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過後,秦秉天一下朝,就來到了迎春殿。我和宮女們幫他換下朝服,換上便服。
我幫他換完衣服道:“最近很忙吧?看你連用膳的功夫都沒有了,別把自己身體忙壞了!”
“沒法子,現在雖說統一了半壁江山,但所有事都是百廢待興的,大事小事太多了。”他握住我的手,幫我搓了搓,“你要注意保暖,怎麼沒拿個暖爐?”
我嫌他太囉嗦,道:“你都快趕上我娘了,你來了還拿什麼暖爐。”
他笑了笑,摟著我道:“對了,魏子龍他們已被押回洛城了,你想好了嗎?”
“我想好了。”我說了一半就不做聲了,他等待著聽我的答案,卻看我半天都不說下面的話了。
他有些急了得道:“你想好什麼了?”
我故意賣著關子,看著他,忍不住笑道:“還說不介意,幹麼這麼緊張答案。”
他漲的臉通紅的道:“我有緊張嗎?我有嗎!”
“想好了,我不會再見他的。”我不忍再戲弄他道。
他知道自己中計了,用勁捏著我的臉頰道:“你就是會磨人!”
“再被你這樣捏幾次,臉就變形了”我推開他的手,摸著自己的面頰道,“永旭派人來傳話,也說要見我。”
秦秉天聽到後,楞了會。
他想著,周永旭自從投降他,來到興國後,已一年多了,把他幽禁在侯府裡,他也是無聲無息的,沒有任何風浪,甚至如果不是現在聽月兒提起他,都幾乎讓人忘了他的存在。
但他還能把自己的話傳到這後宮裡來,看來這平靜的背後並不簡單。
秦秉天若有所思了良久,問我道:“是誰幫他傳得話?是吳一鳴嗎?你要見他嗎?”
“誰傳的話不重要,反正我也不想見,再見他們又有何意義。”我道。**簽約作品,要看完本盡在**小說網!
秦秉天點了點頭,我邊轉身走到梳妝檯前,邊對他說:“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兩樣東西交給他們。”
秦秉天好奇的跟在我身後,看是什麼東西,我一手拿著封信,一手拿著個貴妃鐲,道:“你把這信交給魏子龍,幫我把這個鐲子還給永旭。”
他接過兩樣東西看了看,無奈的道:“搞了半天,你自己不願去見,就都推給了我。”
我笑著道:“可是你先答應了魏子龍的,你自己擺平吧。至於永旭你可以派人去呀。”
他無可奈何的把兩樣東西收了起來,好氣得又想捏我的臉,我忙閃開了,道:“快用午膳吧,等下又有大臣來找你,你就又沒得吃了。”
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如果繡花時線打了結,糾纏到了一起,怎麼解都解不開,你會怎麼辦?
常人都會把那個結剪掉,重新再結線。我想面對不堪回首的過去唯一的方法就是剪掉過去那團亂麻,和秉天開始我們自己新的人生。
秉天都能做到這麼寬容大氣,我也應該放下過去的包袱,好好迎接美好的未來。
秦秉天獨自在御書房裡看著放在面前的這兩樣東西,他拿起那封信,猶豫著要不要開啟看。
他看到封口處,月兒並沒有將信封死。他把封口開啟,想開啟看又有些不敢看,腦海裡浮現出月兒俏皮的笑容。
他也笑著自嘆道:‘月兒啊!真是會折磨人。”然後把封口處蓋上,將信放回桌上,終是沒有看裡面的內容。
他這兩日思來想去,決定以勝利者大度的姿態,在宮中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將魏王和周王都請來。
一來可以安撫周魏兩國臣民的心,二來可試探周永旭是否真降,暗藏何種心機。
在宴會開始前,他會在宴會大殿旁的別殿瑞景軒,先見下他們,將這兩樣東西親手交給他們。
今日我遣開身邊的人,一個人在宮中散步,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走到了瑞景軒的門口。
