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濃霧遮住,看不見星光也看不到月色,黑暗的墳地中,沒有任何人說話,只能聽到工具揮動的聲音,單調而乏味,而在不遠處的老範蜷身在墓碑的後面偷偷地監視著,這個場景若放在外人眼中自然有種說不出的詭異來。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只見墳坑中的人將鐵鍬扔在了坑旁,緊接著聽見了掀動棺蓋的聲音,也許木頭已朽,那聲音在沉寂的夜色中顯得十分地尖銳刺耳。
站在坑邊的金朽走了過去,他伸長了脖子向下看了看,然後大聲叫道:“範先生,你也過來看一下吧!”
老範的腦仁都疼了起來,作為一名老警探竟然讓對方發現了,看來這個叫金朽的人也絕不是等閒之輩。
沒有辦法,老範只得從石碑後站起身來,雖然被發現了,但手中的槍還是指向了金朽:“我也藏不住了,當然槍也藏不住。”
面對槍口,金朽顯得很鎮定,他笑著說道:“從黃亭酒吧你就一直跟著我們,不讓你看看也不是待客之道。你們兩個上來吧,咱們三個站在一起,這位警官會更放心一些。”
坑內的兩個人立即爬了出來,迅速地走到了老範的身旁。
老範舉著槍慢慢地走到了坑邊,小心翼翼地向裡觀看,只見裡面一口開啟的棺材,棺材裡卻什麼都沒有。
金朽說道:“我們不是盜墓的,你也看到了,這口棺材裡沒有任何東西,屍體財寶都沒有的。”
老範點點頭,手中的槍依然沒有放鬆警惕:“那這是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要挖開?”
金朽沉思了一下說道:“孫老闆很不喜歡被你這樣監視,有什麼你可以當面跟他說,我也會帶你過去的。”
老範哼了一下沒有說話,金朽接著說道:“我知道這麼多年了,你和孫老闆的過節不能解開,但齊煜的案子的確不是孫老闆做的,而且,我們之所以帶你來這裡也是為了證實一下我們的猜測。”
老範冷笑道:“你們的猜測?”
“對的,看看誰是凶手,誰可能是凶手,孫老闆和警方的關係一直很好,這個忙不能不幫的。”
“他有這個好心?那真是善人了。”老範嘲諷道。
金朽顯然是一個老江湖了,對老範的嘲諷根本沒有動怒,繼續平靜地說道:“在我們幫你之前有件事卻不能不辦?”
“什麼事?”
“我剛才說過了,孫老闆不喜歡你的做事方法,所以要給你一個警告。”
老範愣了一下,這句話裡充滿了威脅的意味,對方現在三個人,雖然自己手中有槍,但的確不能完全佔據主動。
金朽又笑了一笑:“你不用擔心,也不是什麼大麻煩,聽說警局裡你的身手最好,孫老闆讓我們好好地學習一下。不過你別錯意了,不是我,我不行的,是他。”說著,金朽向後一退,將身邊的那個年青人閃現了出來。
老範一時有些茫然,顯然對方在將自己一軍,如果答應就必須放下槍,而不答應又顯得自己有些怯弱,於是,他仔細地看著對面這個年青人。
這一看令老範吃了一驚,年青人一身雪白的裝束在這夜色中顯得極為耀眼,雖然剛才在坑裡挖土,但身上卻沒有半點泥汙的痕跡。僅憑這一點,老範就可以判定這個年青人是一名高手。
再向年青人的臉上看,一張臉幾乎沒有任何表情,木訥遲頓,彷彿罩著一層人皮的面具一般,但黑夜中一雙眼睛卻十分地明亮,竟然能夠穿過這夜色的濃霧直射過來,空洞得令人感到一股子寒意。
老範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但他卻知道自己肯定是碰到對手了。雖然年歲大了些,老範對自己的身手向來自負,但這一次,他心裡多少有些沒底。
金朽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不過你放心,你把槍放下,我們肯定不會動的,孫老闆說話算數,你無論輸贏,我們都會告訴你我們所掌握的東西。當然,你把這些東西告訴隋江那個笨蛋也行,但估計你肯定不會這麼做的,是嗎?”
話已經說到這種份上了,老範絕對不能認輸,他把手裡的槍輕輕地插回了槍套裡,然後脫下外衣,把槍套也摘了下來,卷在一起向身後扔去。
金朽與司機同時向後邁了一步,把中間的地方讓給了老範和那個年青人。
行警多年,老範赤手擒賊的次數也不少了,但象這種鬥拳只有在警局裡練習過。
夜霧瀰漫,風靜。
老範活動了一下各個關節,雙腳實實地踏在了地上,初春,土地已軟,更何況是墳地呢?較遠處,幾點零星的鬼火飄動著,似乎也來觀看這場決鬥。
金朽與司機站在圈外,此時也感受到了老範的殺氣。老範為人嚴肅,不苟言笑,所以他的殺氣一般都帶在臉上,這時要與人爭鬥,那股殺氣便更明顯了。而這個年青人卻沒有半點肅殺之氣,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表情依舊木訥,只是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老範。
這個年青人到底從何而來?老範不禁充滿了好奇。但此時,卻也容不得他多想。
霧氣越來越濃了,彷彿要將兩個人完全罩住一般,平靜中風聲陡起,四周簌簌之聲不絕於耳。
突然間,濃霧被撕開了一個口子,老範的鐵拳直奔那個年青人的面門。
這一下動如脫兔,司機與金朽幾乎根本就沒有看到老範是如何行動的,但爭鬥的兩個人身形已經貼近了,年青人依舊沒有動。
老範的心頓時糾成了一團,忙家不會,會者不忙,他怪自己沉不住氣,為什麼會這樣呢?老範已經來不及細想,第一招出手就必須進行下去。
但鐵拳眼看就要打到年青人的面門之時,老範的眼前一花,那張木訥的臉似乎在這個瞬間有了一個笑容,但也只是彈指間,隨即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範的拳落空了,年青人身形如鬼魅一般消失。
老範根本來不及細想,彈起腿來就向後踢去。
只聽得衣襟響動,這後彈腿同樣落空。
老範一下子立住了身形,他慢慢地轉過身來,只見那個年青人站在離自己僅三尺左右的地方,姿式與開始時幾乎一樣,只不過換了一個地方,木訥的臉蒼白而可怖,彷彿是一個鬼魂一般。
濃霧又慢慢地聚在了一起,幾乎將兩個人完全包裹住了。
金朽這才慢慢地走到老範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服了嗎?”
老範咬了咬牙,臉色鐵青。
金朽笑了:“服了還不行,必須委屈你一下,隍都城裡誰都不能對孫老闆不尊敬,不過你放心,我說話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