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唔……啊啊……”
雙手捂住頭,鍾子情發出微弱的呻吟。
“鍾子情!”
雲綺沒有握匕首的那隻手向前伸出想要抓住鍾子情的肩膀,然而卻被揮舞的竹笛攔了下來。
“啊……啊啊……”
呻吟聲不斷,鍾子情的樣子看上去十分痛苦,像是在被某種力量折磨著的同時,又在與這種力量相對抗。
看樣子,她剛剛的那一擊奏了效,鍾子情的靈魂似乎在拼命想要奪回對於身體的控制權。
因為那個深紫色的骷髏骸骨被她的王氣粉碎了,等同於她的王氣對鍾子情的王氣造成了傷害。
也就是說,鍾子情的靈魂有回來的可能性。
“鍾子情!鍾子情!”
呼喚著鍾子情的名字,可一旦雲綺想要靠近鍾子情,就會被鍾子情出於本能的防範而阻攔。
“我是雲綺啊,鍾子情,我是雲綺,焰雲國的公主朱雲綺!”
直到現在,雲綺依然更習慣於曾經公主的身份,而不適應青龍神繼承人這樣的頭銜。
“嗚……嗚啊……啊啊啊……”
胡亂揮舞著竹笛,鍾子情的另一隻手依然捂著頭。
對此時此刻的鐘子情而言,一切都是混亂的。
頭痛欲裂。
鍾子情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了,似乎好不容易才睡著,卻又再次被喚醒,有一種直覺告訴他一定得醒過來,可與此同時,又有一種力量在不斷阻撓著他,不希望他醒來。
結果,他究竟該怎麼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
渾身上下由內而外撕裂般的疼痛,鍾子情感覺自己像是要被某種力量分離出去,可那種力量原本不應該如此強大才對。
“鍾子情……”
輕聲呢喃鍾子情的名字,雲綺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想要救鍾子情,卻對鍾子情的狀況感到無從下手。
“雲綺姑娘——”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呼喊聲,是莫非。
“莫非?”
轉身看過去,只見莫非一隻手扶著斗笠,衝她這邊大喊:“把你研製的解藥餵給鍾兄試試看!”
聽到“解藥”兩個字,雲綺心頭咯噔一下。
對啊,她還有解藥。
若不是莫非的提醒,雲綺早就把解藥這碼事忘到腦後了。
將小藥瓶攥在手裡,雲綺的胸口有些忐忑不安。
這解藥,主要是針對蠱毒的,雖然也在莫非的幫助下添加了一些有可能化解斷情散的藥物可事實上功效如何,她沒試過,自然也無從知曉。
真的……會有效嗎?
用力搖搖頭,眼下根本不是猶豫不決的時候。
無論是什麼手段,都得試試看。
“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話音剛落,雲綺將匕首收回腰間,緊接著開啟小藥瓶的瓶塞,將一顆解藥送進了自己的口中。
只有這一種方法……
讓鍾子情服下解藥,只有這一種方法……
明亮的雙眸之中流露出視死如歸的眼神,雲綺用力扯下了掛在腰間的一樣東西。
是香囊——
羊脂白玉製成,呈石榴形狀,雕刻著雅緻的蓮花圖案,下面拴著精美的流蘇,裡面混合了蒼朮、白芷、冰片、菖蒲、佩蘭、薄荷、艾葉、零陵香等多種草藥——
是鍾子情送給她的香囊。
左手高高拋起,將這塊白玉香囊拋了出去,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這弧線,映在了鍾子情一雙烏溜溜的鳳眼裡。
痛苦的神色一點點變
淡了,鍾子情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
啪嗒!
白玉香囊落到了自己的手心裡。
香囊很涼,猶如冰一般,瞬間消減了自己體內燥熱難耐的溫度。
痛苦,不知怎麼,瞬間安分下來。
深紫色的王氣像是被沖淡了,若隱若現,最終消失的無影無蹤。
意識,恢復了。
彷彿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但鍾子情卻記不得夢到的是什麼,他只知道,他該醒過來了。
這種感覺,以前不是沒有過。
大概,他又在無意識間濫殺無辜了吧?
烏溜溜的鳳眼恢復聚焦,第一眼看到的是落在自己手心裡陌生的白玉香囊。
沒見過的小物件,很精緻。
明明這香囊對他而言是陌生的,卻莫名其妙的有種熟悉感。
正在困惑之時,鍾子情察覺到有人!
揚起眼簾的瞬間,嘴脣被堵住了。
“唔!”
某種不知名的東西被送入口中,進而被他嚥了下去。
什麼?!
身體不由得僵硬,鍾子情明明應該推開對方的,可潛意識中似乎有一種力量在阻止他,告誡他不能推開對方。
吻他的人是一名女子。
正確說來那並不是吻,而是那女子將某種東西喂進了他的嘴裡。
是什麼?
從不認為自己竟然會如此沒有防範心理讓一個陌生人靠近,甚至給自己餵了藥,鍾子情睜大的鳳眼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女子的脣離開了。
而他也將全部的藥嚥了下去。
“唔……”
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脣,脣上熱度依舊,令他胸口一陣沸騰。
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我會有這種奇怪的反應?
從來不認為自己會對女人的好意感到心動,可眼前這個女子卻似乎是特別的,然而他想不起來,一點都想不起來這名女子是什麼人?
