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霞宮中充滿了一個小孩在奔跑中的歡笑聲,這笑聲在靜寂的後宮中格外悅耳。
一群宮女在和他玩著捉迷藏,知墨被蒙著眼睛,雙手朝前方摸索著,道:“三皇子殿下,奴婢馬上就能抓到你了。”
被她稱做三皇子的小孩,從她身邊一溜跑過,對她叫道:“本王在這裡,你過來抓我啊!”
知墨尋聲撲了過去,三皇子格格笑著,又跑開了,知墨一手抓住跟在他身後,沒來得及跑開的冬梅,她抓住冬梅,扯下遮著眼睛的佈道:“總算抓到個人,冬梅該你了。”說著把布放到冬梅手上。
冬梅自己繫上布條,轉了三圈,道:“奴婢,來抓殿下了!”
我開心的看著在院子裡玩耍的他們,提示冬梅道:“冬梅,向前跑!樂兒在你前面。”
這已是在周國的第五個年頭了,又是一個春光明媚的好時節,樂兒已經三歲多了。
後宮裡麗妃、淑妃去了,又來了清妃、湘妃。每年都有舊人去,每年也有新人來。
而我只守著這蔚霞宮,和我的樂兒,就已很滿足了。
吳一鳴每隔幾個月還是會有封書信給我,信裡會說說施恩堂和惠民署的事,也會提到些他自己在宮外到過的美麗地方,碰到的高興事情。
施恩堂和惠民署現在已是名滿天下的官辦機構,這也讓周永旭深得人心,備受百姓愛戴。
自己偶爾還是會因不經意的一件事,一句話記起秦秉天,心中難免隱隱疼一下。
已好多年都沒有再聽到過關於他的任何訊息,我想象著他身著戰袍立於千軍萬馬中指揮若定的英姿,他現在肯定已是威震四方的大將軍。
我們之間早已隔著千里之遙,隔著似水流年般的時光,隔著這重重宮闈,隔著很多很多,縱使相逢也成陌路。
只聽院中宮女們驚呼道:“殿下!你沒事吧!”
我看到樂兒跌倒在院子裡,緊張得從屋裡跑出來,看他趴在地上憋著嘴,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
我蹲下身,拍拍他的背道:“樂兒,摔得疼不疼?自己能起來嗎?”
“疼!”他可憐兮兮的樣子,“母妃抱抱!”
我故作嚴肅的樣子瞪了瞪他,他自己馬上趴著站了起來。
我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把他一把抱起了道:“樂兒,真堅強!我們到屋裡玩,母妃給你講故事!你想聽什麼故事?”
他馬上又高興了起來,摟著我的脖子道:“我要聽狐狸和老虎的故事。”
進屋後我把他放在藤椅上,道:“那叫狐假虎威,樂兒越來越沉了,母妃都快抱不動了。”
他撅起小嘴,小手撐著腦袋,著急的道:“母妃你快講呀!”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山林裡住著一隻老虎,它是百獸之王。它的呼嘯聲震天動地,它一發起火來,山林所有動物都怕它。”我繪聲繪色的講著,把自己的兩隻手的指甲彎曲成爪子樣嚇唬著樂兒。
樂兒一點不怕,反倒呵呵笑了起來,道:“母妃一點都不像可怕的老虎,父皇扮老虎的樣子才可怕呢。母妃繼續講啊!”
我倍感挫敗得收回自己的兩隻爪子,繼續講道:“山林裡還住著一隻狐狸,它雖不如老虎凶猛,卻很聰明狡猾……”
“朕剛才怎麼聽到樂兒說朕得壞話了!”周永旭面龐如春風般和煦的走進屋裡。
我忙起身行禮,樂兒也跳下藤椅,向周永旭行禮道:“兒臣,參見父皇!”
周永旭一把從地上舉起他,道:“幾天不見樂兒,好像又長高了,還重了。”
樂兒卻不想搭理他,問他道:“父皇,你不是說要帶母妃和樂兒到宮外踏青的嗎?還說要帶樂兒去看真正的老虎?到底什麼時候才去呀?”
我叫住樂兒道:“樂兒,不得對父皇無禮,太沒規矩了。”
周永旭卻並不生氣,把他放到地上,點了他的鼻子一下,道:“你小子,記性真好,明日父皇就帶你們去!”
樂兒高興地歡呼起來,笑道:“可以看見真得老虎了!”
周永旭看著樂兒好似回憶起什麼,道:“他這樣子真像你小時候每次出門前的模樣!”
“小孩都一樣!”我幫他換下身上的朝服,交給門口的太監。
又幫他穿上便服,服侍他坐下,向樂兒招手,讓他站在周永旭的身旁,我道:“陛下,這幾日臣妾教樂兒背了幾首唐詩。樂兒你把母妃教你的詩背給父皇聽聽!”
周永旭看著樂兒示意他可以開始了,樂兒想了想,背道:“窗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低頭……”樂兒抓耳撓腮的想不出來。
我也自個坐在周永旭旁邊的一張椅子上,著急的對他比劃著,給他暗示。
周永旭看他實在想不起來,敲了他一下腦袋道:“低頭思故鄉。”
他這才恍然想起的樣子,他又怕我們會責怪他,望著周永旭撒嬌得問:“父皇,什麼是故鄉呀?”
我看他的樣子,想到這麼小的孩子,現在都這麼聰明瞭,長大後還不是個人精。
周永旭把他抱在腿上,解釋道:“故鄉就是你出生長大的地方,如果有一天你離開了錦城的皇宮,那這裡就是你的故鄉。”
看他還是一知半解的樣子,我想,樂兒還小,怎麼可能懂得故鄉的含義與情感。
故鄉就是那個總讓你魂牽夢繞的地方,無論離開它多遠多久,都無法忘卻的地方。
我道:“樂兒,你現在不明白,沒關係,以後長大了自然會明白的。接著背下一首給父皇聽。”
樂兒繼續背道:“鋤禾日當午……”
我和周永旭相互笑看了一眼,又都憐愛的看著樂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