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祕密?”寒山問。
廣清子說:“我把鳳凰玉梨三收在法寶富貴長生碗裡了。”
要不是面前站著的是他親師叔,寒山非一拳掄上去不可:這算什麼祕密?他們恨不得當著全鎮虜堡的面收了玉梨三,柳七知道,六大通天神人知道,城牆上的小校應該也知道!
“我還有一個祕密。”廣清子神經質地說。
寒山已經心頭火起了,但還是耐著性子問:“還有什麼祕密?”
“我和啞巴準備去東海蓬萊。”
“蓬萊?”寒山問,“蓬萊派莫非還存在著麼?青芝師弟曾在兵解之前傳話,說蓬萊派已經滅於劍魔之手了。”
廣清子撓著光頭說:“嘖,前些日子啊,我和啞巴在鎮虜堡中驅逐劍魔和妖魔,碰見的大多都是不入流的玩意兒,所以我們玩得挺快活。可是後來遇到一個硬點子,差點兒反過來把啞巴給殺了。要知道啞巴雖然本事比我差了一大截,也是過了五百年天劫的劍仙了,於是我們就和這個硬點子打了好幾場,越打越發現這人是蓬萊派的。”
“怎麼看出來的?蓬萊派的劍法有特殊之處?還是他們的修行路徑和我們不同?”寒山問。
“因為我認識他,他臉上有一顆大疣子,”廣清子說,“二百年前我陪著玉清師兄去蓬萊派時見過這人。”
“……”(寒山)
“總之我們現在要去蓬萊派揪出這個壞人,幫他們清理門戶!”廣清子作老成持重狀。
“你們滾吧。”寒山拉起了嬋九的手,說,“走,去把你師父放下來。”
嬋九說:“哎?那他們……”
“隨他們去。”
廣清子和啞巴在他們身後跳腳,說寒山,你怎麼跟師長說話的!過會兒又說哎呀,他是峨眉派的,又不是崑崙派的,叫我們滾也沒什麼不對啊,那我們就滾吧,邊玩邊滾好不好?來滾來滾,我先滾……
兩人打鬧嬉笑著突然御空,化作白光往東方而去,只留下六大通天神人在原地高喊:“仙人!仙人啊!”
寒山帶著嬋九爬上佛塔,解下了柳七,柳七問:“確認過了嗎?那倆瘋子真是你們崑崙派的?”
寒山點頭,柳七又問:“那剛才飛去過的就是他們?”
“對呀,去蓬萊了。”嬋九說。
“哎呀!”柳七著急道,“他們把玉梨三那傻鳥抓走了,七寶之一千年冰參的下落只有他知道!我早就告訴過你們了,崑崙派的三個寶貝好比串成了一條線,我有紫殭蠶所以知道玉梨三有相生陰陽鏡,他也會知道千年冰參在誰手裡,沒有了他就找不到千年冰參!寒山,我們趕緊去追你的瘋師叔!”
寒山一聽,轉身抱起嬋九就御空,柳七緊隨其後。廣清子和啞巴飛得十分之快,極目已經望不見了,嬋九問道:“那玉梨三是怎麼知道絳珠靈芝在南州農辰手裡呢?”
“這也要問玉梨三。”寒山目視前方說。
三人往東整整追了一天一夜,終於在中原少室山附近追到了廣清子和啞巴,因為他們停下來遊山玩水,正在凡人的廟裡亂晃悠。劍仙絕大多數是不願意涉
足凡間的,但他們倆例外。
寒山攔住了他們問:“師叔、師兄,我能否問玉梨三幾句話?”
“哦,原來是峨眉派寒山呀,”廣清子說,“鳳凰被關在富貴長生碗裡,現在縮成巴掌大小了,說起話來會很好笑的。”
寒山再三央求,廣清子裝作勉為其難,其實很爽快地從懷中掏出富貴長生碗,將碗邊緣的暗格稍稍豁開了一點點。
“玉梨三,你聽得見麼?”寒山對著那細縫說。
“幹嘛?”玉梨三的嗓音聽起來比平常尖細許多,身形小的東西發出的聲音就尖,比如各類鳴蟲;反之亦然,如海中鯤鵬,其聲低如雷震,隆隆不絕。
寒山問:“玉梨三,你可知道千年冰參的下落?”
“知道,但本王不告訴你。”玉梨三的拒絕向來乾脆。
寒山也聰明,馬上跟柳七換了位置。柳七再問一遍,玉梨三說:“大大,本王好願意告訴你的,但是一個人被關在這個又黑又小又髒又臭又油膩的碗裡,本王難受得要死!除非你願意陪我,否則我什麼都不說。”
柳七望望周圍幾人,在把碗砸碎直接弄死玉梨三和留下來陪他之間權衡良久,畢竟鳳凰是受保護的動物,殺一隻少一隻,殺兩隻就要絕種了。
“你快說吧。”他嘆了口氣,“我陪你。”
“師父呀!”嬋九不滿地喊起來。
玉梨三以高了兩個八度的滑稽嗓音大笑,說:“柳王天大你湊近一些,我不願意讓他們聽見。”
柳七心想多此一舉,但還是附耳湊了過去,玉梨三用小細嗓兒說了半晌,柳七頻頻點頭。玉梨三說完,命令道:“這是我倆之間的小祕密,你要好好保守,不許告訴他們哦!”
