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瑋霆除了感動還能說什麼呢,他能做的就是給媽媽和即將成為自己的妻子的女人一個保證:“好!”
黑影在這一幕溫情中退了出去,不是她的心中也有了良善,而是這樣的人,已經不是她可以利用得起來的。
黑影又飄到了另一個病房中。
雖然在兔兒的幫助下能夠記起了親人的名字,但是夏晴雪的大腦卻是一片空白的,很多事情她早已經忘記,連帶的,對人情世故,她就如同一個孩子一樣的空白。
黑影猶豫了一下,想要附身在她的身上,但看著她那茫然不知所以的空*神,還是放棄了。
現在的夏晴雪,她就算是輕而易舉的附身,卻恐怕也做不出太多出格的事情來。
而且,他一旦恢復了所有的記憶,就更加不會將夏晴雪放在眼中。
與其不戰而敗,還不如利用另一個人的護女心切而主動出擊。
無法形成人形的黑影冷冷的一笑,一抹黑煙快速的鑽到正給女兒剝橙子的夏夫人的身體中。
夏晴雪彷彿感覺到了一種危險的氣息,不由的打了個冷顫,空洞的眼睛不由的看向也打了個激靈的夏夫人,茫然的問道:“媽,有沒有覺得有點冷了!”
“沒有啊!”夏夫人回答的很是確定,“暖氣很足,不冷!”
“哦!”夏晴雪下意識的點了點頭,也真的沒再感覺到寒冷了,緊接著似乎有種疲倦襲上了她的身子,她連打了兩個呵欠之後道,“媽,我困了!”
“那就睡吧!”夏夫人走到她身邊,讓她睡下,幫她整理了一下被子,再看了一眼已經合上了雙眼呼吸均勻的夏晴雪,她隨手就關上了燈,然後輕悄悄的出了病房。
夜裡的病區走廊上,安靜的幾乎沒有多少的雜音,燈光將她的影子拖得長長的,忽遠忽近,有種飄忽的感覺。
……
“你是誰啊?我怎麼感覺好似在哪裡見過你呢?”煙波飄渺的天河邊,一個身穿純白羽衣,一頭長及腿部的銀髮在微風中飛舞的純真少女,眨著那雙圓溜溜的微紅大眼,好奇的看著他。
“我是武夷仙尊摩晏!”他長身玉立,一襲墨色長袍在微風中款款搖曳,看著她的眼神溫柔輕暖。
“哦哦哦!我知道啦!你就是那位新近在人間的武夷山修道成仙的凡人,今日是上天界來受封的的那位仙尊啊!”銀髮少女恍然大悟道。
他微微頷首,始終保持著柔和的微笑,溫文爾雅,彬彬有禮!
“我是玉兔哦,是廣寒宮裡嫦娥仙子座下的玉兔,嫦娥仙子和月老爺爺他們叫我小兔或是兔兒,你也可以這樣叫我哦!”她蹦跳了一下到他的面前,歪著頭看著他,似乎是很期待他叫她的名字。
他微微一怔,顯然是有些不大瞭解她眼中的期盼是什麼。
而且,因為她極度的靠近自己,他不由的後退了兩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稍稍的拉開一些。
玉兔的眉頭不由的皺了起來,大眼睛中還閃爍著某種受傷的情緒,小嘴兒微嘟,幽怨的問:“你不喜歡我嗎?”
喜歡?喜歡是什麼?
他還真是有些不清楚。
自從他從幼年開始修煉以來,心裡只有修道成仙這唯一的念頭,又加上武夷山中並沒有凡人女子出現,因此他的思想是前所未有的一片淨土。
“你真的不喜歡我?”玉兔小仙嚴重的受傷了。
怎麼可能有人不喜歡她呢?怎麼可以有人不喜歡她呢?
她可是仙界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最最可愛的玉兔啊!
他還是看著她,有些茫然,有些疑惑,琢磨著這喜歡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讓眼前的這個小玉兔有種懊惱和不甘心。
是的,玉兔非常的不甘心,自從來到仙界,她除了不敢靠近那個表面看著溫柔端莊,實則做事雷厲風行,不留情面的王母之外,仙界可是她玉兔暢行無阻的地盤,怎麼可以還有人不喜歡她呢?
