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時怔住了!
沒想到他會知道她下午跟安叔叔在一起。
難道他那時候打去的那個電話是查問她的?
怪不得他說他會盡早回來,但是寧願去喝酒都不願意回來。
喘著氣推開了他,也脫離了他的懷抱,坐在沙發的另一邊。好半天以後,她低低的問出一句:“你怎麼會知道?你跟蹤我嗎?”
“沒有。”
他不擅長解釋,也不知道要怎麼跟她解釋。
她彎曲著腿坐在沙發上,手臂環著自己的膝蓋,沉思了片刻,還是對他說道:“他叫安陽,算是我的一個沒有血緣的親人。我的舅舅,是一名刑警隊隊長,兩年前,在執行公務的時候,為救一名屬下而殉職了。安叔叔就是被我舅舅救下的那個人,我舅舅在臨終的時候,叮囑安叔叔要照顧我。我也不知道你們冷家和林家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慕挽心不許我跟你在一起,便找了安叔叔來做說客。”
說到這裡,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安叔叔突然到學校來,我根本不知道。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和安叔叔正在吃晚餐,我不想你擔心,也不想耽誤你的工作,更何況你從來不知道安叔叔這號人物的存在,電話裡幾句話也說不清楚,所以我當時沒有告訴你和他在一起。這個解釋,你滿意了嗎?”
說完,她起身就走。
他來不及抓住她,只喊了一聲她的名字,但她理都沒理他,回到**躺下睡覺。
都夜裡一點了,她早早的把飯菜做好,熱了一次又一次,好不容易等到他回來了,迎來的是他對她的懷疑。
難道她就不值得他信任嗎?
他跟過去,看到她把被子捂得嚴嚴實實的,背對著他,也不理他。
他側躺到她身邊,輕輕掀了掀她的被子,掀不動。他只好連人帶被把她擁進懷裡,柔聲說道:“你生我的氣了?”
“……”她不理他。
“我餓了。”他又說。
“餐桌上有飯菜,你自己去熱。”
“你不管我啊?”
她沒說話。
他只好起身去脫自己的西裝外套。
她卻在這時掀開被子,說:“我去客房睡!”
看來今天是真的讓她生氣了。
他也沒轍,本來就不擅長哄女孩子,最後拾起被子蓋在她身上,把她按在**,“你躺好,蓋好被子彆著涼了,我去客房睡。”
說完,他還真的往客房去了,臨走之前還給她關了燈。
但,她又怎麼能睡得著呢?
每次見到安叔叔,都讓她更加的想念舅舅,總是忍不住在安叔叔身上尋找舅舅的影子。
舅舅和外公是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就因為她生長在一個不健全的家庭裡,他們為了彌補她殘缺的父愛母愛,幾乎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
悄悄的爬下床,開啟衣櫃,從一個行李包中拿出了一張照片,是她和舅舅還有外公的合照。她坐在地板上,靠著床,手無數次撫摸著他們,心裡一陣陣的痛。
其實她不是生冷司夜的氣,他一次次的包容她的壞脾氣,難道她就不能原諒他一次嗎?她只是想外公,想舅舅,想到她在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一個親人……她的心情好不起來。還有叢容,今天下午和叢容的一番談話,那是自己唯一的朋友啊,因為冷司夜,竟走到了今天這步田地……
她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怎麼做。
叢容說她很貪心,她真的很貪心嗎?
冷司夜悄無聲息的走進來,在她身邊蹲下身來,摸摸她的頭髮,很溫柔很溫柔的問:“解憂,你不是這麼小氣的人,不會為這點事跟我生氣,告訴我,今天到底都發生什麼事了?”
她抱著照片,無聲的搖頭。
“那我們起來,坐到**去,好麼?地板上
太涼了!”
她還是搖頭。
他只好拿了件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肩上,然後在她身邊坐下來,把她摟進懷裡去。
這一次,她沒有拒絕。
好久好久,她終於開口說道:“對不起……”
同時,一滴眼淚從她眼中淌落,滴進了他的胸膛。
他感覺到了,把她擁的更緊,在她耳邊低語:“傻丫頭,我沒怪你,是我的錯,我不該懷疑你!”