柳七轉身就對寒山說:“你要去找一個凡人道士,千年冰參在他身上。”
玉梨三尖叫反對,廣清子怕他跑了,趕忙把那條細縫合上,將富貴長生碗裝回懷中。
“凡人?”寒山不解地問。
玉清真人怎麼會將七寶怎麼交給凡人?就連農辰、冥靈、柳七這樣的大妖怪也無法能妥善保管七寶,一介凡人能做什麼呢?
柳七說:“據玉梨三說,玉清真人二百多年前將千年冰參交給空夢門派的掌門道士,這個門派藏匿山林主修靜養,人丁稀少,幾乎每一代都是單傳,即一個師父帶一個徒弟,而且每一位傳人的名號中都有一個‘虛’字,表示世事變幻,人生無常,萬物皆是虛空。”
“主修靜養是什麼意思?”嬋九問。
“大概就和我一樣吧,我就是修靜養,練習趴功睡功。”柳七說。
寒山說:“凡人的壽命不過數十年,就算道士修身養性活得長一些,也只是百來年,怎麼知道千年冰參傳到誰了呢?又怎知道他依然留著冰參呢?”
“玉梨三也是這麼想的,”柳七道,“所以他每隔十年派出一批鳥兒查訪,每隔五十年親自下山打探,奇妙的是這二百多年來,千年冰參一直在空夢派道士手中。”
這時候廣清子催促說:“大狐妖,你既然答應了玉梨三,是要跟著我們走嗎?”
柳七點
頭,轉身囑咐嬋九:“師父先隨他們去蓬萊,你們找到了冰參也跟來,不要到處玩兒了。咱們趁早把七寶這事兒解決了,好回思過崖享福去。”
嬋九很不高興地說了句:“哦。”
於是兩路人分手,柳七、廣清子他們徑直往東,嬋九和寒山留在原地。
寒山見嬋九沉默不語,以為她離開了師父心裡難過,於是哄她說:“就算找不到千年冰參也可以去蓬萊,我並沒有收集七寶的意願,只是想找到殺死師尊的凶手。”
嬋九卻歪了個頭一直想,秀眉擰成一團,突然道:“我……我好像很久以前,遇見過一個名字裡有‘虛’的道士。”
“在哪兒?”
“在我們倆一開始見面的餘原縣城,錢莊的房頂上,”嬋九說,“有個叫‘空虛’的道士和我打了一架。”
“空虛?”寒山忍不住笑了一下,“我聽名號就覺得不是此人。”
“他名字裡有個‘虛’沒錯吧?玉梨三和師父又沒說怎麼找空夢派道士,我們去碰碰運氣也比傻站著好。”嬋九說。
寒山只能同意——這世上名號裡帶“虛”的道士大約有好幾千,比如清虛道士,靈虛道士,靜虛、玉虛、太虛道士,偏偏他們要去找一個聽起來就不靠譜的“空虛道士”。
於是兩人在數月之後,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起點餘原縣。
此時人間已經是仲春,俗話說桃花開杏花敗,芍藥花開牡丹花敗,繁花盛開的季節過了,餘原縣城內外的芬芳凋謝,結起了滿樹的青杏和小毛桃。
嬋九來到城牆外的破敗土地廟,發現一切還是老樣子,不禁有些感慨。她把此地當做天保靈障時大雪紛飛,北邊的山牆塌了一截,現在大洞還在,頹垣斷柱依然,從廟裡能直接看見遠處的樹林。
“你在這兒搶了我的內丹。”嬋九撇嘴。
“沒有。”
“啊?你竟敢不承認?”
“我是在門口搶的。”寒山認真地說。
嬋九險些把自己撇成了面癱。“內丹還我。”她伸手。
寒山笑著在她手心裡放了一隻小青桃,嬋九賭氣咬了一口,酸澀得簡直要掉了滿嘴的牙:“太難吃了!”
“我來吃。”寒山說。
嬋九開玩笑似的用舌尖挑著青桃出去,寒山想也不想就湊過來,竟然也用嘴接走了。
“噗嗤!”嬋九掩面嬉笑。
“笑什麼?”寒山皺著眉頭眯著眼睛,努力想從那口青桃肉裡嚐出一點兒甜味來。
“你不臉紅麼?”嬋九問,“做了剛才那事兒,通常你會臉紅啊。”
她話音剛落,寒山的臉就騰地紅了,羞惱道:“胡說些什麼呢?”
嬋九繞著他轉來轉去要看他的表情,他怎麼都不讓。嬋九笑嘻嘻說:“既然已經臉紅了,不如再給我渡一口真氣吧。”
“去,去。”寒山仰著頭說。
兩人鬧了一陣,寒山見天色擦黑,決定趁著天黑進城尋找那個叫空虛的道士。他們並沒有太多的計劃,因為唯一的線索是空虛道士和嬋九在錢莊房頂上打過架,雙方互相認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