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夢蝶的火行術,在鳳鳴山弟子之中自然是數一數二的。
“哎呀呀,真不愧是倪師姐,果然好身手啊!”
先於人影,於黑暗之中傳出男子的話音。
倪夢蝶不動聲色,但周身卻騰的一下燃燒起火焰。
火焰,照亮了前方鬼影般突然冒出來的人——
尚可。
一如既往眯著一雙小眼睛,尚可的臉上堆滿笑,可這笑容卻令人不寒而慄。
倪夢蝶不由得緊蹙雙眉。
這個男人是怎麼回事?
在新入門的弟子之中,這個名叫尚可的男人並沒有給她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因為既不像鍾子情那樣樣貌出眾,也不像吳欲那種火行術學的很快很出色,同時也不似雲綺那樣自然而然就會使自己變成耀眼的存在……
這個尚可,很普通。
但是,經過剛剛她被跟蹤的這件事,倪夢蝶卻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因為——
沒有氣息。
別說是腳步聲,就連氣息都沒察覺到,一丁點都沒有。
雖說可能有她因為鍾子情和雲綺的事而分身的原因在裡面,但即便如此,有人跟蹤並且跟蹤了這麼久她卻渾然不覺,怎麼想倪夢蝶都覺得匪夷所思。
除非,眼前這個小眼睛笑眯眯的男人很擅長掩藏自己的行跡。
而在她的認知中,有那麼一類人是尤為擅長隱藏行蹤的。
那就是……
“你什麼人?”
即便心中有所疑問,但在氣勢上倪夢蝶決不能被入門弟子壓住。揚起下巴,她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冷傲聲音質問道。
然而,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尚可偏偏擺了一副低姿態,可即便如此,卻隱藏不住尚可帶給她的莫大壓力。
“瞧倪師姐這話說的,我當然是尚可了,新入門的弟子啊!”
“……”
倪夢蝶再次蹙了蹙眉。
看樣子自己是無法從尚可的口中問出真實的情報,倪夢蝶索性也就不再糾結。
“所以,你一個小小的入門弟子,跟蹤我做什麼?”
翹起脣角,倪夢蝶冷笑,雙臂抱胸。
“這麼晚了跟蹤鳳鳴山的高階弟子,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能把你逐出師門?!還是說……你更願意默默無聲地身首異處?”
倪夢蝶這話並非威脅,而是曾經,的確有不法分子混入鳳鳴山,別她逮了個正著,並且就地正法——
被她的火行術燒成了灰燼。
“不敢不敢……倪師姐這說的是哪裡話?”
冷汗流了一滴下來,尚可縮著脖子連連擺手。
畢竟他人是在鳳鳴山,得罪鳳鳴山的高階弟子,尤其是倪夢蝶,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這點他自然心知肚明。
“那你是找我有什麼事麼?”
冷冷道出這麼一句,沒等尚可開口,倪夢蝶又補充道:“別跟我耍花樣,若是不說實話,當心我真不客氣,你入鳳鳴山也有段時日了,我倪夢蝶的作風,相信你們都聽其他弟子說過……”
只要物件不是鍾子情,倪夢蝶就沒必要偽裝,事實上她在鍾子情面前也沒偽裝多少,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這點,她自己也無可奈何。
“自然,就是借我再大的膽子我也可不敢欺騙倪師姐啊!”
尚可臉上堆笑,可看上去卻不夠真誠。
倪夢蝶只是點點頭,等待尚可的下文。
見尚可邁著輕飄飄的步子向她走來,隨後開口道:“倪師姐,我啊,是想要幫你。”
“幫我?”
下意識蹙了蹙眉,倪夢
蝶看著一步步向她走來的尚可,緊繃的神經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放鬆。
一般像尚可這種笑起來似乎沒安什麼好心的男人說是要幫她,多半是要害她。
倪夢蝶雖然從小在鳳鳴山長大,但還不至於那麼天真。
“哼!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蠢話?”
“哎呀呀,倪師姐,你完全可以不相信我說的話,但……你得相信這個……”
已經來到倪夢蝶面前,距離倪夢蝶不到兩步遠,尚可眯起一雙小小的眼睛,實際上就算不用眯,他的眼睛看起來還是像兩條細長的線。
見尚可一邊說著一邊從腰間取出了一個小瓷瓶,倪夢蝶冷傲的雙眸中閃過一絲好奇。
而這目光,尚可沒有錯過。
上鉤了!
不經意地翹起脣角,尚可在心中暗笑。
這個小瓷瓶看上去並無特別之處,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青花瓷瓶。
“你要我相信這個……這個是什麼?”
倪夢蝶的好奇心被成功吊起來,不過聲音和臉色都一如既往很冷淡,對尚可的警惕心也沒有放鬆。
“嘿嘿嘿……”
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笑聲,或許尚可自認為這是討人歡心的笑聲,但實際上卻完全起了反效果。
“別笑了,再笑當心我撕裂你的嘴!”
冷冷命令道,聞言,尚可臉上的笑容立即化為苦笑。
“真是對不起啊倪師姐……我這人因為長的不怎麼樣,所以希望能靠微笑來博得人們的好感,可是好像笑得一點都不好看啊!”
