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如同往常,方已起床後和周逍鬥嘴五分鐘,洗漱完蹲去陽臺邊看風景邊吃早點,吃完九點多,她換上長裙出門,經過列印店時列印幾份簡歷,又同老闆說:“一張紙一塊錢,你們這裡太貴了,以前我在學校門口列印一張紙才一毛錢。”
老闆已同她相熟,笑說:“我這要是在學校門口,我也可以便宜,這不是沒那麼好的位置嗎。”又低頭看方已簡歷,“今年剛畢業啊,籍貫不是南江市啊,怎麼跑這裡來找工作?”
方已最近在找工作,早出晚歸還要和周逍鬥智鬥勇,每天都精疲力盡。她畢業學校不錯,不過她專業課成績一般,也只有在方律師的律師事務所跑腿的實習經歷,畢業至今還沒參加工作。最初幾日方已犯下和許多應屆生一樣的毛病,眼高手低不滿意薪水或工作時長,幾天後她開始反省,對泡泡說:“你一定要好好學習,別像我一樣讀書不認真,光有文憑沒有用。”
泡泡滿嘴巧克力,舔著手指聽不懂,把方已當隱形,倒是大方說:“你現在才知道?當初我是怎麼教你的?還有,我讓你回來找工作,沒讓你在南江市找工作,南江市你人生地不熟,也就小學在那裡呆過兩年,現在跑那裡去做什麼。”
方已打哈哈繞過去,繼續奔跑在求職路。
夜裡方已打包晚飯回來吃,沒吃幾口就聽見狂風暴雨聲。最近南江市每天雷陣雨,又悶又潮溼,方已不喜歡這種天氣,但見到周逍狼狽她就開心。
方已抱著晚飯跑到陽臺時,正見周逍身穿運動服從雨棚裡鑽出來,方已喊:“繼續鍛鍊呀,風雨無阻!”
周逍恍若未聞,沒多久就開門進方已家,身上溼漉漉,方已舉筷制止:“擦乾淨再進來,我剛剛拖過地板!”
周逍說:“明天買塊地毯放門口。”
方已伸手:“你出錢!”
周逍繞過她,徑自進入洗手間。
周逍洗澡時方已拖地,方已抱怨:“口口聲聲說租下半間房,怎麼不見你打掃衛生!”
突然一聲炸雷,劈天蓋地似的衝進夜幕,連腳下地面都在顫抖,餘音遲遲不退。周逍喊:“方已!”
方已手握拖把站在黑暗中,摸索著朝桌子前進,周逍關閉水龍頭,以為方已又在作惡,喊:“方已,適可而止!”
“別跟我說成語!”方已終於摸到手機,開啟手電筒照明,“剛才打雷,突然沒電了,你洗完沒有?沒洗完也裸|奔出來幫我看看。”
周逍勉強衝淨出來,檢查完電閘開關,恭喜方已:“保險絲燒燬,你今晚沒電可用。”
方已說:“什麼意思,你不會修?”
“你最好趁熱水器裡熱水還沒涼,趕緊洗個澡。”
方已行如風,立刻衝進衛生間,手機開擴音,邊洗邊讓房東派人來修。房東說:“雨這麼大,時間也晚了,怎麼可能找得到人。”
方已渾身泡沫,撓著頭皮說:“沒有電我什麼都做不了,家裡連手電筒也沒有。”
房東問:“小周呢?”
方已正要答話,手機螢幕突然暗下來。方已大叫,火急火燎衝頭衝身,撈起睡衣,不分前後套上去。
關鍵時刻掉鏈子,手機竟然自動關機,方已擦著溼發,在牆角蹲片刻,望向窗外電閃雷鳴,頭痛得扯扯長髮。突然想到什麼,她跑到陽臺一瞧,院中照明燈竟然亮閃閃,底樓屋內隱約有光透出來,方已大喊:“周逍,給我開門!”
說完衝出門,下樓梯時方已小心翼翼數著步子,慢動作抵達公司門口,大門緊閉。方已用力拍打:“周逍周逍!”
周逍在家中品酒,監控裡的方已一會兒拍打大門,一會兒跑到邊上摸來摸去,似乎在找小門,走幾步停一停,伸著雙臂在虛空劃來劃去。周逍笑容愉悅,再喝兩口紅酒,他才不緊不慢起身。
方已貼著門,自言自語嘟囔:“你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你出不出來,混蛋,明天我拆了熱水器,看你用什麼洗澡,周逍……啊——”
方已一頭倒下,恰好跌進周逍懷裡,周逍罩住她的臉,把她推開說:“把水甩幹再進來!”
方已一邊走,一邊甩溼發,搖頭晃腦神經兮兮,周逍餘光看她幾眼,忍住笑意嚴肅表情,走過兩重門,周逍說:“換鞋。”
方已拖掉鞋,光著腳丫穿上週逍的大號拖鞋說:“我要充電。”一眼看見插座,她忙跑去接上手機,再次撥通房東電話,確定房東明早找人來修後,方已才舒口氣,有閒心打量周逍家。
黑白主色大氣穩重,地面光可鑑人,面積不大,但勝在裝修華麗,靠牆的超大號魚缸奪人眼球。
方已老老實實坐在沙發上,接受周逍審視。周逍雙腿掛上茶几,甩著電視機遙控板說:“可以走了?”
