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綺的吶喊幾乎震動了整個雷戰國，甚至連四大國中的其他三個也產生了微微的動搖。
這時的鏡水國，百廢待興。
蓋清揚獨自一人佇立在沒有王的王宮大門口，恍若仙人。
強烈的不安襲擊著他，仰頭望天，陰下來的天空中似乎閃過一顆隕落的星斗。
然而現在並不是夜晚。
“子情……”
情不自禁地，蓋清揚道出了鍾子情的名字，緊接著兩道長壽眉用力蹙了起來。
同一時刻，焰雲國氣勢恢巨集的皇宮之中，東方墨扇著精緻的羽毛扇正站在高高的長廊之中俯視腳下的萬事萬物。
和平時從容淡定的表情不同，此時此刻的東方墨，神色很嚴肅。
那雙稍稍有些蹙起來的眼中有某種滾燙的**在盪漾，只是還沒有奪眶而出。
沒來由的，東方墨知道，鍾子情死了。
明明沒有任何證據也沒有任何人的通風報信，可他就是知道——
這是一種直覺，也可以說是一種心有靈犀吧！
心情不知道該說是平靜還是波濤洶湧，總而言之，東方墨現在有種想哭的衝動。
活了近百歲，這還是他第一次想哭。
“直到最後……你還是沒能叫我一聲爺爺呢，子情……”
顫抖的聲音開始哽咽起來，滾燙的熱淚就這樣隨著東方墨的話語而流了出來，打溼了東方墨那張年輕俊美的臉。
雲捲雲舒，焰雲國原本的天氣還很晴朗，可現在卻一點點變得烏雲密佈。
東方墨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站在長廊之下，無聲無息地任由悲傷的淚水不住地流淌，彷彿永無止境。
不見天日的地下神殿之中，空氣沉甸甸的，彷彿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默默地摟著鍾子情變冷的身體，雲綺哭得兩隻眼睛都腫了。
而站在旁邊的趙崢，雖然始終閉著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眸，但眼眶愈發發紅也是不爭的事實。
趙崢不敢睜開眼，因為一旦睜開眼，淚水恐怕就要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他不想，讓雲綺看到他的眼淚。
越是這個時候，他才越要堅強，否則要如何保護雲綺？
然而……他辦不到。
安慰的話語，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子情……
緊閉著的雙眼前方彷彿浮現出了鍾子情的音容笑貌，趙崢感到自己的左胸口撕裂般地疼。
眼淚彷彿哭幹了，雲綺不知該說是溼潤還是乾涸的雙眸空洞無神。
此時此刻，她似乎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到——
究竟是鍾子情死了？
還是她死了呢？
雲綺不知道。
心中一團亂麻，雲綺現在根本什麼都無法思考。
她唯一知道的是……鍾子情被她的水龍劍一劍穿心——
死了。
“鍾子情……鍾子情……啊啊啊啊啊……”
緊緊抱住鍾子情變得冰冷的身體，雲綺一邊嘶吼著一邊大口大口喘著氣。
就在這時，站在旁邊的姬凌曜察覺到雲綺的異樣。
雲綺的身上，騰起了一股淡淡光。
不是青色的。
而是彩色的光。
“你……”
下意識伸出手去，就在姬凌曜修長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雲綺的身體時，突然像是被蠍子蟄了一口，強烈的痛楚從指尖傳來，姬凌曜禁不住縮回手。
與此同時，雲綺眼前的世界，變了模樣——
變成了一片白。
像雲像霧又像煙，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
“欸？”
噙滿淚水的雙眼不由得瞪大，雲綺頓時露出詫異的表情，低頭一看，發現理應被她抱在懷中的鐘子情也不見了蹤影。
“這是怎麼回事？”
猛地站起身，雲綺擔心又是騰蛇或軒轅一族在作祟，不禁緊張起來。
不過從這雲霧
中傳出的力量卻不像騰蛇或軒轅一族那般邪惡，反而很神聖——
這境遇，莫名地讓她想起當初在鳳鳴山上接受的第一關考驗，在登上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臺階時，她也像現在這樣身處濃稠的雲霧之中。
“汝要放棄了麼？吾之契約者……”
突然，耳朵捕捉到了某種低沉的嗓音，不似人類。
“誰？是誰？”
扭頭四下尋找聲源，雲綺剛一轉身，從濃稠的雲霧之中隱隱約約浮現出了某樣東西——巨大到遮天蔽日。
是龍。
一條青色的巨龍，栩栩如生。
“咦？你……你是……”
在這個世上，青色的巨龍只有一條，也只有那獨一無二的一個名字。
“吾乃青龍，是與汝之一族締結契約的神明。”
“……”
瞪大的眼眸眨了又眨，雲綺沒料到自己竟然會突然見到青龍神的本尊。
“這、這到底是……”
正在納悶之時，於濃稠的雲霧之中又有其他龐然大物漸漸浮現出那令人畏懼的身影——
朱雀、白虎、玄武。
“四神？”
下意識向後蹭了一小步，雲綺感到胸口輕顫。
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見到四神的本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對了！鍾子情呢？你們把鍾子情弄到哪裡去了？”
不管四神的現身出於何種目的，對雲綺而言，她最為關心的只有鍾子情一人——
即便鍾子情已然變成了屍體。
“汝……想救那個男人嗎？”
“那個男人是騰蛇的容器……本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上的……”
“留下那個男人，便是給予了騰蛇希望……那個男人不該留下。”