“你……”
心臟的鼓動沒有停,鍾子情眨眨眼,不理解這名正以堅定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女子對於自己而來究竟意味著什麼?
說起來……這女子長的很一般啊,又不是貌若天仙……
鍾子情禁不住這樣想道。
不過,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卻炯炯有神。
不得不承認,鍾子情被這眼神深深吸引了,這種難以自拔的感覺,令他感到不可思議。
眼前這名女子看上去有些狼狽,不知道是因為跟誰戰鬥過還是怎麼樣,但即便如此,整個人卻十分耀眼,或許是因為撥雲見日,正好有一縷陽光灑了下來。
煦暖的陽光,彷彿為這女子的周身鑲嵌了一圈金邊,使得女子看起來更加耀眼了。
鍾子情的眼前突然閃了一下,閃現的是一幅畫面。
畫面閃的很快,又模糊,他似乎看清了,卻又似乎沒看清。
畫面中是以雕樑畫棟的亭臺樓閣作為背景,一名女子正在翩然起舞。
是在舞劍。
女子的樣貌他記不清,女子那三腳貓的功夫他也記不清。
他只是有種印象,那名女子十分耀眼。
和眼前這名女子一樣。
從小到大,鍾子情的世界裡就缺少光。
他認為自己就像一團黑暗,深不見底,即便是再強烈的光也無法射穿它,因此沒有光能夠照耀到他的內心深處。
他就彷彿一直在泥沼中掙扎,永遠、永遠,永無止境。
直到——
“嘖……”
頭,一陣生疼。
鍾子情明明想開口詢問女子的名字,可眼
下卻沒有了這份從容。
頭好疼。
像是有鈍器在猛烈地撞擊自己的頭蓋骨,在大腦砸得稀巴爛。
“鍾子情?”
前方傳來了女子的聲音。
和其他人一樣,也用“鍾子情”這三個字來叫他。
事實上,他並不知道鍾子情究竟是誰?是什麼人?
他只是隱約覺得,這個名叫鍾子情的人就是他自己。
記憶……在哪裡……
握著竹笛的左手一鬆,竹笛應聲落地。
鍾子情禁不住用雙手抱住頭,疼得眉目扭曲。
“你、你是……”
女子的名字呼之欲出,雖然呼之欲出,可還是想不起來,就差那麼一點點。
鍾子情感覺自己的頭快要裂開了。
就在這時,突然,一陣難以形容的睏倦爬上了他的眼簾。
點綴著長睫毛的鳳眼,輕輕地閉合,頭痛欲裂的感覺也漸漸麻木了。
撲通!
鍾子情整個人倒了下來。
“鍾子情!”
急急忙忙上前一步,在鍾子情完全栽倒在地的前一刻,雲綺扶住了鍾子情的身體,由於鍾子情很重,雲綺現在也沒了力氣,便順勢一起坐到地上。
“呼……”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雲綺緊繃的神經終於稍微放鬆下來。
看樣子,是解藥中的安眠草起了作用。
那一晚,就在解藥即將完成的時候,雲綺思前想後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將安眠草加了進去,這種草藥可以緩解人們緊張的神經,並且具有催眠的功效。
當時她想的是,鍾子情既然身中蠱毒,而那種毒會瘋狂折磨中毒者的身心,那樣的話鍾子情一定非常痛苦,先不論解藥是否管用,至少她不想看到鍾子情難受的樣子,因此最後她加了一味安眠草進去,想著萬一鍾子情被蠱毒折磨得痛不欲生,好歹這味藥可以令鍾子情安穩入睡,短時間內不至於受到蠱毒折磨。
沒想到,還真是派上用場了!
用雙臂溫柔地圈著沉睡的鐘子情,雲綺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結束了呢……”
不管怎麼說鍾子情不再發狂,這就比什麼都強。
不過看樣子蠱毒似乎並沒有對鍾子情的生命造成什麼危害,既然沒有了生命危險雲綺高懸的心臟也就落了地。
唯獨剩下的就是斷情散的問題了。
看鐘子情的樣子即便喚回了意識也喚不回記憶,還是把她忘掉了。
“混蛋!”
忍不住衝沉睡中的鐘子情罵了一句,雲綺覺得不解恨,又使勁兒掐了掐鍾子情的腮幫子。
看到這一幕,站在旁邊的趙崢不知道自己該感到欣慰還是該感到痛心。
不過最起碼鍾子情沒事了,雲綺也沒事,大家都平安無事他也就別無所求了。
“我說你們……”
這時,站在距離他只有幾步遠的鳳鳴山二長老葉落開了口,趙崢扭頭,見對方欲言又止,於是率先雙手抱拳,態度畢恭畢敬。
“二長老,趙崢等人多有得罪,還望二長老海涵。”
反正現在身份早就暴露了,趙崢也無需掩飾,說謊原本他就不擅長。
“你……真的是焰雲國的趙大將軍麼?”
葉落這樣問道,其實內心早就有了答案。
“正是。”
簡簡單單兩個字,趙崢如此回答道,聲音鏗鏘有力。
兩道仙人似的長眉蹙了蹙,葉落沒有多說其他,只輕聲道出兩個字:“快走。”
話音剛落,緊隨其後的便是莫非急促的喊聲:
“趙兄小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