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很快又折了回來,找‘牢頭’大哥打了個什麼招呼。
自那以後,就再沒有人欺負他們了,而其它新進來的往往被他們變著法子整得上吐下洩,喊爹叫孃的。
‘牢頭’還讓阿坤睡在他的下鋪,所有從外面進來的好東西,首先都得讓他們享受了,其它的人才有份,這就是規矩……‘號子’裡有著森嚴的等級制度,一號床睡的是牢頭大哥,二號床睡的是‘軍師’,三號床睡的是‘會計’,所有財物歸他管理,睡在最後挨近廁所那張床的是‘清潔工’,一、二號床的衣服、臭襪子、廁所等統統歸他負責,稍有不順眼,即會招來一頓暴打或被罰用牙刷刷洗廁所,直至牢頭大哥滿意為止。
這真是一種非人的生活,要不是李處長神通廣大,阿坤他們也還真不知道要熬到何年何月。
同時我也在心裡告誡自己江湖險惡,務必步步小心,阿坤他們進去了,有我上下打點、百般營救,萬一哪一天,我進去了,‘營救’我的人又會是誰?我第一次對自己所從事的‘事業’感到了害怕,第一次有了惶恐之心。”
“阿坤事件後,江西人彷彿一夜之間就在珠海蒸發了,完全退出了珠海的‘假證’市場。
我們則忙著接收他們的地盤和業務,又成立了二家分公司。
也因為阿坤他們發生的事,我的心性大改,一改以前的口若懸河而變得鬱鬱寡歡,心事重重,總想哪一天那雙冰冷的手銬也會戴在我的手上,往往在午夜裡驚醒。
對自己所從事的‘工作’和人生道路第一次有了新的、更進一步的思考,心中有了的那個坎始終是擱在心頭的結,邁不過那個坎就解不了那個結,於是我乾脆就將主要‘工作和業務’交由阿坤、阿新他們打理,退出前臺運作改為幕後操縱,每天除了巡視一遍各公司的情況外就是往李處長所主管的房產處跑,接觸他的機會也就多了。
那年端午節前一天李處長給我電話叫我第二天去給他開一天車。
到那裡才知道李處長要巡視一遍他管理處轄下的所有房產、單位和公司。
車每到一處都得到了主事者們的熱情接待,臨別時他們總是悄悄地把我拉到一邊,塞給一大一小兩個紅包,說大的就麻煩轉交給李處長,小的就是給兄弟的茶錢,一點小意思云云,回到車上,我不敢隱瞞把兩個紅包都拿出來交給李處長,他笑了,看得出來,他那種笑是完全出自內心的愉悅的笑,看來那天他心情真的相當的不錯。
他收下大的,把小的退還給我,我執意不肯接受,他下了命令說叫你收下就收下,我才只好作罷。
去一家大公司時,李處長半開玩笑半提醒地跟我說:這家應該上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頭,‘三千?’,‘不對,是三萬!’。
同樣,公司老總在臨別時悄悄把我拉到了另外一間房子,掏出一大一小二個封子,說大的給李處長,小的給我喝茶。
我一看那個大紅包也只有淺淺地一疊,絕對沒有三萬塊的‘堆料’,瞧那樣子恐怕是一萬都不到,收還是不收呢,我拈了拈紅包,腦子一轉就忙說:‘不好意思,我們處長不收禮!’完全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那個老總大概也意識到了什麼,衝我笑了笑說你先替李處長收下再說,有什麼問題他擔待,他會跟處長說的。
我還是不放心,收下紅包後偷偷地去了一趟衛生間,掏出來一看,辣塊媽媽的,1000元一張的港幣正好整整30張,而給我的小小的封封裡面也有五張老人頭……事後,我每跟要處長說起那個細節,他總是笑著說‘農民’,不過目光中盡是讚許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