“我不知道為什麼,對任何人,我都能強顏歡笑,唯獨面對你我做不到。”
“我應該為你的‘做不到’而感到幸運!”他捧著她的臉,親吻她臉上的淚珠:“我要你記住,解憂,在我面前你永遠不必隱藏自己的真感情。你可以在我懷裡哭,在我懷裡笑,無論你做什麼,我永遠都不會跟你生氣。”
“你這樣,會把我寵壞的……”
“沒關係!”
他抱起她,把她放到了**,然後,他靠在她身邊的床頭上,把她摟進了胸膛。
房間裡沒有開燈,黑漆漆的,很安靜,安靜的都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他想,她今天一定發生了什麼事,這件事一定是與他有關的。只是,她不想說,他也沒有逼問她。
他們就這樣一直靜靜的相擁著,過了很久很久的時間,才聽到她略微沙啞的聲音:
“司夜,你知道嗎?有一件事,我不曾告訴過任何人,安叔叔不知道,就連叢容,我也沒有說過。那是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媽媽第一次帶我去了林家。那時候媽媽還在林家做看護,我和媽媽一起住在那裡,那時我並不知道林遠航和我的關係,他對我很好,比對解心還好,解心跟我的感情也很好,我們就像一般家庭裡的親姐妹一樣。只有解心的媽媽,她不喜歡我,對我也總是冷言冷語。我跟媽媽說,我不想住在那裡了,我想回到外公身邊去,但是我媽媽不想,她希望我跟她在一起,更何況那時候,我跟解心在同一所學校上學,解心也不希望我走,我在她們兩個人的懇求下,留了下來,因為那時候的‘林太太’,雖然不喜歡我,卻也沒有對我做過什麼事,我在林家安然度過了兩個月。後來,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林太太對我的態度變了,在林遠航的面前,她還顧忌一些,一旦林遠航和我媽媽不在的時候,她就對我又打又罵,罵我是小雜種,還對我拳打腳踢,其中最常用的一種方法,就是用針扎我的身體,因為這種方法通常不會留下痕跡,也不容易被人發現。她還威脅我說不能告訴任何人,尤其不能讓林遠航和媽媽知道,否則到時候受罪的就會變成我媽媽。
我沒有辦法,只能忍著。直到有一天,林遠航和媽媽都不在家,晚上很晚了都沒有回去。我和解心寫完了作業在花園裡玩,解心不小心摔了一跤,被林太太知道了。她不分青紅皁白,也不管是不是我害的解心摔跤,就把我關了起來,關進一個黑乎乎的小房子裡。直到今天我都沒有忘記當時的那種恐懼,而且還是冬天,那個小屋裡又陰又冷,她不讓我吃東西,不讓我睡覺,我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恐懼和無助充滿了我的思想。但是,不論我怎麼喊怎麼叫,怎麼用力的敲門,都沒有人來給我開門。
後來,媽媽和林遠航第二天回來發現我不見了,找了我一天一夜,我外公和舅舅也到處找我,甚至,舅舅還發動了警局裡裡的關係,但是都找不到。那時候的解心是很善良的,她雖然害怕她媽媽,卻也很擔心我,瞞著她媽媽偷偷的告訴我舅舅,說我就在家裡,但是她不知道我被藏在什麼地方。她媽媽說什麼都不肯承認把我藏起來了,是我舅舅帶著他們特別訓練的警犬在林家翻天覆地的找,最後,他和安叔叔在林家的那個地窖裡找到了我。那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了,我已經奄奄一息了,是醫院搶救了一天一夜,才把我搶救回來。我舅舅從那時起恨透了林家的人
,一定要把解心的媽媽拉去報案。也就是那個時候,我聽到解心的媽媽又罵我小雜種,我才知道,原來我是媽媽和林遠航的私生女……”
這段往事,是她心裡最黑暗的記憶,她沒有對任何人說。雖然此時此刻再提起,她已經能夠平靜許多了,只是‘小雜種’那尖銳的三個字,一直想在她的耳邊,歷歷在目。
他什麼也沒說,緊緊的抱著她,不讓她感到陰冷和恐懼。
她繼續說了下去:“我舅舅的性格是非常火爆的,他很疼很疼我,小時候就算我摔一跤,他也會心疼好半天。那一次幾乎丟了我的性命,他說什麼也要拉解心的媽媽去報案,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我的人。但是你知道嗎?我的媽媽,我那個親生的媽媽,她竟然為林遠航的太太求情,甚至不惜跪在我舅舅和外公的面前,求他們放那個女人一馬。直到現在我都不理解,她為什麼要那麼做?難道我的命在她眼裡什麼都不是嗎?