昨晚秦秉天告訴我決定將在宮中設宴請魏子龍和周永旭,會在宴會前會提前到瑞景軒將東西交給他們。
我算著時辰,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朝半開著門的瑞景軒裡看了眼,裡面還空無一人,估計他們應該都還沒到。
我走到瑞景軒裡看了看,裡面的陳設比較簡單,桌椅上蒙著一層淺淺的灰,這裡有些日子沒人來過了。
我聽到遠處有動靜,慌了起來,想奪門而去,卻又擔心撞個正著。
慌忙之中,我立刻躲到了屏風後,心中雖決定放下過去,卻還是沒有勇氣面對他們,自己來親自做個了斷。
這時聽見有人走了進來,有個太監道:“侯爺,請在此稍侯,陛下馬上就到。”
第一個到的人是周永旭,不久又有人進來,只聽到太監道:“請魏王稍後。”就聽到太監退了出去,關上門的聲音。
一時間整個殿裡安靜異常,雖看不到他們見面時的表情,但也可以想象他們是如何憎恨著對方。
周永旭打破沉默,以嘲笑的口氣對魏子龍道:“怎麼你也亡國了?你幫著他亡周時,沒想到自己也有今日吧。”
魏子龍不屑的道:“你這種狡詐、沒有骨氣的小人也配與我說話。”
“你有骨氣怎麼會站在這裡,你是君子怎麼連自己的女人孩子都保護不了。”周永旭不怒反笑道。
魏子龍冷聲道:“此話怎講?”
周永旭道:“難道你還不知道?秋月來周國時已有兩個多月的身孕了。”
在屏風後聽到他們的對話,我只覺得本就冰涼的身體更加冷冽了。
魏子龍被他激怒了,上前揪住他道:“你說什麼?那孩子呢?現在在哪裡?”
周永旭好笑的道:“難道你也不知道秋月有多恨你嗎?一發現自己有了你的孩子馬上就打掉了。”
“你!”魏子龍悲怒交加的朝周永旭揮起了拳頭,邊揍他邊道,“要不是中了你這個小人的奸計,秋月就會是我的妃子,說不定還會真正愛上我。”
周永旭邊還擊邊躲閃,比打架他肯定不如魏子龍,只有捱揍的份。
周永旭也憤怒了,道:“秋月是我的,永遠都只是我一個人的。她是不可能愛上你的,你算什麼東西,我和秋月從小就認識了,她只會愛我。”
魏子龍已將周永旭按倒在地上,怒道:“秋月原本就應該是我的。。。。。。”
早已來到門口的秦秉天在門外聽到他們的對話,實在是忍無可忍了,一腳踹開門走進殿裡,道:“都給朕住手!”
“秋月不是你的!”他指著地上的周永旭,又指著魏子龍,道“秋月也不是他的!秋月也不是我的!秋月是個人,不是件東西,她就是她,她有自己的思想和靈魂,並不是我們任何人的。”
聽到秦秉天的話,我放開自己捂著耳朵的雙手,一直揪著的心終於平復了下來,心頭一熱,淚湧了出來。
今生不枉我將痴心付與了他,只有他是完全懂我的。
魏子龍和周永旭頓時都呆住了,瞬間兩人眼裡又盡是失望。
魏子龍鬆開周永旭,看著門外,道:“秋月沒來嗎?”
周永旭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望著門外。
秦秉天淡淡的對他們道:“秋月不願再見你們了,她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們!”
秦秉天本來還想和他們談談別的事,可聽到剛才他倆說的話,他現在心痛難忍,一會也不想在這裡多呆了。
這些事月兒從未向他提及過,過去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他說完便把信和手鐲放到桌案上,轉身就要離開。
周永旭拿起桌上的手鐲,攔住要離開的秦秉天,道:“陛下聖恩浩蕩啊,連我的妃子都不嫌棄,納為了夫人。”
魏子龍盯著桌上的信,拿了起來,想著,為何連最後一面也不願見,難道真得就這麼恨我。
秦秉天冷冷的道:“讓開!”
周永旭詭異的笑問:“陛下,何時和秋月同房的?”