“所以汝要放棄麼？”
“汝究竟想怎麼做？”
“借汝之手除掉那個男人是上天冥冥之中註定的命運……”
“汝要接受這個命運嗎？”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位神明你一言我一語，雖然像是在和雲綺說話，卻又像是乾脆不在乎雲綺的意思。
雲綺聽得似懂非懂，不過只有最後一句她聽清了——
青龍神在問她，她要接受這個命運嗎？
這個由她親手殺死鍾子情的命運……
雖然鍾子情的死可以說是自殺，但畢竟那把水龍劍還握在她的手上。如果說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那應該說她該恨的就不是軒轅一族而是四神了。
“不要！”
憤然擦乾掛在眼角的淚水，雲綺的回答很是決絕。
“鍾子情不該死在這種地方……就算他是騰蛇的容器那也不是他自願的，上天也好神也好，沒資格隨便奪走一個人的幸福！”
“但那是那個男人自己的決定……汝也看到了，那個男人是自願赴死的。”
聽到青龍神的話，雲綺感到左胸口更加疼痛。
“是啊！鍾子情的確是自願赴死的……不過那不也是被你們逼的嗎！如果不是因為你們神明之間的爭鬥，人類又怎麼會被捲進去？！鍾子情……是為了封印騰蛇才死的……但那本來應該是你們該做的事不是嗎？！”
伸手指著四神的鼻子，雲綺態度決絕，哭幹了的雙眼再一次閃爍出炯炯有神的光芒。
是神明又怎麼樣？
難道神明就不該接受她的職責嗎？！
“汝可真是大膽！”
“青龍，汝的契約者太不聽話了。”
“吾等乃是神明，是人類敬畏的存在。”
聽到朱雀、白虎和玄武三位神明的話語，雲綺冷冷扯動脣角。
“是啊！你們的確是人類敬畏的神，但是啊，所謂神……如果不能保護人類的話，人類還要你們做什麼呢？”
“汝……”
被雲綺一句話噎的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雲綺能夠清楚地從朱雀、白虎以及玄武這三位神明的身上感覺到強烈的
憤怒。
不過，青龍神卻十分平靜。
或許是因為青龍神畢竟是與陸氏一族締結契約的神，說實話雲綺並不知道這種時候這四神冒出來找她有何貴幹。
鍾子情已經死了……再談論這些還有意義嗎？
“那麼……”
就在雲綺這樣想時，沉默良久的青龍神終於再次開口：
“那麼，汝難道不想試著打破這命運的枷鎖嗎？”
“什麼？”
隱約察覺出青龍神話中有話，雲綺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禁不住在眼眶中打了兩轉。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
瞬間心中騰起一絲溫暖的希望，雲綺瞪大雙眸注視青龍。
半晌，青龍都沒有開口，只是默默地與她對視。
雲綺有些不懂對方究竟打算做什麼？
“汝左肩頭的龍形胎記乃是汝被選中的象徵，汝擁有吾等四神共同的力量，如果是這力量的話應該能夠喚起奇蹟吧？”
“奇蹟……”
呢喃著這個詞語，雲綺感到自己的身體沒來由地溫暖起來。
“難道說……你們可以復活鍾子情嗎？可是……要怎麼做……”
“吾等能幫汝的就只有這些了，剩下的……就要靠汝自己了。”
這樣說著的青龍神，龐大到遮天蔽日的身軀一點點潛入濃稠的雲霧之中，朱雀、白虎與玄武三位神明也是一樣。
白茫茫一片的雲霧之中，只剩下雲綺一人了。
“靠我自己麼……”
禁不住自言自語，雲綺深呼吸，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是啊！只能靠我自己了！”
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其中的目光愈發堅毅。
包括青龍神在內的四神之所以會出現，或許是為了提醒並且警告她——
決不能放棄！
一旦連她都放棄，那麼鍾子情就算有復活的希望也會在瞬間變成零。
是她錯了……她不該在還沒有盡一切努力之前就先認定鍾子情的死亡……
“四神之力……借給我吧！”
雲綺話音剛落，只見濃稠的白霧突然間散了開來，隱隱約約的，一個黑影一點點進入視野——
那是一個人。
神色自然地平躺在白茫茫的地面上。
“鍾子情！”
不論這個奇異的空間究竟是什麼，雲綺見到了鍾子情，只要見到鍾子情就比什麼都強。
惴惴不安的心落了地，雲綺急急忙忙跑到鍾子情身邊。
玉蔥似的手指輕輕觸碰鐘子情的臉頰。
臉頰是冷的。
頓時，雲綺再一次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但這次不管怎麼說，她都沒有哭出來。
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我該怎麼做……我該怎麼做……”
心急如焚，但云綺卻強迫自己冷靜。
“力量……拜託了四位神明，請將力量賜給我！我不想鍾子情死，我的國家……我的人生需要他！”
鏗鏘有力的話音響起的同時，雲綺左肩上的龍形胎記倏然發出光芒。
這光芒，將層層疊疊的雲霧刺破，不刺眼卻溫暖。
不是青色的，而是彩色的光，仔細分辨的話會發現構成這光芒的一共有四種顏色——
青色、白色、紅色、棕色。
分別是青龍神、白虎神、朱雀神、玄武神的力量。
這光芒從雲綺的左肩頭射出來將雲綺和鍾子情兩人籠罩，變幻為一個流轉著四種顏色的半透明球體。
與此同時，雲綺的雙眸變了色。
左眼猶如打磨光滑的紅綠寶石一般，右眼則泛起白色與棕色兩種色彩。
“喝！”
雙手置於鍾子情的左胸口，雲綺大喝一聲。
這時，混雜了青色、白色、紅色、棕色四種顏色的光球刷的一下向內收縮，倏然鑽進了鍾子情的左胸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