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不要讓你的一片真心被歹人利用了……還有,即便是真心如果用錯了表達的方式,也會變成一種傷害……相信倪姑娘如此冰雪聰明,不會不懂我的意思。”
就像在山谷之中產生的迴音,趙崢的話一遍又一遍地在倪夢蝶的大腦之中迴盪著。
倪夢蝶不由蹙了蹙眉,下一秒,突然目光捕捉到了一個人。
隱藏在鳳鳴山其他入門弟子之間,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男人——
尚可!
緊蹙的眉頭更加深了,聯想到鍾子情現在的異狀倪夢蝶不得不擔心趙崢所說的話或許是正確的。
她是被利用了麼?
被尚可這個混蛋!
一股淡淡的殺氣剛從倪夢蝶的身上浮起來,倪夢蝶就強迫自己壓下了怒火。
她現在是火行術大會的主持者,無論有什麼私人恩怨都只能等火行術大會結束再說,這十年一度的火行術大會對鳳鳴山的大長老而言至關重要——
她從小就是被這樣教育的。
然而為什麼至關重要,她卻不知道。
身為鳳鳴山的高階弟子,她只要服從長老們的命令就可以了。
突然間,倪夢蝶感到自己其實很可悲,活到現在似乎並沒有為自己做過什麼,自始至終都在聽從他人的命令列事。
輕輕搖頭,眼下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於是她揚起手,看了看擂臺之上的莫非,又看了看趙崢,道:“下一場,莫非對趙崢!”
話音剛落,從鳳鳴山弟子之間再次傳來交頭接耳的聲音:
“我說,這兩個人都是幻西國範師傅門下的弟子吧?”
“這叫什麼,同門相殘?”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不過這樣不是更有意思嘛,剛剛這位莫非已經表現的超厲害了,估計這位同門也不會太弱,真是有場好戲看嘍!”
“噓!小點聲……”
就算被提醒小點聲,可鳳鳴山弟子之間的對話還是一字不落地飄進了莫非的耳朵裡。
當然,趙崢也沒有聽漏。
同門相殘嗎?
鷹隼般銳利的眼眸中映著莫非自然流露的笑容,趙崢雖面無表情,可內心卻十分坦然。
雖然他和莫非並非同門,但卻是朋友。
同時,莫非也可以說是他火行術的老師。
超越老師,這是身為弟子的職責!
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趙崢來到了看臺上,和莫非面對面。
莫非一如既往笑得輕描淡寫,兩道法令線有著很深的痕跡,左眼上的刀疤看習慣之後反而覺得很帥氣。
“趙兄,在下可不會手下留情哦!”
一隻手扶著斗笠,莫非微眯的雙眼中折射出的光芒卻是犀利的。
“還請莫兄賜教!”
雙手抱拳,趙崢刀削斧砍般的臉透著勢在必得的自信心。
這自信,莫非很欣賞。
火行術大會會場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起來,寒暄兩句過後,趙崢和莫非兩個人誰都沒有再開口。
沉默君臨在偌大的會場頭頂上,其他圍觀弟子也禁不住屏息凝視,不敢有一絲鬆懈。
與此同時,雲綺終於爬過了那片陡峭的崖壁。
渾身上下狼狽不堪,說實話雲綺並不想以這副樣子去見鍾子情,可是沒辦法,眼下不是顧及形象的時候。
即便不踮起腳尖,她也能望見不遠處倪夢蝶的住處。
胸口砰砰直跳,鼓動的心臟像是要跳出胸口一般。
雲綺拍拍自己的臉頰,連做了兩個深呼吸。
在走到木屋門口的時候,她將插在腰間的小藥瓶取了下來,握著
藥瓶的雙手,繃得死死的,手心裡已經有汗滲了出來。
說心裡話,直到現在她還是有所恐懼,怕鍾子情忘了她,不、應該說她早就知道鍾子情已經忘記她了,只是不敢面對。
“朱雲綺你給我振作一點!”
禁不住斥責自己,直到現在雲綺還是習慣給自己冠以朱姓,雖然實際上她姓陸。
就這樣站在木屋門口做了一段時間的心理準備,吱呀一聲,木屋的門被她推開了。
“鍾子情?”
木屋雖然不算太大,但佈置得井井有條,很有女子閨房的感覺。
躡手躡腳地探出頭向裡面望,雲綺第一眼就望見了有著粉紅色輕紗幔帳的臥榻。
然而,**沒有人。
整間閨房裡,一個人都沒有,除了雲綺自己。
“欸?鍾子情!鍾子情!”
最初的緊張消失得無影無蹤,雲綺忍不住放開嗓門大喊,喊鍾子情的名字。
可是,無人應答。
怎麼回事?鍾子情不是在倪夢蝶的房間裡嗎?
心臟一下子高高懸了起來,從頭到腳都籠罩在不好的預感裡,雲綺一腳踢開門,衝出了木屋。
“鍾子情——”
也管不得附近有沒有鳳鳴山的巡山弟子,雲綺扯著脖子衝層巒疊嶂的山間大聲喊道。
山間飄蕩著這聲迴音。
只有迴音而已。
雲綺,徹底洩了氣。
“鍾子情,你到底在哪裡啊!”
低下頭,目光落到了握著小藥瓶的雙手上。
“不行!我不能氣餒!”
