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正日子前
十一月二十三，呂氏挑選了黃道吉日，是往夏家搬嫁妝的日子。
呂氏從昨兒個開始就對著嫁妝單子，生怕漏了什麼。
“娘，你都清點了好幾遍了，怎麼會漏掉……”夏竹被呂氏拖來唸著嫁妝單子，呂氏一樣樣的點著。
春蘭看著呂氏為這事兒，都已經摺騰了家裡人好幾遍了。“娘，這少了就少了唄，反正咱家那麼近，回頭帶過去也一樣的，講究這麼許多做什麼！”
“你不懂，你們小孩子不懂，我怎麼說，怎麼做就好了……”呂氏正在清點著，唐二嬸來幫忙的就都過來了。
唐二嬸看著院子裡擺滿的狀框，呂氏正沒頭沒腦地四處竄著。“大海家的，你這是做什麼，晚點兒夏家就得來人了……”
“二嬸婆，你勸勸我娘，這都已經被折騰了好幾遍了，還沒完呢……”夏竹找著人就訴苦。
唐二嬸笑著讓夏竹趕緊地去陪春蘭去了。“大海家的，這嫁妝單子對過了，定是無錯的。第一回嫁女兒，怕是心裡不捨吧？”
呂氏掖了掖眼角，“我這是高興的……這總歸怕哪兒做的不好，留下點遺憾。”
“這夏家人馬上就要來抬嫁妝了，可有準備好了點心，核桃蛋或者其他的什麼的……對了，還有紅包，這個很重要，也不知道要來多少人。”
小河村一般莊戶人家會準備點糖水，給男方來挑嫁妝的人，每人盛上一碗。還有紅包。這幾日，夏竹跟春蘭在屋子裡，一直在包紅包，各種的紅包。有多有少……
“我包了百來個紅包，也不知道有沒有夠……”呂氏心裡也沒底。
“夠了，銅板和紅紙多準備些，到時候不夠的話就再現包也來得及……”
陸陸續續地。村子裡的人都圍在了唐家院子，幫忙的就進了院子。
“鞭炮響了……村頭的鞭炮響了……”院子外突然熱鬧起來。
可把呂氏急得團團轉，總覺得有少了什麼。
方氏招呼著眾人一人一碗核桃蛋喝上了，田氏和幾個妯娌，忙著端碗，這院子實在是戰不下那麼多人，好些人都站在了外面。
夏家人正在院門口給小孩子分飴糖，銅板……嬉搶聲一片。
先吃好的河口村的漢子抬起了擺在院子裡的大件。床早早些天就已經單獨送過去了，安了床！
一溜兒地花梨木傢俱。呂氏請了木匠。按著夏家給新起的三間新屋子給打造的。滿滿當當，三間新屋子的傢俱。成雙成對……
前頭還有個拿著嫁妝單子的，走在第一臺嫁妝的面上。等到了夏家，一件件地嫁妝都得擺在院子裡。供人觀看，嫁妝單子則交給婆家。
梳妝鏡、房前桌、紅櫥、床前櫥、衣架、春凳、馬桶、子孫桶……一一都抬了出去，光是這些個花梨木的傢俱，就讓村裡人看夠了熱鬧。
“這是什麼木頭，做起來的傢什怪好看的……”
“我聽唐二嬸家的媳婦早些時候說過，都是純花梨木的，這木頭的價兒就不得了，這還這麼整齊的傢什，怕是木工錢就花了不少！”
“這唐家還真捨得啊，嫁個閨女就這麼大的排場，這要是娶媳婦，可不得了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唐家是出了名的疼閨女，要不是這樣早就把閨女嫁到鎮上或是哪裡了，哪會嫁到夏家……”
“早知道這樣，咱也就都去提親了，說不定還挑了咱家呢……”
“別做夢了，你那兒子才剛剛會走路，這輩子都跟唐家沒緣分了……”
院子外倒是比院子裡熱鬧多了，大喜的日子，熱鬧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兒。
十二床棉被、二十八床被面、十八匹棉布、八匹綢緞。
二十二張兔皮、十二張狐皮、四季衣賞、鞋襪。
一抬抬地挑出去，院子外驚呼聲不斷。呂氏自個兒倒也沒想著鬧得動靜這般大，一來是想讓自家閨女以後也銀子花，能傳給下一輩。
二來，別看夏家瞧著不起眼，但是下的聘禮卻是唐家沒料到的，怕是一些祖輩私藏的，都做聘禮了，唐家分文沒動，照樣抬了回去。只是這聘禮卻成了春蘭嫁妝的一部分，連夏家人都干涉不得。
如此這麼一來，唐家自然是往豐厚地準備。夏家如此看中自家閨女，唐家自然也要為夏家和春蘭掙點臉面。
一個河口村邊上的莊子，百餘畝，有山頭，有宅子。