秦秉天並不理他,繞開他繼續向外走。
“聽說是去年的正月十六,迎她入宮的吧。現在也是正月了,離十六就差幾天了”周永旭繼續道。
秦秉天回過頭,不耐煩的看著他,看他到底想說什麼。
周永旭走到他身邊,做著關切的樣子,詢問道:“陛下最近有沒有覺得身上莫名的疼,面板開始發青呀?”
秦秉天煩了得道:“有話直說,不必繞彎子!”
周永旭道:“就在你攻破錦城的那晚,秋月已中了我下的奇毒。這種毒叫做‘盼郎歸’,中了此毒的人並無任何異常,只有當與異性同房後,就會將此毒傳給對方。從同房時開始算起,一年後兩人就會一同發作,發作後便會周身筋骨隱隱作痛,皮膚髮青,到了後來渾身會越來越痛,面板由青變紫,由紫變黑,最後毒侵全身而亡。”
周永旭說的繪聲繪色,讓人聽了不寒而慄!
秦秉天不敢相信的抓住他的衣領,道:“不可能,朕從未聽說過還有這種毒,你編這些謊話有何用意?”
周永旭得意的陰陰笑道:“信不信隨你,這是周國蠻族人制得一種毒,世上沒有解藥。看你還能坐擁天下幾日!你死後天下就可大亂,周國又可復國了!”說完,他狂笑起來。
我在屏風後只覺五雷轟頂,不顧一切的衝了出來,他們三人都驚訝的看著我。
我衝到周永旭面前,推開秦秉天,使勁拽住他的衣領,搖晃著他,對他吼道:“你瘋了!你是個瘋子!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突然口中冒出鮮血,溫柔的對我笑道:“能見你最後一面太好了!你要記住你永遠只是我一個人的,以後不許再背棄我了!背棄我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的!要是毒發時,你覺疼痛難忍,就早點來找我,我先去等你了!”
他的身體開始痛苦的抽搐了幾下,七孔都流出了血,手裡握著的鐲子滑落到地上,只聽清脆的一響摔成幾半。
他重重的向後仰去,我拽著他仍不放手,隨他向下墜落,我跪到地上用力扯起他,不讓他倒下。
我對著他嘶聲力竭的喊著:“周永旭你起來,不要裝死!你說話啊!你既然不願放手,為何在兵臨城下那晚不直接毒死我!為何要讓我和秉天又重逢!為何要這樣害我們!為何要讓我們重逢又讓我們分開!你回答我啊!你太殘忍了!你怎麼能做出這麼殘忍的事!快回答我!你這個瘋子,快回答我。。。。。。”
秦秉天俯下身,從背後死死抱住我,把我從周永旭身邊拖開,道:“月兒,他死了,他已經死了,你再怎麼問他,他也不能回答你了。”
魏子龍震驚的看著這一幕,緩過神來,走到周永旭身旁,探了下他的鼻息,對我道:“他肯定早已服毒了,確實是死了。”
秦秉天扶起我,安慰我道:“他說的不一定是真的。也許只是故意氣我們的。”
我現在腦中一片混亂,人呆滯的由他扶著向殿外走去。
魏子龍喊住我道:“秋月!”
我怔怔停住腳步,道:“那孩子我並沒故意打掉。”然後就和秦秉天離開了。
只留下魏子龍悵然的望著我們離去的背影。
回到迎春殿裡,我木然的對秦秉天道:“大臣們一定都在宴會殿裡等著你在。”
“我早已派人告知他們晚宴取消了,都散了。”他面對著我,雙手放在我肩上,道,“月兒,他肯定是故意嚇唬我們的,你若被他嚇著了,就中他的計了。”
我低下頭並不接他的話,眼淚不斷的向外流著。我太瞭解周永旭了,這種事他做得出來的,只要能達到他的目的,他做事向來不擇手段、不顧後果。
秦秉天安慰我道:“我這就去傳太醫來,就知道是真是假了?你別傷心了!”
我忙攔住他道:“不要傳太醫!若是真的,這事傳開了,人心必然大亂,還是把我爹叫來吧。他可是這天下數一數二的神醫。”
他點了點頭,命人祕密召我爹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