貨了麼?最快什麼時候發貨?最快的船要幾天?什麼船?”
“......”劉元嚇得發懵,這才發現的事情,他管顧著手腳發涼麻爪了。
一組組長都不忍再看了,心裡恨死這個不爭氣的了,明明都告訴他去聯絡了怎麼關鍵時刻還掉鏈子,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連帶責任自己肯定沒跑。
“啪!”一聲響,阮潔合上了筆記本蓋子。
冷不防的又是給兩人嚇得一哆嗦,瞅劉元那樣都快哭了,最近女朋友鬧分手,他精神恍惚的半個月了,現在又因為疏忽出了這麼大個岔子,他估摸著自己離大限不遠了。
阮潔稍稍扭了下腰正面對著他,有點想把電腦扔過去,“後天的馬士基,十二天。”
“可,可是......還有七天......”劉元快速對視了一眼,又迅速移開到阮潔口罩的下巴位置。
“船翻了,船沉了。劉元你來公司有兩年了吧?理由還需要我幫你編麼?”
“不需要!”沒等劉元張口,旁邊的組長就悄悄踢了他一腳搶著答道,“我保證肯定按時發貨!老大你不用擔心!”
阮潔眼風淡淡掃了掃,挺討厭劉元這副窩囊樣子,“劉元你先出去吧。”頓了頓,又道:“不管出了什麼問題,眼前的事情先做好,知道麼?我不養閒人!”
隱約感覺阮潔要給他扛這事,劉元緊抿著嘴巴緊點著頭說不出話來,滿臉的羞愧。
待人走後,阮潔和一組組長就著剛才的問題又討論了一會兒,也知道了劉元最近發生的事。說實話,是個業績小能手,所以阮潔還不想把人往死了逼。讓他死扛把人逼瘋了,還不如留著他多賺點錢。
不過等這事過了,必須加業績,降底薪,再罰他個半年獎金,榨乾最後一滴勞動力。不然人人都不拿錯誤當錯誤,她和她舅直接回家得了。
“我自動罰獎金三個月!”一組組長有點訕訕地請罰,既然沒跑,莫不如自己主動來得有誠意。
“你怎麼不罰年底分紅?”阮潔斜了他一眼,心想你這算盤打得還挺精明。
見阮潔有些調侃的語氣,組長心裡有點託了底,嘿嘿笑著道:“這不養家餬口嘛!”
“行了,別貧了。這事你多盯著點。要是再出錯——”阮潔兩隻大眼微微眯了眯,看著有點危險的慢慢道:“你年底分紅——好像夠這三十萬了。”
“別!”組長立馬舉著雙手告饒,那張臉要多苦就有多苦,“老大我發誓,肯定不會再出這檔子事了!”
都三十的人了,一口一個老大,一點都不含糊。不過他是真心佩服,不摻假。
“看完了麼?”
“啊?”組長嘿嘿一笑,他這視線總忍不住偷偷越過阮潔向她身後瞄兩眼,“沒有沒有,我沒看!你的!”悄悄比劃了個大拇指給阮潔。
“滾!”阮潔低著笑罵一句。
雖然最後連個字聲音不大,可敏銳的柳醫生捕捉到了,立馬大度地大量地寬宥了那個偷瞄自己的猥瑣男人。
嘴角微微上揚著,甚是愉悅無比的眼神。
眼看著門關好,阮潔趕緊扔了口罩喘氣,襯衫領口也解了兩顆透透風。何祕書速度也夠快的,網上這就把資料整理好傳了過來,見阮潔沒接收,於是一個內線電話就打了過來。電腦開啟,接受完畢之後阮潔直接就瀏覽了起來,認真的微眯了眼。看著好半晌,手就在桌面自覺摸了起來,摸了會兒就見她不耐煩的皺眉去看。
與此同時“啪”的一下,柳意燃好了一支,含著笑遞到她手邊。阮潔腦子裡還在想著事情,看了柳意兩眼就順手接了過來。目光又回到螢幕上,點開了一份自己的客戶資料,兩廂比對著研究。煙沒吸兩口,快燒到指縫邊了還是柳意白了她一眼幫拿下來的。
一直到心裡差不多有數了,她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溫柔風趣,知性大方,專業素養。二十分鐘後,那臺機器有了去處。
阮潔揉了揉腮幫子,感嘆自己也是個出來賣的,是個賣藝不賣身的也。
李冰嘴角抽了抽,沒成想這就解決了。
柳意欣賞某人解決問題能力的同時也不大高興,怎麼可以對一個陌生男人眉開眼笑的。
眉開眼笑的。
“我先過去那邊。”李冰看她事情解決了,心也跟著放回了肚子裡。
“嗯,你跟舅舅說我等下就過去。”
趁熱打鐵,阮潔這就列印了合同讓何祕傳到了對方公司,恰巧就被旁邊一個同事看見了,驚詫地大嘴巴怪嚎了一聲——那臺機子賣出去了!
大家下午都在議論這個事呢,沒想到這就出結果了,問明白之後一個個激動的都拍桌子鬧的震天響。
鬧騰的厲害,阮潔在辦公室聽得直捏眉心,本不打算這麼快讓某些人鬆口氣的,口罩又掛臉上,走到門邊用力一開,冷冷覷著掃了一圈。
都噤了聲,老實了。
結果門才一關上兩秒鐘,又嘩地一片起鬨了,鬧哄哄的,連“經理大人我們愛你!”這種壓箱底兒的話都光明正大的甩出來了。
快到年底了大家都有點瘋,阮潔無奈笑了笑,握在門把上的手鬆了下來,便也由他們去了。
熟悉的那抹香襲來,剛容轉了個身的瞬間。
被——“璧咚”了!
那修長的指間捏了她的下巴,“經理大人......”緩緩近前,閃亮的眸中帶笑,卻又意味不明。
這......是什麼play。阮潔耳朵燒燒的瞪大了眼睛。
純白的口罩被那隻手摩挲著挑下,愈發近了的眉眼,鼻樑,紅豔的脣。
阮潔被施了定身咒一樣無法逃離這個怪異,貼在門板上的手心汗涔涔的冒著溼氣。
她慌了,她怕了,一切好似又都偏離軌道了。這個緩緩而來的鏡頭。
她有些想哭。
就在她心底的掙扎已經全然絕望無力了的時刻。
擁住了,她被輕輕擁在了懷裡。
“別怕......只是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