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夢對羅笙點點頭：“你回來了。進來屋裡說話。”
羅笙立刻知道她是有話對自己說。於是讓跟來的人等在外面，他徑自跟著夏夢進了裡間。一進去，羅笙立刻就覺得自己到了另一個世界。房間佈置簡單卻不空曠，四處擺著他從沒有見過的東西。中央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水壺和水杯。
聽見咔嚓一聲，他轉過頭來，看到夏夢這間屋子的門上有一個奇怪的東西，不似通常的門閂。
見他困惑，夏夢便道：“這是門鎖，純機械的。”
“機械？”羅笙好像在哪聽過這個詞。也許是大長老說起過。
“恩，你以後就會知道了。”夏夢也不多說，讓羅笙坐下，親自為他斟上茶水，“新收的茶葉，很新鮮，而且額味道不錯。你嚐嚐。”
羅笙將信將疑地捧起杯子。茶水他並不陌生，從有記憶起，他就喝過母親放在自己水杯裡的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和雜肉雜菜一樣，每次味道都有不同。不算好也不算太壞。
只是……
他捧起杯子，已經被嫋嫋升起的熱氣中夾雜的莫名香味吸引。那是一種清新到令人振奮的香氣，彷彿將他心底裡那不多的渾濁也融化洗淨，徹底滌清了心靈。
驚喜地看向夏夢，見到她滿是鼓勵和肯定的微笑，羅笙便不再遲疑，一飲而盡。這下，他的眼睛更亮了，但卻來不及想其他，因為羅笙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氣出現了躁動不安的情形。他顧不上其他，慌忙在座位上盤膝。
夏夢沒有出言打擾，而是靜靜看著羅笙。
她給他喝的不是普通茶水，而是靈茶。這也是她經過與空間內書籍反覆對比，採集並種植出來的一種靈植。因為飲用方法使用了空間內記錄的末世之前的飲茶方法，所以更能激發出茶葉本身的香氣，同時也不失掉它的靈氣。
羅笙本人的功力似乎已經卡在三階八級很久了，一直沒有能突破到九級。這個速度已經足夠驚人，可是對於夏夢和她需要他做的事情來講還不夠。
羅笙得了靈茶的滋潤，靈氣浮動，心神滋補，順利而平穩地過渡到了三階九級，並仍有繼續上升的趨勢。
夏夢見狀，索性決定再助他一臂之力。
她於是也在座位上盤膝，伸手一點，桌上的薰香緩緩燃燒起來，誘人的氣味在空中繚繞並瀰漫開來。
夏夢知道羅笙能聽見自己說話，道：“跟著我，靈氣隨其行，心向自當去。風吹不落葉，一脈總相連。道法在我心，我心即無窮。不見天與地，但在乾坤中。”
隨著她的話語，羅笙的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沉。往日裡修煉，靈氣已當進入身體的每一個竅穴，每一個角落，滋養他的心脈和精神，讓他的身體繼續提升，武修等階也該提升。但是這一次，羅笙體內的靈氣卻沒有如此。
這十分不尋常。
羅笙是羅家後人，自幼修行的是正統的武修功法，功當行其行，法自有其法。他修煉到這個階段，應該已經可以完全不用刻意控制，只要盤腿運功，就是修煉的正統武修功法。
然而今天，當夏夢的聲音緩緩進入大腦時。那些靈氣竟然不再按照往常的方法行走，而是開始過而不如，凝而不散的運動。
更加神奇的是，羅笙作為身體的主人，竟然對這一切沒有抗拒，反而平靜，甚至是略帶期待地繼續地修煉著。
羅笙體內的靈氣在一個又一個周天的運轉之後，終於于丹田處逐漸累積起來。他的身體細胞雖然沒有被靈氣激發再次進化，可身體裡的經脈卻越發流暢，靈氣運轉速度更快，體內靈氣的數量也越來越多。
羅笙不由自主地體會著這些變化，越是嘗試就越發欣喜。
當他睜開眼，正好看到夏夢端起一杯清茶，然後看向自己。“我……”
“恭喜羅少，突破了四階。”
※※※
從夏夢那裡離開時，羅笙心裡有激動，卻也有難以抹去的壓力和擔憂。他看著手上的冊子，知道里面記錄著的，是之前從沒有看到過的功法和寶器。他要負責將這而些資訊傳遞迴遠在中天城的羅家，並督促他們迅速開始實施。
“魔藤的進化讓它擁有了吸收靈氣轉化靈氣的能力。雖然目前還沒有其他異種出現這種能力，但是也已經有了趨勢。萬物都生長在環境之中，環境變了，為了適應環境，為了更好的活下去，都要發生改變。”夏夢的話在耳邊迴盪，“人類適應了，建起了城池，在末世之後的荒蕪中鑄造了一片虛假的安寧。異種適應了，卻是在幾百年的互相廝殺和爭奪之中，變得越發強大和可怕。羅笙，你說如果有一天，城突然破了，異種襲來，我們還能繼續活下去嗎？”
