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牆壁,高雅單間兒,不管怎樣乾淨,呼吸到肺裡感覺就是一水兒的福爾馬林味兒。
脖子貼的結實,手上也綁了個結實。可能是護士的惡趣味,還是個完好的蝴蝶結。
回想當時,若不是大舅子和親媳婦百萬火急地給她強行運到了醫院,阮潔是本打算繼續施暴到解恨的。所以關於王凱,陸幼楓則犧牲了兩根領帶給捆了,報了警扔給父母守著去了。
反正那孫子除了喉嚨裡的嗚咽聲也發不出來什麼了。
阮潔現在百無聊賴地躺在病**,一雙桃花眼轉著圈地打量四周,她覺得這佈置有些眼熟。
嗯......莫不是上次的那個?不大確定。
從小到大都沒怎麼進過醫院的人,今年二進宮了,還都是高護。
她這好命也夠一說的了。
微微閉了眼,又慢慢嘆了口氣,傷口上似乎都是神經的抽抽嗒嗒的蹦躂的痛,怎麼轉移注意力也不能完全忽視。
想想也是後怕,當那一拳揮向了王凱的時候她確實清晰地聽到了利器擦著生命劃過的軌跡。
醫生說,再偏哪怕一毫米就是動脈了。
自己送小紅花給自己吧。
外間的房門怦的一聲開了,腳步凌**疊的聲音由遠及近而來,再接著是病房裡間的門。
阮潔瞧著——嗬!好大的部隊。
“寶貝......”李詩韻見女兒寡白寡白的一張寡白臉,纏著明晃刺眼的白紗布躺在病**,特別是一動不動活脫一副高位截癱樣,驀地就哽咽了。
阮潔笑了笑,抬起右手給老媽抹了抹搖搖欲墜的淚珠,輕輕道了句,“沒事。”
一時間,本在李世祥家裡攤開話題講和的兩家人都在這病房裡聚齊了,這七七八八的晃動的人腦袋,看著還真有點暈。
“這誰幹的!哪個天殺的!”王鳳娟氣得哆哆嗦嗦,雙手顫顫巍巍地對著阮潔上上下下一頓比劃,卻哪兒也不敢碰。“小潔,疼不疼?告訴舅媽疼不疼......都哪兒疼?”王鳳娟邊說著眼淚邊刷刷地往下掉。
“沒事,舅媽。”阮潔又趕緊安慰著這個。
這一說,王鳳娟哭的更厲害了。
還沒事?她聽外甥女講話都有氣無力的了,怎麼會沒事!
其實是阮潔牽動著傷口痛,所以她只能有氣無力的輕輕說。再看看自己那沒搶上好位子的老爸和舅舅外加一個國民好哥哥,都是個個的瞪著一雙兔子眼。
“陸幼楓!”
李冰低吼著,一記標準的右鉤拳準確無誤地就鑿了過去。陸幼楓跌在地上,默不作聲地又爬了起來,看樣子準備接受下一輪攻擊。
阮邵見這討打的架勢,連連攔住了。雖然這一拳揍下來,他也甚是舒心。去他們陸家吃個飯,竟然能把他這掌上明珠吃到了醫院!
“你不給我解釋清楚,今天這事沒完!”李冰嘶啞著嗓子,臉上的憤恨活脫一副能活剮了陸幼楓的模樣。
阮潔急得直搖李詩韻的手,李詩韻也不理會。心裡直道打得好!
