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吱嘎——
踩著厚厚的雪，每邁出一步，腳下就傳來響聲。
這片樹林比之前那片要濃密得多，地勢也足夠險要，得天獨厚，的確是個安營紮寨的好地方。
“不知道那個賊窩藏在什麼地方？”
一邊四處尋找，雲綺一邊喃喃自語。
如果說被抓的村民和姬凌曜都在那個賊窩裡面，那這次的救援行動也就一舉兩得了。
對雲綺而言，就從沒有考慮過自己和鍾子情單槍匹馬挑戰偌大的山寨會遇到什麼危險，也從不認為自己會輸。
“一般賊窩都會藏得比較隱蔽，並且一旦有外人靠近，早早的就會有放風的山賊通知寨裡面……我想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山賊前來‘迎接’我們了。”
“哈，來接應我們正好啊，可以讓他們帶帶路，還省得我們費力找了。”
這樣說著的雲綺，左右手交握在一起，咔噠、咔噠，按得指關節啪啪作響。
“雲綺，你這樣摩拳擦掌，真不知道究竟對方是山賊，還是你是山賊了……”
鍾子情禁不住笑著開玩笑道。
“我只是迫不及待想要用這個拳頭揍飛那幫傷天害理的混蛋罷了，而且，怎麼能把我和山賊相提並論？我明明就是女俠！”
翹起大拇指，雲綺得意洋洋地指著自己。
“是、是……女俠大人。”
雙脣勾起一抹淺淺的笑，鍾子情含笑的目光與雲綺的交匯在一起。
雖然此時此刻，夜色濃稠，晚風冰冷，樹林陰森，雪地寂寥，但……鍾子情和雲綺二人之間的氣氛卻十分美好。
只要有鍾子情陪伴在自己身邊，雲綺覺得就算一輩子都生活在這片冰天雪地之中也不會覺得無聊。
而鍾子情，也難得的眉開眼笑，笑嘻嘻的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剛踏上雷戰國的土地時，鍾子情的神色十分憂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雲綺一開始都不敢跟鍾子情說話，生怕哪句話觸及到了鍾子情傷痕累累的內心。
不過現在看來，鍾子情是真的釋然了，不能說徹底不在乎過去的事，但最起碼，被鍾子情視為至寶的是現在——
現在和她在一起的時光。
對鍾子情來說，雷戰國或許是個再也不想回來的地方，但云綺相信，有她陪伴左右，鍾子情遲早會從那片陰影之中走出來。
“話說……要不我不做鏡水國的王了，改做行走江湖的女劍客怎麼樣？”
一邊說，雲綺一邊下意識摸了摸掛在自己腰間的水龍劍。
水龍劍劍身晶瑩剔透，彷彿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閃了一下。
那是和她的王氣相同顏色的光芒。
“你看，就連水龍劍都不願意了……”
剛剛水龍劍閃爍的光芒，鍾子情也注意到了。
“雲綺，你是與生俱來就擁有王氣和王室血脈的人，註定要成為一國之君的，如果只是做一名女俠豈不可惜？”
銀鈴般動聽的嗓音在耳畔縈繞，聽了鍾子情這樣的說法，雲綺卻不以為然地蹙蹙眉。
“我覺得……王並沒有什麼與不與生俱來的，即便真的擁有王室一族的血脈也不見得就能成為一位好王，而像趙崢那樣憂國憂民……就算不具有王室血統，也應該成王……”
蔥根似的指尖輕輕觸控著水龍劍，原本冰冰涼的劍鞘此時不知怎麼有些微微發燙。
似乎就連水龍劍也認可她說的
話。
“不管是女俠還是女王……總之……我不想再對無辜的平民百姓置之不理了……”
雲綺的聲音，意外的平靜，波瀾不驚。但即便如此，鍾子情還是很清楚地聽出了其中的決絕。
無論是焰雲國、鏡水國，還是雷戰國，雲綺都要管。
“如果……我一個人的力量不足以撼動軒轅一族的話……鍾子情，到時候就靠你來幫我嘍！”
說著，雲綺笑嘻嘻地用手肘捅了捅鍾子情的肋條骨。
“嗯！子情一定會的。”
點點頭，鍾子情清秀英俊的臉上露出一抹溫文爾雅的微笑，下一刻，這笑容倏然消失。
“有人！”
“有人！”
鍾子情和雲綺異口同聲。
殺氣撲面而來，強烈到勝過凜冽的夜風。
鍾子情和雲綺不約而同轉身面對殺氣襲來的方向，就在這時，一道人影閃了過來。
刷——
幾乎是在瞬間拔出腰間匕首，青色的王氣騰起，將雲綺纖瘦嬌小的身軀裹了起來。
而鍾子情那邊，也以左手持竹笛，淡淡的紫色王氣沒有呈現可怖的骷髏形狀，只是爬上了那支竹笛。
這個人，剛剛是想殺他們。
一雙烏溜溜的鳳眼禁不住緊蹙，鍾子情糾正了心中的想法——
不是剛剛，這個人，現在也想殺他們！
“呵呵，反應挺快的嘛！看來也是行家啊！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跑到這種深山老林來，是打算來一發呢？還是特意來踢場子的？”
一身殺氣的男子笑嘻嘻地說道，雖然臉上的確掛著笑容，不過笑容中卻透露出不容忽視的猙獰。
聞言，鍾子情臉色微變。
這聲音……
這個男子的聲音怎麼如此耳熟？
