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萬駝子得罪的人太多,想打他的人肯定不止一個兩個----,別管萬駝子了吧。”他開啟一個紙袋,問,“吃早飯沒有?我買了一些早點。”
“我吃過了---”
“再吃點,我買了你跟妹妹兩個人的。”
靜秋拿了一根油條送到裡間給妹妹吃,囑咐妹妹說:“這是我---一個朋友,別告訴媽媽他來過---”
“我知道。”
靜秋回到外間,也吃了一根油條。老三見她不肯再吃了,就把一個紙包遞給她,低聲說,“不要生氣,算我求你了---”
靜秋開啟紙包一看,是一雙高統的膠鞋,是她最喜歡的米黃色。她為了給妹妹買半高統的膠鞋,曾經到市裡各個百貨公司去看過,只有紅星百貨有這種顏色的膠鞋賣,其他的地方只有黑色的和紅色的。她不解地看著他:“這是----”
“穿著打工吧,我昨天看見你了----在籃球場----,那樣的地方,不穿鞋怎麼行?”他看著她的腳,腫得像個包子,腳趾頭又腫又紅,像些小紅蘿蔔。他眼圈紅了,不再說話,好像再說就要流下淚來一樣。
靜秋問:“你昨天跑廠裡頭去了?”
“你放心,我不會讓別人看見的。”他有點沙啞地說,“你---把這鞋穿上吧----”
靜秋撫摸著手裡的新膠鞋,上面的光澤像是照得見人一樣。她很捨不得穿,擔心地說:“穿雙新膠鞋去打工?別人不說我‘燒包’?”她本來想說“秦瘋子”肯定會罵她,但她吞了回去,怕老三去找“秦瘋子”麻煩。
她沒聽到他答話,抬頭一看,見他站在那裡,盯著她的腳,滿臉都是淚。她慌忙說:“你---這是幹什麼呀----,男的哪興流淚的?”
他抹一把淚,說:“男人不為自己流淚,男人也不興為別人流淚?我知道我勸你不打工,你不會聽;我給你錢,你也不會要。但是如果你還有一點同情心---如果還----有一點----心疼我的話---就把這鞋穿上吧---”
“要我穿,我穿就是了,你---何必這樣?”她連忙脫了腳上的拖鞋,很快把腳放進膠鞋,怕他看見她腳底的那些小洞。他只看見她的腳背就已經在流淚了,要是看見腳底,還不把眼睛哭瞎了?
可能鞋買得有點大,連她腫脹的腳也能放進去。她把兩隻都穿上了,討好地走給他看,說:“你看,正好----”
但他仍然在流淚,她不知道怎麼安慰他,想走上去抱住他,又怕妹妹出來看見。她指指裡間,無聲地說:“別這樣,我妹妹看見了會告訴我媽的----”
他擦擦淚,叮囑說:“一定記得---穿上,我會躲在---附近監督你的,你要是把鞋脫了----”
“你就怎麼樣呢?打我一頓?”
“我不打你,我也赤腳跑到石灰水裡去踩,一直到把我的腳也燒壞為止----”
她怕自己也流起淚來,連忙說:“我要上工去了,你今天晚上---在那個亭子等我----”
“你別過來了吧,在家好好休息,你的腳不能走那麼遠的路---”
她不聽他的,說聲:“你記得等我。”就跑掉了。
那天她被一起打工的人罵為“燒包”,說她“顯擺”,穿雙新膠鞋來打工,腳已經燒壞了,還穿個什麼鞋?腳上的皮燒掉了還可以長起來,新鞋穿壞了,就沒用了。還說是高中生,這麼簡單的賬都算不過來?
“秦瘋子”含沙射影地說:“人家年青哪,X能賣到錢哪,人家想穿什麼穿什麼。你眼紅?你眼紅也去賣X----”
靜秋不管別人說什麼,也不管“秦瘋子”怎麼罵,她堅持穿著,擔心老三在什麼地方監督她,如果她不穿,讓他看見了,他真的去把他的腳用石灰水燒壞,那就糟了。已經燒壞一雙腳了,何必無緣無故地又燒壞一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