猛地仰起頭,雲綺決定在這附近尋找鍾子情。
她相信趙崢的話,並且她自己也認為是倪夢蝶帶走了鍾子情,那麼就算要藏,倪夢蝶也不會把鍾子情藏得離自己的住處太遠才對。
這樣想著,雲綺果斷轉身。
剛剛邁開一步,突然,轟隆一聲!
震天動地的一聲響,幾乎動搖了整座鳳鳴山的根基。
“這是……”
過於熟悉的氣息令雲綺整個人愣在原地,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溜圓。
這是——
王氣!
和當初在鏡水國龍藍國舅府時相差無幾,是鍾子情的王氣!
“怎麼會……這樣……”
難以置信鍾子情竟然在鳳鳴山上使用了王氣,雲綺寫滿震驚的雙眼抖若篩沙。
不……不對……
鍾子情不是失去記憶了嗎?為什麼還會使用王氣?
而且鍾子情喝下的斷情散裡面含有可怕的蠱毒,這毒會侵蝕鍾子情的身體和神經,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思考有些銜接不上,雲綺此時此刻內心一團亂麻。
難不成……是鍾子情遇到了危險?
有種直覺,鍾子情的王氣像是擁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是活物,會過分迴應鍾子情的心情,就像當初她被國舅楊安抓走,鍾子情由於救她心切,整個人幾乎被王氣吞噬。
那麼現在,難道也是鍾子情發生了什麼事嗎?
百感交集,雲綺越是思考就越擔心。
“鍾子情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自言自語,雲綺一臉焦急。
王氣的氣息並沒有消失,不僅沒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雲綺好不容易才從擴散至整座鳳鳴山的王氣中辨別出了方向——
是火行術大會的會場。
從那邊傳來的王氣似乎最為濃烈。
反正她一個人呆在這種地方煩躁也是於事無補,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趕過去再說!
於是,雲綺朝著那個方向邁開腳步
,步速飛快。
刺目的太陽光灼烤著火行術大會的會場。
會場上,最初還燃燒著熊熊烈火的兩個男人此時此刻全都收斂了自己的火行術,情不自禁的——
戰鬥,中斷了。
因為某個男人的突然出現。
淡淡的紫色煙氣代替太陽光籠罩在整個會場上。
這煙氣夢幻迷人,卻令人毛骨悚然。
無論是坐在看臺上的二長老和三長老,還是身為主持者的倪夢蝶,抑或是圍觀的鳳鳴山眾弟子,一個個都目瞪口呆。
一陣駭人的肅靜過後,整個會場一片譁然。
鷹隼般銳利的眼眸中映出的是一名一身白衣的男子,男子有著高挑健碩的身姿,柔順的青絲長過了肩膀,系在腰間的是一支用上好的竹子所製成的笛子。
男子樣貌英俊清秀,是趙崢再熟悉不過的一張臉。
可是眼下,他卻不敢認了。
“……子情?”
輕聲喚了一下鍾子情的名字,但眼前的男子毫無反應。
趙崢兩道劍眉頓時用力蹙起。
毋庸置疑,突然出現在趙崢和莫非之間的男子,正是鍾子情。
然而,和從前那個一身書卷氣的書生鍾子情比起來,眼前的這個鍾子情,更像一名俠客。
“趙兄……這位……可是鍾兄?”
就連莫非都感覺到這個鍾子情和他所認識的那個似乎並不是同一個人,於是向趙崢如此問道。
趙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因為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眼前這個鍾子情究竟還是不是他的那名摯友。
“你們是什麼人?有沒有一個叫雲綺的?”
銀鈴般動聽的嗓音一如既往,可口氣卻冷若冰霜。
趙崢禁不住瞪大眼睛,他沒料到,會從現在這個鍾子情的口中聽到雲綺的名字。
“你找雲綺做什麼?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誰?”
鷹隼般銳利的眼眸直視鍾子情,趙崢開口問道。
“我找那個人做什麼與你無關……還是說……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話音剛落,一陣鑽心的痛楚侵蝕鍾子情的胸口,鍾子情英俊清秀的五官下意識扭曲了一下。
“子情,你怎麼了?”
雖然氣質大不相同,但趙崢還是有種直覺,眼前這個男人就是鍾子情本人。
“又是……這個名字……你也好,那個女人也好,為什麼要叫我子情?鍾子情……是我的名字麼?”
心臟咯噔一下,聽到鍾子情這樣說,趙崢已經明白了——
鍾子情失了憶。
然而即便是失憶,可趙崢卻認為鍾子情失去的並非是全部的記憶。
他有聽說過,鍾子情最初並不叫這個名字,是在被鍾宰相收養之後才改名為鍾子情。
鍾子情是雷戰國出身。
關於鍾子情的過去,趙崢只知道這麼多。
他也沒有詳細打聽過,說實話也沒有多在意,畢竟一個人的過去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未來。
可是此時此刻,看著眼前這個有著鍾子情外貌卻和鍾子情判若兩人的男人,趙崢第一次對鍾子情的過去產生了好奇心。
看樣子,鍾子情的確失去了記憶,但失去的似乎只有身為“鍾子情”的記憶。
“子情,你……”
一句話才剛剛開了頭,只聽身後響起了算不上熟悉的男聲:
“你是什麼人!膽敢在這鳳鳴山使用王氣?!”
充滿滄桑感的聲音,是從站起身來的鳳鳴山二長老——葉落的口中發出來的。
仰起頭,鍾子情望著高高在上的葉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