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我們在焦慮中等待著訊息,為了不讓人察覺,還是嚮往常一樣過著日子。
秦秉天每日依然忙碌著朝中的事情,而我無事時則會出宮,到爹的府裡和娘、知墨、樂兒呆在一起。
爹連日來一直把自己關在藥房裡,閉門不出。娘還笑說,爹又沉迷到哪個藥方裡去了。
我和秦秉天每日見面,都會盡量回避這個事,談起來也只會白白擔心,但我們的內心都是在痛苦中煎熬著。
也許那一刻來臨時,我們可以生死相許,卻還是不敢想象那會是個什麼樣的局面。
直到今日為止,已過去了五天了,爹那邊仍沒有訊息。我妝扮好後,正準備出宮到爹的府裡去走走。
這時秦秉天滿臉笑容的迎著我而來,道:“月兒,蠻族女巫找到了,她已經被押到了天牢裡。我這就去審她,你等我的好訊息。”
我亦是驚喜的看著他,想不到他派去的人竟能這麼快找到蠻族女巫,道:“秉天,你去審的時候要小心,以前聽吳一鳴說過蠻族人渾身都毒,不小心碰下也許就會中毒。”
他給了一個讓我放心的眼神,就急急走了。我又回到了迎春殿裡,期待著他的好訊息。
我專注的繡起花來,只為讓自己的心寧靜下來。
常森不知什麼時候,進到殿內,對我道:“夫人,奴才有要事稟報。”
難道這麼快秉天那裡就有信了嗎?我忙問道:“快說,何事?”
他有些為難的看著左右,我會意的將殿裡的人都遣退到外面去了。
常森走到我跟前,突然跪倒在地上,拉著我的裙襬,哀求道:“夫人,求您讓陛下放了我娘!”
我莫名的道:“你娘?陛下何時抓了你娘?”
“陛下,今日抓入天牢的人,正是我娘!”常森滿臉焦急的看著我道。
我震驚的看著他道:“蠻族女巫是你娘!”
他拽緊我的裙襬,帶著哭腔道:“求夫人放了我娘,她也不會做這種毒的解藥。如今這世上已沒人會解這種毒。”
我冷冷的凝視著他,道:“你知道這種毒,你清楚周永旭的事,對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說清楚,我也救不了你娘。”
他放開我的裙襬,看向別處,道:“奴才原本是蠻族人,我的娘就是蠻族裡的祭司,而我爹是蠻族的族長,我是蠻族裡最尊貴的人。直到我八歲前,我都過得很開心的日子。
在我八歲後的一天,災難沒有任何先兆的降臨了。周國的王,聽聞我們世代居住的大山裡有著豐富的金礦,帶著大軍來奪取金礦。
蠻族被滅了,我爹戰死了,我娘和我雖然逃過一死,但從此遠離家園到處流浪,過著艱難的日子。娘為了養活我,什麼事都做過受盡了屈辱。
我幼小的心裡對周王充滿了仇恨,在十二歲那年,為了讓娘過上好日子,為了復仇。我瞞著娘自宮後進到周國宮中,成為了一個小太監。
在宮裡我步步為營、處處小心、時時尋找機會,終於成為了太子身邊的太監。”
我打斷他,問道:“周永旭,知道你是蠻族人?”
“他知道我是蠻族人,只是不知道我的爹孃在蠻族裡的身份,他以為我只是一個蠻族孤兒。”常森已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中,他平日裡估計也沒有什麼可以傾訴的人,今日似乎想講出所有的事。
他接著道:“太子當時也是身處險境,心懷仇恨,我們竟如同找到知己一般。我幫他訓練死士,製做毒藥,一起對付那些他恨的人。
而我要透過他,搞得周國皇宮裡雞犬不寧,陰雲密佈,只有這樣我才能快樂起來。”
我能夠想象,兩個被仇恨的毒蛇死死纏住的人,如何糾結在一起喪心病狂的做著讓人膽戰心驚的事。
他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道:“宸妃是太子最恨的人,也是我最恨的人。如果不是因為她的貪慾,周王就不會為了金礦,滅了我的族。
等到太子奪取王位後,我和陛下用盡酷刑和各種奇毒,讓她生不如死,活著如鬼魅般。”
他竟然想到那夢魘般的情景,還能如此開心。
我冷不丁問他道:“現在周國滅了,周王死了,你的仇也該報了。你每日快樂嗎?”
他收起了笑容,尋找著我問題的答案,卻無法回答我。
他還沒意識到,在他復仇的過程中,已將自己的靈魂賣給了魔鬼,自己也變成了鬼。
我又問他道:“那兵臨城下那晚,周永旭對我下的‘盼郎歸’的毒藥也是你給他的吧?這也是你們兩個設好的毒計吧?”