羅笙甩甩頭，總覺得夏夢是在危言聳聽。
人類的安寧怎麼是虛假的呢？這明明是幾百年來，武修不斷與異種和變異生物戰鬥才得到的，多少次他們也曾踏足黑暗森林之中，也曾憑著寶器的強悍和武技的實力征服異種。明明他們也在努力修煉，努力拼搏著，為什麼在夏夢的描述中，好像廢物一樣？
可是他轉念又一想。他們是努力了，修煉了，可是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呢？不僅對於修煉體系沒有任何發展，反而還因為彼此之間的爭鬥限制了靈脩的發展，因為裁定天賦的高低分配資源，家族之中重武修，輕靈脩，同輩互相鄙視。
異種的進化是他們幾百年的進步，而人類的虛無是幾百年原地踏步內耗的結果吧？
他越想，越發握緊手中的東西。這時，他不由又注意到了身體內的那一團靈氣，暗自欣喜起來。
不論是怎樣的修煉方法，不論將來人類將何去何從，他羅笙永遠不會落在後面。
※※※
夏夢站在窗前看向外面，站了好一會兒。看著院子裡各個房間中忙碌抄寫的人影，越發滿意。
這時，金飛飛推門走進來。“羅少已經走了。”他道，“你說要給他的東西也給他了，他好像很迷茫。”
夏夢聽到他說話，轉過頭來。
不久之間，他還是她的同學，個性張揚跳脫，有點浮躁，不愛學習，但是心並不壞。夏夢那時就想，他可真像前世的自己。為了武修兩個字，汲汲慼慼，最後慘慘悽悽。
金家大概是放棄他了，任由他自生自滅。失去了利用價值的家族中人，被家族拋棄之後會如何，夏夢有過親歷的痛楚。
更何況，夏夢也只不過是小小夏家旁支中的一個人，而金飛飛原本是金家本家的年輕一輩。恐怕那種從天空掉落，陷入泥潭的感覺，他只會比她更深刻。
所以夏夢找到他，給了他一個工作，一個居所，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和理由。
如今的金飛飛已經和那時不一樣。低調，內斂，沉默，做事一絲不苟，勤勤懇懇。如果不是夏夢曾經很熟悉他，確認他是同一個人，簡直要懷疑自己認錯了。
“飛飛，你看著外面幾大家族派來的人，看他們抄寫典籍和技法，看著那夢食坊和煉器部的熱火朝天……你看到了什麼？”夏夢忽然問他。
金飛飛不明所以，只看著她不說話。
夏夢道：“是種子，在我的眼中，它們是帶著希望和未來的種子。這裡有食物、有修煉方法、有生活方式……我們要做的只要播撒這些種子，讓更多的人看到這些東西的好，看到人類還可以擁有這些，還可能有美好的未來，然後他們就會去想，去找，去努力獲得。種子就會發芽……”
金飛飛道：“那異種呢？”
“異種是威脅，也是人類想要延續下去必須跨越的門檻。”夏夢說到這裡，忽然轉過身來問，“金飛飛，你還想做靈脩嗎？”
金飛飛道：“當然想。但是哪有那麼容易。”他已經不去地元學院了，即便去了也沒有用。轉到武修部之後，不但沒有學會武修功法，靈脩技巧也不能繼續學習了。
“你是有靈脩天賦的，如果還想繼續學習，倒是可以跟著煉器部學習。”
“煉器部？”
“對。”夏夢解釋道，“現代我們對修士的劃分實在太簡略，武修和靈脩兩類哪裡能包含所有人？事實上，靈脩可以做的事情非常多，煉器、煉丹、制符、擺陣……所有這些靈脩都可以做。而它們也絕對不簡單，如果修煉學習得當，完全可以達到改天滅地的影響。很早的時候，在末世剛剛爆發之時，掌握這些技巧的人很多，他們也確實發揮了極大的作用。無座城池，城間列車，其實它們都是由早期修士使用高超的技巧鑄成的。”
金飛飛瞪大眼睛：“可是現在靈脩並沒有這麼厲害啊？”
“那是因為如今因為種種原因，大部分丹方、煉器法、還有符陣的製作方法都丟失了。”夏夢道，“我組建煉器部，就是將這些方法重新推廣恢復的第一步。這不但是人類重要的精神財富，也是我們能否戰勝異種的關鍵。”
金飛飛聽到這裡，忽然堅定地說：“我願意，我想做一名靈脩。”
夏夢拍拍他的肩膀：“你會是一名優秀的靈脩。靈脩，也到了崛起的時候了。”
正在這時，外面一陣喊聲，很快有人跑進來大叫：“夏姑娘不好啦！金家、南宮家還有薛家的人包圍了咱們的夢食坊，說是咱們賣的東西不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