“哥!”這一下喊得阮潔又嘶的倒抽了口涼氣。
“你們吵吵什麼呢?這是醫院,要吵出去吵。病人需要靜養知不知道?”熟悉的憤世嫉俗不畏強權的張醫生又發威了。
“醫生,我女兒怎麼樣?嚴重不嚴重?”阮邵一馬當先地發問了,不過是請教著。
“沒事,養一段時間就好了。不過傷口有點深,記住不能沾水,不能用力過度。其他需要注意的,護士會和你們溝通。”張醫生邊做著例行檢查邊隨口囑咐了幾句。
看著阮潔,他也抵不住心裡嘀咕還真是有緣。
“你們沒事的話,讓病人早點休息。”推了推眼鏡,張醫生臨走留下最後一句。
絕對瀟灑又霸氣。
一直沒有講過話的李世祥終於開了口,“我們出去說吧,讓孩子好好休息。”深深地看了阮潔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大家都紛紛點頭表示贊同。於是上演了每個人都是深深又疼惜地望了一眼之後相繼離去的一幕,尤其是淚眼模糊沒停過的王鳳娟還是李冰拖走的。
阮潔也深深地提前咂摸出了殯儀館的味道。
眾人走後,阮潔讓老媽把床頭搖了起來,李詩韻貼心地給墊了枕頭倚著。補充了點水份,阮潔看了看李詩韻的花容月貌忍不住嘴巴一咧。
“你看你,妝都花了。”
李詩韻沒好氣地嗔了她一眼,“行了,你可別講話了。嗓子眼兒那點聲,我聽著都費勁。”俯身貼心地理了理女兒亂掉的一頭柔順長髮,又問道:“明天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頓了頓又喃喃自語著,“不行,得問問護士,有沒什麼忌口的。”
阮潔皺了皺沒破相的臉,思索道:“還真有點餓了,你這麼一說。”
“什麼?”李詩韻顯然沒聽清。
“餓,了。”阮潔無奈。
病房外間小會客室坐滿了一干人等,聽著陸幼楓在做著今天的事發經過和事後檢討。正聽到關鍵時刻,病房門猛地開了,齊齊嚇了一跳。
女人微微一怔,也是沒料到會有這麼多人。腳下稍微滯了滯,匆匆且禮貌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繼而疾步朝著裡間去了。
眾人繼續。單單阮邵冒出了個問號,這誰?
“小意來了?”李詩韻不免有些錯愕。
“李阿姨。”柳意輕輕喚了聲,旋即拿了床頭的病歷轉向阮潔,“我看看,傷得怎麼樣?”
一番事無鉅細的檢查後,這才放妥了心。手法輕巧溫柔又熟練,完全高出了正常醫生的風範,李詩韻偷偷給了三十二個贊。
“怎麼這麼不小心......”柳意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裡倒映的都是心上人的俏顏和自己的憔悴。禁不住這一路飛車而來的擔憂驚懼之苦,她指背輕輕蹭著阮潔的臉頰。流連忘返的味道。
咳!李詩韻想了想,還是閃人的好。“我去弄點吃的,你們先聊著。”
你別走......阮潔抓了一把沒抓住人。
留給她的是李詩韻投來的一個——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瞄了瞄阮潔的蝴蝶結,柳意特意繞了一圈在先前李詩韻的位置坐了下來。她牢牢握住了沒受傷的那隻,看著看著......然後她開始有點傻的出了神似地望著阮潔。
若不是同她熟識的值班護士事後打了電話給她,就衝著自己請假的這幾天,她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知道。
當聽到她滿身是血的被人架進醫院時,失手落地的那瓶洋酒連同她的心都一起摔裂了碎空了,發了瘋一樣的衝出了家門。
看著這樣的女人,阮潔的心在複雜地攪亂著,一直掩埋下去的那股情愫好像又陡地升了出來,抽絲撥縷般的纏住了。
咬緊了下脣兀自偏頭躲開了,盯著映入眼簾那面雪白冰冷的牆壁慢慢冷卻。
平復下來後,她赫然發現柳意依舊是那個神情在晦澀地維持著。