當然,玉兔的想法他並不知道,只知道,他在仙界受封,並接受各方恭賀的這些日子裡,那個純白的身影就總是在他的面前亂晃。
他與各界神佛討論修仙之道時,她會變回原形,在他的腳下打滾搗蛋。
他赴玉皇大帝的宴會時,她會偷吃了他桌案上的仙品。
他去太上老君的兜率宮觀看煉丹時,她會趁他們不備偷吃老君的仙丹……
只除了他赴王母娘娘的宴會,她才會乖乖的蹲在嫦娥仙子的裙邊不敢隨意亂動。
但只要找到機會,她總會對他齜牙咧嘴,做出一切的動作吸引他的注意。
在仙界的七七四十九天,她成功的在他面前晃悠了四十九日,併成功的讓他知道了什麼是喜歡。
他開始喜歡她在他腳邊搗蛋的調皮,他開始喜歡她偷吃來不及擦嘴的心虛,他開始喜歡她銀鈴般的笑聲,他開始喜歡她所有所有的一切……
仙界的四十九天其實不算短,但是他卻彷彿眨眼而過,在他接受了玉皇大帝的封號,掌管人間以武夷為尊的一方淨土之時,他的心卻是失落萬分的。
臨別前夕,在初遇的天河邊,他看著她美好的身姿在看不到邊的銀河水中暢遊,他悵然若失,只想要將她的身影牢牢的雋刻在心中。
那一刻,他才知道,這喜歡並不是一件好事,而是一種噬人心骨的痛。
若是可以,他希望回到原來的無慾無求,無喜無嗔,只可惜已經不能。
當他帶著滿懷的相思回到人間屬於他的仙尊府時,卻意外的發現,那個頑皮的小東西居然趁著眾神仙送他出南天門的時候,在守門將不注意的情況下,偷溜了下來。
他當時的心中有喜有憂。
喜的是,他可以不用體會那蝕骨的相思之苦,憂的是,她私自下凡的事情若是傳回了天庭,那絕對不是輕易可以擺脫的重責。
他極力的想要說服她趕快趁著南天門還沒有關閉趕快回去,最後卻沉淪在她哀求的視線中,終不捨得就這樣與她分別。
此後的日子,他們如同神仙眷侶一般生活在他的仙尊殿中,著實逍遙快活了好幾年。
但紙終歸包不住火,她與他的相戀還是觸動了天規……
記憶就像是開閘的洪水一般湧入了牧以琛的腦海中,沉痛中,他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厚重的窗簾外,隱隱白光透了進來,形成一條細長的光帶。
藉著這點光亮,牧以琛側目看著枕著著自己手臂上還在熟睡的兔兒。
白皙勝雪的臉蛋上透著微微的粉紅,彎彎的柳葉眉從來沒有修飾過,依舊黛如遠山。
喜歡睜得圓滾滾的大眼睛,此時安靜的閉合著,濃密的睫毛雖然並不十分的彎曲,卻綿密細緻,在平滑的眼瞼下留下兩道綽約的暗影。
鼻子不算挺翹,卻玲瓏可愛,他幾乎可以回憶起她曾經最喜歡皺著小鼻子在他懷中撒嬌的情景。
潤澤的嘴脣散發著淡淡的紅暈,偶爾砸吧一下,嘴角還會流淌出一絲口水,顯然美夢中正在享受美餐。
這樣一張完全沒有變化的臉蛋,他怎麼可以忘記的徹徹底底呢?
心中不由的唏噓了起來,牧以琛深邃的眸色更加的暗沉了幾分,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撫上她的圓圓的小臉蛋:兔兒,這最後的一世輪迴,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
“輪迴”這兩個字出現在牧以琛的腦海中時,他習慣性的再次皺了眉頭。
是不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呢?
回憶著前九世的輾轉輪迴,他們的相貌雖然不盡相同,但他清楚的記得,兔兒也是如同他一般真正的參與了投胎換骨的輪迴之中的,何以這最後一世,兔兒卻是以真身流落凡間了呢?
他記得,當初兔兒能夠與他說話時說過,她是被豬八戒一腳踢下了凡間的,那是一個意外之舉。
那麼,換位思考一下,如若不是天蓬死性不改,再次戲弄了嫦娥仙子,而兔兒也不曾看見的話,那她是不是不會來到凡間?那他這最後一世的輪迴是不是隻能孤老終生,且再也恢復不了記憶而就此揭過?
這樣的猜想,讓牧以琛不由的激靈靈打了一個寒顫。
而他這一個小小的顫抖,也吵醒了好夢方酣的兔兒。
伸伸懶腰,小嘴吧嗒吧嗒似乎還對於夢境中的美味意猶未盡,她才緩緩的睜開眼睛,與牧以琛的視線相撞在一起。
“早啊!我的小兔兒!”牧以琛此時拋開所有讓他困惑的疑問,微笑而寵溺的與她打招呼。
溫文爾雅,謙謙君子的笑容,正是他前生最慣常的。
“啊!”沒有意料中的感動和驚喜,兔兒完全是不可思議的指著他的鼻子,結巴著道,“牧以琛,你原來可以笑得這麼好看啊!”
面部線條原本比較剛硬冷酷的牧以琛,此時因為溫煦如和風一般的笑容,頓時讓臉部的線條柔和了幾分。
深邃的讓人不敢輕易接觸的眼眸也顯得那樣的溫柔閃亮,這讓兔兒第一感覺就是將他和鬱揚和程瑋霆做了比較。
不!應該說,他完全放鬆的微笑比鬱揚的陽光更多幾分燦爛,比程瑋霆的溫潤更多幾分和暖。
總之,這樣的牧以琛,讓兔兒覺得前所未有的熟悉和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