方已笑眯眯說:“等我充一會兒電。”
“你倒會不請自來,剛才在門口嘀嘀咕咕說什麼?”
方已否認:“什麼都沒說,黑燈瞎火太嚇人,我在給自己壯膽。”
周逍嗤笑,顯然不信,舉起酒杯繼續喝酒,方已舔舔嘴脣問:“有水嗎?”
“有,自來水。”
方已盯著紅酒瓶:“我也不介意喝酒。”
周逍笑出聲,沒好氣道:“自己去冰箱拿!”
周逍很少燒水,冰箱裡有各種飲料和瓶裝礦泉水,方已擰開一瓶水,咕嚕咕嚕灌進大半,問:“你家洗手間什麼時候修好?”
“就這幾天。”
方已原本想說,修好後是不是不用再來煩她,想想自己現在處境,她把話咽回肚裡,指著對面的魚缸問:“那是什麼魚?”
魚缸裡的魚長約一米,青灰色,嘴很長,長相偏醜,周逍想起今天還沒餵食,放下酒杯去廚房裡拿來魚食,食盒中竟然是一條條肥碩的蚯蚓,剛扔進魚缸,那條魚就張開血盆大口,方已跑過來,見到它鋒利的牙齒,睜大眼問:“到底是什麼魚?”
“鱷雀鱔。”周逍開啟另一隻盒子,裡面是一些活的小魚,他撈起小魚扔進魚缸,鱷雀鱔立刻捕食。“鱷雀鱔是史前魚類,吃活物,能長到兩米,活幾十年,不能放生,否則周圍水域會遭殃。”
方已貼著魚缸看,鱷雀鱔的鱗片上有黑色的斑紋,活蹦亂跳的小魚在它嘴中斃命,它凶猛殘忍,來者不拒,吞食一切生物,胃口大不知足,弱肉強食在這當中有最好體現。史前魚類,存活一億多年,恐龍滅絕,它卻能恣意活下,這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凶猛生物?
周逍似乎很享受鱷雀鱔的捕食過程,目光欣賞,嘴角斜斜的帶笑,他掌控著弱者的生命,親自將鮮活小魚投進魚缸,再看小魚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成為他所養寵物的盤中餐,方已第一次見到餵魚能喂出濃濃的血腥味,原本只是看魚,現在卻不由自主看向周逍。
周逍睨她一眼:“想不想試試?”
聲音低沉,語調**,不似成日和方已打鬧的那個周逍。方已咬著礦泉水瓶口,看向張著大嘴露出尖銳牙齒的鱷雀鱔,擰眉搖頭:“不要。”
周逍笑了笑,把剩下的魚一股腦倒進魚缸中。
手機充電需要時間,方已端坐沙發,周逍沒把她當做客人招待,收拾完酒瓶後徑自去廚房煮宵夜,煮完出來,正見方已舉著手機影片通話,手機那頭是一個小孩,不知先前吃過什麼,嘴邊一圈黃色醬漬,嘴巴高高撅起:“唔唔唔,唔嘛!”
方已也高高撅起嘴巴:“唔嘛,再親親!”
周逍手中一抖,碗中的湯水晃了出來,方已結束通話電話,扒住沙發靠背問:“你煮了什麼?”
“哦,我把剩下的那些小魚煮了。”
方已猛得靠後:“咦,你好惡心。”
周逍撈起一筷子泡麵,方已才知上當:“我又不跟你搶。”
周逍說:“廚房還有半鍋。”
方已立刻跳下沙發,奔進廚房端起鍋,朝外喊:“明天我還你兩包泡麵。”
周逍不由自主勾脣,三兩下將面吃盡。
吃飽喝足,方已心情好,想跟周逍打和,把話題繞到洗手間,語重心長強調自己是一個單身女人,周逍說:“我是單身男人。”
方已說:“那能一樣嗎,我的夢想是有一天能光膀子出門逛街,這個夢想你不用夢就能做到。”
周逍瞄一眼方已胸部,說:“我覺得你也能做到。”
方已齜牙,順手抄起靠墊,想了想,看在今晚周逍願意給她開門,方已知恩圖報,才沒對他使用暴力。
半小時後方已犯困,強撐幾分鐘,最後還是東倒西歪閉上眼。周逍從書房通完電話出來,電視機里正在播放廣告,方已的兩條腿掛在沙發外,身體以一種扭曲的姿勢貼著沙發,左手還握著正在充電中的手機,長髮散亂四周。
周逍在沙發邊站了片刻,方已無知無覺,屋外狂風驟雨,樓上又漆黑無電,周逍好事做到底,關閉電視機,把方已的雙腿搬上沙發。方已在睡夢中自動調整睡姿,揮開臉上的長髮,咂吧幾下嘴,小碎花睡衣下的胸口一起一伏,周逍蹲在她身邊看了一會兒,幫她撥開含在嘴裡的長髮,輕喚道:“方已,睡次臥去。”
方已嘟囔一聲,翻身朝向沙發裡面,周逍掰住她肩膀,低頭看她:“起床。”
方已踢了踢腿,又往沙發裡面鑽了鑽,周逍揉一下她的腦袋,不再管她。
第二天方已醒來,屋外陽光燦爛,她掀開蓋在身上的毛毯,拿起已經被拔掉充電器的手機,喊兩聲無人應答,她才走出大門,經過兩重門,十幾雙眼睛一齊看向她。
方已登時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