微微揚起的弧度,鐫刻著誠摯酸澀的流淌。
從未見過這樣的她。
阮潔壓抑著心底的不知味,躊躇著,最終還是僵硬著左手越了過來,笨拙地抹了抹柳意眼梢那一處細微的溼潤,“不要再喝酒了,好不好?”一種商量安撫的口吻。
柳意眼角的晶瑩水澤又泛了泛,遲疑了下卻又難得乖巧地點了點頭。此時的她像極了三分梨花帶雨的嬌柔,模樣著實惹人分外想要憐惜疼愛。
“乖。”狹長的眉眼不自覺地彎了彎。
柳意怔了怔,臉上稍顯彆扭地微微紅了紅,垂低了頸子單單隻瞧著握在掌心中的單薄細手。
一時間,有些說不清的氣氛在流動。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累不累?躺下吧。”
“好。”
搖下了斜倚著的床頭,阮潔乖覺地躺下,她看著柳意緩緩道了句,“早點回吧,開車注意安全。”
“嗯。”柳意也輕輕應了一聲,“明天再來看你。”
“好。”阮潔安安靜靜閉上眼睛不再講話。
看著那人一副安靜乖覺的模樣,柳意的一雙眸子瞬也不瞬地最後望了望。
默然轉了身離去。
聽了門關上的聲音,阮潔再次睜了眼,瞪著頂棚的天花板也是一瞬不瞬的。直到眼睛酸了,才遲鈍地眨了眨。
不能這樣。一點也不行。
她把兩隻張得無神的眼定定又闔上了。凝凝。
外間的小會客室裡,人又添了幾個。兩個民警在向陸家爸媽和陸幼楓做臨時口供筆錄。見有人出來,抬頭停頓了下,復又繼續。
“怎麼樣了?”李詩韻問。
“沒事,挺好的。躺下休息了。”柳意淡笑中透著一味不知明的暖。
“這都這麼晚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李冰走了過來,如同往日不變的和煦口吻。眉眼中仍是藏不住的關切入微。
哭哭啼啼才把情緒逐漸平靜下來的王鳳娟,這會兒功夫一直眼也不捨地巴巴瞧著中意的未來兒媳婦,“小意呀,難得這麼晚了還麻煩你跑過來,就讓小冰送你回去吧。”
“沒關係的,阿姨。”
王鳳娟正待還要講些個什麼,被李世祥碰了碰,示意了下民警那邊,“小點聲。”
“哦,哦。”王鳳娟恍然地點點頭,剛才自己確實吵了些。
柳意也抱歉地笑了笑,手勢比劃了下,示意自己也聽聽。
房間恢復清淨,只是在聽著那邊的案情經過。這次的陳述免不得細緻深入了多些,那個屋子發生的一切再次在各人心頭又艱難地上演了一遍。人人的神色都在靜聽的過程中沉的似水,陰的如墨。尤其是陸家夫婦,在偶爾對上眾人的神情時兩人又不免多了一副期期艾艾的目光,雖然某些該回避的還是儘量迴避了,可他們終究是感覺到既羞恥又慚愧。
王凱也同被送到了海華醫院治療,已經通知了家屬。只可惜經診斷下巴部位是脫臼骨裂,離他預想的粉碎性骨折還差得遠了。
但他也有一般民眾無法體會的高級別待遇,專門人員看守,手銬也帶上了。
柳意對著陸家整體人員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顯得陰冷冰森,面色沉的駭人。但礙於她的身份和阮家李家的人都一個不缺,她確實沒有可以不滿發怒的鮮明立場。
此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是回去準備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的陸幼凝。她雙眼紅通腫脹帶著紛紛擾擾的疲憊不堪,盤起的柔軟長髮有絲絲縷縷憔悴凌亂了下來,隨意掖在了耳後散著。
這一晚,折騰的她的心也是要碎了。
第一眼,她便看見了站姿身量挺拔的柳意,而柳意同樣也是在看著她。
陸幼凝還是略微詫異了下,“柳小姐——”
“陸小姐!”不知怎的,這一剎的柳意愈發的忍無可耐了,“我煩請你能照顧她周全!如果你做不到,我不介意代勞。”
作者有話要說:對噠,又更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