兩間西市臨街的鋪子，兩間小鋪面。
“光是這幾樣，怕是就有千餘兩的……”
“我這輩子有其中那麼一樣，我也知足了……”
“還真是大手筆嫁閨女啊，咱村子怕還是頭一份呢……可惜了夏家的那個犟小子了！”
村裡人雖說有些眼紅，但都還是祝福的多，唐家對他們的幫助不小，光是粉條，如今還受著利。
最後抬的都是些花瓶、首飾，當初聽雨閣東家送的，都在這，後來親戚給的貼妝，呂氏都給放進了嫁妝裡，讓春蘭都帶到了夏家去。
如今交集不多的錢舉人家，也差人送了貼妝禮來，一對花瓶、二對玉簪子、六對金首飾、一間小鋪面。倒也算不得貴重，卻也將一般人比下去了。
唐家嫁閨女咯……小河村和河口村的親事，動靜很大，這入了冬，難道碰到件喜事兒，隔壁村子的，都來湊熱鬧。運氣好，還能討到個紅包，沾沾喜氣。
沒討到紅包的，打定了主意，明兒個要趕早，明日才是正日子，怕是紅包少不得的。
當第一抬的嫁妝擺到了夏家院子裡，唐家的最後一抬還擺在院中，“十里紅妝”，羨煞旁人。
說是唐家的嫁妝豐厚，到底也不能跟富貴人家嫁嫡女比，只是勝在小河村和河口村的路近。春蘭的嫁妝幾千兩銀子，倒是真的是有的，光是田產鋪子就是大頭，也將唐家嫁空了底。
春蘭一再拒絕，都被唐大海幾人攔了下來。“這置辦嫁妝的事兒，本就是孃家人該做的，你一個待嫁女，好好地待在屋子裡就好！”
春蘭無法，倒也隨著他們去了，想著以後弟弟妹妹完婚的時候，再補貼點兒回來。
當嫁妝抬了出去，唐家開始了第一天的流水席。
自家鋪子雖然也要買些菜的，但是到底不如聽雨閣要的多。唐大海託了朱掌櫃，給採買了大批的菜，還特意從鎮上請來了廚子來掌勺。
鎮上的鋪子也歇業，唐大柱夫婦倆和李土生也各自要做自個兒的拿手菜。
小河村熱鬧了，流水席擺了五十來桌，換上了一波又一波……
比不得唐家的大手筆，夏家將嫁妝一一地擺在院子裡，晒嫁妝。
夏大姐嫁了個莊稼漢，家有薄田，公婆善解人意，有人有女，很是知足。“娘，這唐家的嫁妝還真是沒話說啊……素來就聽聞唐家十分偏疼閨女，如今看來倒是不假了……”
夏意武她娘謝氏，一邊招呼著村子裡的人，瞅著空，才能跟大閨女說上幾句。“誰說不是呢，我可是怎麼都沒想到唐家嫁閨女會如此大手筆，咱家自來跟唐家熟識，這些年也多有走動，這怕是大半的家當都給春蘭做了嫁妝了吧……”
夏大姐沉默，她自個兒也有閨女，卻無法做到唐家人這般。可見，未來的弟妹，是個惹人疼的。
“娘，那小武的媳婦，是不是有些驕縱，唐家人寵慣了……”夏大姐有些不安。
謝氏笑道，“你沒跟娘去過孃家，自是這般認為的。春蘭的性子倒是個直爽的，做個大姐，聽說以前在老宅子自是百般地護著弟弟妹妹，很好相處。
唐家也是窮過來的，倒也沒嬌養著閨女，春蘭燒飯洗衣，樣樣都能做……”
謝氏自然也知道春蘭，女紅不在行，但是也沒多說，免得有心人聽了去了。這話傳到後頭就不像樣了，謝氏倒是不介意春蘭女紅不行，因為謝氏也不太在行，連廚活都只是馬馬虎虎……
夏二姐將院子裡擺著的嫁妝看了好幾遍，嘖嘖，羨慕不已。“娘，你怎麼不去瞧瞧，這嫁妝，真的沒話說，就算是鎮上的富戶，也很少有這般嫁閨女的。這光是一間鋪子，就頂得上我婆家了……
聽說還有零零散散的小鋪面好幾間，這要是借給我和大姐，做點兒小買賣……”
“滾！這大好的日子，不要讓我把你趕了出去！你弟弟的媳婦還沒進門，就惦記著人家的嫁妝，我夏家丟不起這個人！”謝氏壓低了聲音罵道，恨不得上前拍個幾巴掌！
夏二姐撇撇嘴。“唐家閨女嫁進門，這嫁妝擺著也是擺著，咱都是至親的，只是借用下，又如何，娘也忒偏心了些……”
“小妹，你怎麼跟娘說話的！你婆娘就拿了你的嫁妝，借給婆家人用用的？這要是這樣的話，你還不把人家裡給拆了！別老說這種沒臉沒皮的話，丟了夏家人的臉面！”夏大姐從小訓斥慣了，一開口就是不留情。
“大姐，不是我說你，你要討好小武的媳婦也趁著她明兒個嫁過來的時候，如今就咱娘三，這唐家的閨女是聽不到的！”
說完，白了眼夏大姐，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