記憶中，有一個人的臉模模糊糊，就這樣從記憶的潭水中浮了起來，浮現在鍾子情的眼前。
一雙烏溜溜的鳳眼，驟然瞪大。
“你……你難道……”
就在鍾子情剛剛開口的瞬間，對面一身殺氣的男子也蹙了蹙眉眼，露出一副狐疑的表情，並且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鍾子情。
緊接著，這男子目瞪口呆，指著鍾子情磕磕絆絆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你……你該不會是……無名氏？！”
“無名氏？”
歪歪頭，雲綺被面前這男子的話弄愣了。
男子一身粗布短衣，精瘦黝黑，看上去年齡應該比鍾子情大了幾歲——雲綺不覺得這樣的男子會和鍾子情是舊識。
況且“無名氏”是什麼？
內心充滿困惑，雲綺禁不住扭頭看鐘子情，鍾子情的臉色很不好，一雙烏溜溜的鳳眼嚴肅得令雲綺吃了不小的一驚。
鍾子情……這是怎麼了？
“哈哈哈！真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我竟然還能遇到你啊，無名氏……有十六年了吧？沒想到你越長越俊嘛！比你旁邊那姑娘還要好看了啊！”
這男子前半句誇鍾子情的話雲綺聽著倒是很順耳，可後半句話卻惹得她額頭青筋直跳。
什麼叫比旁邊那姑娘還要好看？
鍾子情旁邊的姑娘不就是她嘛！
看對方的樣子似乎和鍾子情很熟，十六年沒見的話，雲綺算算時間，正好是鍾子情還沒成為“十步殺”，而是被山寨寨主收養的那個時候。
也就是說
……
水汪汪的大眼睛禁不住瞪大，雲綺突然間懂了，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這名男子的身份——
山賊！
從前是，現在也是。
“喂喂，無名氏，過了這麼多年怎麼你見到我好像一點都不高興？不管怎麼說我們也算是發小吧？”
男子這樣說著，剛要向前邁出一步，只見鍾子情刷的一下揮起竹笛，一道劍氣橫向掃過，阻止了男子的腳步。
“我並不認識你……也不是無名氏。”
銀鈴般動聽的嗓音，過於冷淡，比這涼絲絲的晚風，還要冰冷。
聞言，男子頓時沉下臉，緊接著，又露出笑容。
笑得甚為可怕。
“你怎麼可以這樣？雖說我們近二十年沒見了不過你也肯定也認出我來了吧？當初我們可是同伴呢！”
“我從來都沒有同伴！”
聽了男子的話，鍾子情斬釘截鐵地說道。
“哈！哈哈哈……”
聳著肩膀，男子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一邊笑一邊走向鍾子情，這次，鍾子情沒有出手，只是靜靜地佇立在原地，直到男子來到他的面前，距離他只有半步遠。
旁邊，雲綺不由得神經緊繃，握著匕首的那五根手指十分用力。
她擔心這男子會對鍾子情不利。
不過，鍾子情沒有反抗的話，或許這男子真的是鍾子情過去的同伴也說不定。
正這樣胡亂猜測著，雲綺聽到男子開口，道：“我說無名氏……你該不會真的忘記我了吧？我可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你呢……當年，殺死了我的養父又拋下我一個人離開……無名氏，你難道都不覺得對不起我麼？”
“……”
男子話音未落，鍾子情的臉色就變了，這變化顯而易見。
一雙烏溜溜的鳳眼糾結在一起，鍾子情的這表情無法說謊——
他是認識這男子的。
並且大概……這男子說的話也是事實。
雲綺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小步，雲綺總覺得鍾子情和這男子之間有著她所無法介入的氛圍。
是鍾子情殺了對方的養父？
內心有些困惑，如果雲綺沒記錯的話，那個時候的鐘子情應該只有十歲，而且鍾子情當時殺掉的應該是那位強暴了女子的山寨寨主……
“難、難道說……”
水汪汪的大眼睛禁不住瞪大，雲綺瞠目結舌。
烏雲飄過，讓皎月露出臉來，清冷的月光灑下來，灑在泛著晶瑩光澤的雪地上。
為鍾子情那迷人的身姿勾勒了一圈素雅的銀邊。
雲綺沉默。
鍾子情沉默。
那男子也沉默。
一雙烏溜溜的鳳眼之中一片肅靜，半晌，兩片過分冷淡的薄脣才輕輕張開一絲縫隙。
“雲綺你猜的不錯……我當時殺死的寨主，就是小臻的養父。”
“……”
銀鈴般動聽的嗓音，此時聽在雲綺的耳朵裡已經不是好不好聽的問題了。
果不其然這男子沒有說謊，鍾子情是認識他的，甚至還是同伴——山賊同伴。
聽到鍾子情終於說了實話，被親切地叫做“小臻”的男子咧開嘴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終於承認了啊！你不是說不認識我嗎？”
男子笑著仰起頭，迎上了鍾子情那冷若冰霜的視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