他滿臉痛苦,委屈的道:“夫人,這毒藥確實是我給陛下的,但我絕不知道他是用來害您的。我看他平日裡那麼寵愛您,萬萬也沒想到他會把這個毒用到您身上。如果我早知道絕對不會給他這個毒藥。”
我不想再探究到底是他們兩個人中誰幹的事,這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我問他:“既然是你做的毒藥,為何你沒有解藥?你剛才還說你娘也沒有這種解藥,這是為何?這世上萬事萬物相生相剋,有毒藥就必有其解藥。”
“娘那裡只有一粒解藥,只能救你和陛下其中一人,夫人你要嗎?”他目光深邃的看了我一眼道。
我不能理解的問道:“既然有解藥,為何只有一粒。”
他解釋道:“盼郎歸是蠻族裡最奇特的一種毒藥。這要從蠻族最早的傳說開始說起。
很久很久前,天神有個美麗女兒叫洛娜,有一次她來到凡間,遇到了一位叫滿都的英俊男子,他們彼此一見鍾情。
女神洛娜為了滿都留在了凡間,和他結為了夫妻。在洛娜的幫助下,滿都建立了自己的部落,成為了族長,他們也生了一群可愛的兒女。
可是好景不長,滿都竟揹著洛娜愛上了部落裡的美麗少女丹珠。這事後來還是被洛娜發現了,她憤怒了,她要用自己的神力處罰丹珠。
滿都為了自己和丹珠愛情,用自己的生命護著她,這讓洛娜傷透了心。
她為了挽回滿都的心,端了一碗含有毒藥的水,遞給滿都和丹珠,並對他們說,如果你們想在一起,就喝下這碗毒藥,滿都還必需放棄族長的地位,從此離開部落。
滿都和丹珠毫不猶豫的喝下了這碗毒藥,離開了部落。
就在他們要離開部落前,洛娜對滿都說,你還有一年的時間,在這一年裡你只要回心轉意,回到我身邊,我會給你解藥,但這解藥只有一粒,只能救你們其中一人。
可是一年後滿都並沒有回來,洛娜等了一年又一年,年復一年,直到化作了大山也沒有等到滿都歸來。
這個由洛娜和滿都建立起來的部落就是蠻族,她化作的大山,就是蠻族人世代居住並守護著的洛娜山。
據說女神洛娜把製作這種毒藥和解藥的方法,傳給了她的女兒。但她立下了一個規矩,那就是凡用了此毒者,只能從祭司那裡領到一粒解藥,兩個背叛的人中必須有一個人受到懲罰。
從此蠻族女人都會製作這種毒藥,但是解藥只有祭司女巫才會做。
在後來千百年的歲月裡,因為這種毒藥,在蠻族裡發生了很多人間悲劇,漸漸的蠻族人不再對自己心愛的人使用這種毒藥了,所以制解藥的方法就此失傳了。
但因為毒藥的做法在蠻族裡流傳甚廣,還是有些蠻族人會制這種毒,但卻不會解毒了。
我娘身上的那粒解藥是幾百年前,一位對自己心愛的人下了這種毒的女巫留下的,因為她的愛人並沒有回來取走這粒解藥,這粒解藥一直在蠻族女巫手裡代代相傳,現在保管在我娘那裡。”
聽完他的傳說故事,我已經明白了,這種毒是用生死來考驗愛情,道:“這就是盼郎歸,這個名字的由來對嗎?”
他點點頭,又搖搖頭,道:“盼郎歸其實是蠻族一首歌謠的名字,據說洛娜在等待滿都回來的歲月裡,為了排解心中的苦悶,經常唱著這首歌。後來族裡的人就以這個歌謠名來命名了這種毒藥。”
“什麼樣的歌謠?你會唱嗎?”我嘆息的問道。
常森低聲用蠻語輕輕哼唱,我雖然聽不懂歌詞,卻能感受到旋律的淒涼婉轉,那是獨自苦苦堅守愛情苦悶啊。
我很想知道唱的內容,便問他:“唱得什麼意思?”
他有些不忍看我,喃喃道:“歌中所唱:
不是說好要相守一生嗎?
忘記了回來的路嗎?
苦苦數著郎君回來找我的日子,卻默然發現郎君沒有回來的原因。
原來我已不再是當初的我。
不能再靠近我了嗎?不能再相愛了嗎?
難道你真不懂我的心!
當你痛苦萬分時請回到我的身邊。
讓我們忘記那些讓人心痛的往事!
讓我來守護著你!
無論你漂流到何處?
請不要忘記我們刻骨銘心的愛情。”
我不禁潸然淚下!滿都和丹珠生死相許了嗎?留下了苦苦等待的洛娜。
一位女神用盡方法也無法挽回愛人的心,這個傳說雖是一個愛情故事,卻充滿了背叛和殘酷,故事裡洛娜、滿都、丹珠哪一個不是為愛痴狂,只有這樣的愛才會有這樣的千古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