從那個時候起,我感覺我對這個‘媽媽’的熱情在一點點的褪去。我舅舅抵不過媽媽一聲聲的懇求,便去詢問我的意見,如果我堅持要那個女人受到懲罰,我舅舅一定會去報案。但是當時,我看到了我媽媽那麼懇求的目光,她是那麼希望我放那個女人一馬。我的心都冷了,不想再計較什麼,答應了她。我舅舅也只好放過了她,再加上林家有權有勢,我也沒有什麼性命危險,林遠航也怕事情傳出去有損他們林家的面子,就那樣把這件事給壓了下去,還要讓我認祖歸宗。我不想認,我不稀罕做林家的女兒,也不想再在林家多呆一天,便跟著外公還有舅舅離開了林家,去到了韓國生活。我也發誓,今生今世,再也不踏進林家半步。”
“你外公和舅舅真的很疼你!”
“是啊!二十多年前,我媽媽懷著孕回到家裡,我外公和外婆都是非常開明的人,沒有讓她打掉我,後來我生了下來,我外公和外婆都特別特別的疼我,不讓我受到半點委屈。其實排除在林家的那一段,我是非常幸福的,我從來不為沒有爸爸感到遺憾。我還記得,自從那件事之後,我很怕黑。只要在很小很黑暗的空間裡,我就很怕黑。很多時候我不敢一個人睡覺,晚上的時候,外婆就抱著我,給我講故事哄我睡覺。只是,在我十四歲的時候,我外婆去世了,我外公帶著我回到了中國,和舅舅生活在一起。別看他們是兩個男人,他們都很瞭解我的感受,也知道我的恐懼,不管平日裡多忙,他們每晚天一黑都一定會回家陪我,不讓我感覺到黑暗和恐懼。所以後來,在我十八歲那一年,解心的媽媽去世了,林遠航娶了我的媽媽,我依然和舅舅還有外公生活在一起。
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年,外公生了一場大病,也去世了。我還記得他走的時候,他對我說,要我不要傷心,因為他太想太想外婆了,他要去陪外婆了,要舅舅好好照顧我。我雖然很傷心,但是至少那時候我還有舅舅……誰想到,我二十一歲的時候,舅舅也離開了我……”
親人們一個一個的離她而去,她想到了曾經的痛苦,她無法再平靜了,聲音也越來越哽咽。
他也沒有想到,在她平日裡那麼獨立堅強,那麼樂觀開朗的外表下,還有這麼多這麼多的離別和痛苦。
他忽然想起,那一次因為思嘉的關係,他們在海邊長談,她說不要讓思嘉像她,現在,他明白了,明白了她為什麼會那麼說。
因為她身上揹負了太多太多,一般女孩兒無法承受的痛苦。
“舅舅離開我以後,我知道,我必須要克服自己對黑暗的恐懼。於是,我開始去野外探險,還特意選在晚上去探險。不管有多害怕,我只要想到外公和舅舅,我心裡就會充滿力量。我就這樣,反反覆覆,嘗試了無數次,我終於不再害怕黑暗了。現在不管是在深山裡還是野林裡,哪怕天再黑夜再深,我也終於不會害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