聽到尚可這麼說,倪夢蝶冷冷哼了一聲。
提到笑容好看,在倪夢蝶的腦海之中擅自浮現出了鍾子情的影子。
無論是初見時還是之後,鍾子情的笑容都很好看,這是一種超凡脫俗的氣質,是一種溫文爾雅的感覺,那雙烏溜溜的鳳眼彷彿會笑一般,只要被那雙眼注視著,倪夢蝶就會感到胸口不自然地揪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起初大概是一種驚豔的印象,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驚豔一點點變成了著迷。
不錯,倪夢蝶已經陷進去了。
不經意地,只是因為想起了鍾子情,倪夢蝶的脣角就隱隱浮起一絲淺笑,這笑容透著幸福的意義。
但實際上,倪夢蝶心知肚明,自己是不幸的。
因為自己鍾情的那名男子,卻深愛著另一個女人。
小小的眼睛捕捉到倪夢蝶下意識的表情變化,尚可情不自禁翹了翹脣角,他的這抹笑,倒是充滿對倪夢蝶的譏諷。
“咳咳!”
尚可清嗓子的聲音喚回了倪夢蝶的意識。
倪夢蝶用力甩甩頭,隨後看尚可的眼神更加冰冷,猶如兩根冰錐。
猜疑與不滿的目光落到了尚可遞到自己眼前的那個小瓷瓶,倪夢蝶冷冷開口,問:“所以這個……裡面裝的是什麼?為什麼你要我相信它?”
“嘿嘿……”
即便被倪夢蝶命令不要隨便發笑,可尚可還是習慣了,又咧開嘴笑了笑,壓低聲音道:“這個小瓷瓶啊……裡面裝的是藥哦!”
“藥?”
凝結著寒意的雙眉用力蹙了蹙,不知為何,倪夢蝶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沒錯,就是藥,是能夠幫助倪師姐的藥粉。”
“什麼亂七八糟的。”
聽得似懂非懂,倪夢蝶轉身不想再搭理尚可,總覺得尚可沒安好心。
“欸欸欸,倪師姐、倪師姐請等一下……”
伸出手來想要抓住倪夢蝶的手臂,可還沒觸碰到那雪白的衣袖,一團火焰便燃了起來,尚可猛地縮回手,猶如被
蠍子蜇了一下。
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尚可感受到回過頭來的倪夢蝶那渾身上下散發出的凜冽殺氣。
“倪師姐還請息怒……”
低下頭來,尚可雖然態度聽起來卑躬屈膝,但那埋起來的臉卻隱約浮起怒氣,當然,這憤怒的表情倪夢蝶並沒有看到。
“你到底耍什麼花樣!”
不想被尚可這種人糾纏,但倪夢蝶又覺得自己似乎甩不掉對方,再加上那個小瓷瓶,鬼使神差的令她有些好奇。
“倪師姐……弟子只是想幫助倪師姐啊!”
“幫我?哼哼!我都說了,我信不過你!”
聞言,尚可抬起頭,緩緩道:“倪師姐,弟子也是有私心的,還請倪師姐務必相信弟子啊!”
“私心?”
冷傲的臉色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動搖,倪夢蝶沒有再說什麼,而是靜靜地等待尚可的下文。
“不錯倪師姐,弟子的確有私心……”
這樣說著,尚可再次將那個小瓷瓶遞到倪夢蝶的眼前。
“這個小瓶子裡裝的是一種十分罕見的藥,藥效神奇……”
“你是郎中麼?還是招搖撞騙的道士?”
冷冷開口,倪夢蝶臉上再次浮起慍色,不過尚可卻根本沒在意,而是聳著肩搖搖頭。
“非也非也,倪師姐忘了嗎?弟子可是幻西國人……”
聽到尚可這句話,倪夢蝶有了點印象,的確,記憶中當時在廟宇裡接受最後一關考驗時,三長老有問過尚可是什麼人,而尚可也確實回答了是幻西國人。
“那又怎麼樣?”
看出倪夢蝶對這小瓷瓶裡的東西還是很感興趣的,尚可眯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閃爍出狡黠的光芒。
他是刻意吊倪夢蝶的胃口,引倪夢蝶上鉤。
“相信像倪師姐如此博學多才見多識廣的高階弟子一定聽說過幻西國乃是草藥大國……”
“是聽說過……”
“所以嘍,這小瓷瓶裡裝的是幻西國一位著名的藥師提煉的藥粉。”
總覺得尚可是故意不把話說到點子上,倪夢蝶不由心急。
“你到底想說什麼快點說!幻西國著名的藥師提煉藥粉與我何干,為什麼你說它能幫到我的忙?”
會這樣問,也就意味著倪夢蝶徹底對這藥產生了好奇心,尚可認為自己已經成功一半了。
“倪師姐……弟子知道,倪師姐喜歡和我一起入門的那位鍾子情……”
“什麼!”
突然聽到尚可這麼一說,倪夢蝶臉色驟變。
“你好大的膽子!”
冷傲的低吼像是恨不得掐斷尚可的脖子,倪夢蝶的周身燃起炙熱的火焰。
雖說這件事在鳳鳴山上已經不是祕密,但膽敢當著她的面戳穿她心事的,尚可還是第一個。
“倪師姐息怒、倪師姐息怒……”
即便面對倪夢蝶散發出暴躁氣息的火行術,尚可依然面不改色。
“倪師姐請聽我說完……”
“說!”
怒吼一聲,倪夢蝶周身的烈火反而倏然消失。
尚可故作姿態地擦了擦額頭的汗,接著道:“倪師姐,我看得出倪師姐是真心喜歡鐘子情的,正因為不想倪師姐備受相思之苦,所以才說此藥能夠幫到你……”
話音未落,尚可又向倪夢蝶的身前湊了湊。
這次倪夢蝶每次躲閃也沒有轉身離開。
湊近倪夢蝶耳畔,尚可神祕兮兮地小聲嘀咕,道:“這藥啊……是幻西國著名的藥師提煉而成的斷情散,可以使鍾子情忘掉他所鍾愛的那名女子……忘得徹徹底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