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冥王?”
那一剎那,我的心懸到了嗓子眼兒,好像只要一點點的刺激,就會崩潰一樣。
然而,冥王卻並沒有回答我,而是用一種我略帶欣賞的目光盯著我。
突然之間,他微微蹙眉,說道:“你記得我就好。”
“你……你想怎麼樣?”
我感覺到冥王渾身上下都透出一種嚴肅和霸道,讓我周身不自在。
“你對自己的救命恩人,難道一點感激之情都不會有嗎?”
冥王臉上看不出是什麼表情,但從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種氣勢卻讓我膽戰心驚。
然而,在聽到他的話之後,我的心跳陡然之間漏了一拍,他救了我,竟然是他救了我,那我現在是沒有死嗎?
對了,我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還有呼吸,我沒有死,我竟然還活著!
“如果是你救了我,那麼,我感激你,但是,如果你想讓我死,那麼,對不起,我不會輕易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我盯著他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從他凌厲的眼神中,我感覺到一絲不能輕易察覺的危險,好像下一秒,他就會變成另一副可怕的模樣……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閻王要人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
他臉上那種淡漠讓我的心跟著微微一顫,言辭中那種孤冷和高傲是我幾乎從未感受過的。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你要拿我的命,就不會輕易救我了?”
我的腦子慢慢變得清醒多了,之前耳邊總是縈繞著的那個聲音好像消失了似的。
“你很聰明,可是……”
說道這裡,冥王突然冷笑了一聲,接著才再度開口:“有時候,你卻總是犯糊塗。”
我不明白他所謂的犯糊塗是什麼,但我能夠感受到,他語氣中那種咄咄逼人。
他到底想說什麼呢,難道,之前千方百計想要帶我去地府的人不是他?
我的心猛然間一沉,目光直勾勾地看著他,想了想,我問:“我不聰明,也不糊塗,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如果有什麼地方得罪了冥王,還請您大人不計小人過。”
冥王會生我的氣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我們擅闖地府在先,對他大不敬在後。
不過,直到此時此刻,我依舊覺得我說的只不過是實話而已。
不論是無窮無盡的財富,還是不傷不滅的靈魂,亦或者主宰他人生死的權利,這些對我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吸引力。
即使,冥王給我再一次選擇的權利,我的答案也依舊如此。
“你可記得剛剛自己是怎麼差點丟了性命?”
冥王收起了凌厲的眼神,深坐在高高的椅子裡,黑色的長袍擺動了一下,讓我的心也跟著微微一顫。
“不,你應該問我,孫露是怎麼死的。”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個時候,阿浪會告訴我,孫露的目的是想讓我代替她去死。
因為,我清楚地記得,在那個幻境裡,我就是孫露。
我想,如果我真的死在了孫露建造的這個幻境裡,那麼,我便是真的丟了性命。
“看來,你已經完全想起來了。”
他點了點頭,接著對我說:“那你也應該看到了,人性的醜陋,如果孫露不是貪慕虛榮,不是見異思遷的一個女人,這場悲劇根本就不會發生。”
冥王的眼睛微微閉著,可說話的每一個字都讓我覺得如芒在背。
“所以呢,你覺得,我不應該做人?”
我高高的仰視著他,從他臉上的神態,我看到一種深深的不屑。
“做鬼有什麼不好,至少在地府,所有的一切都和你看到的一樣,沒有猜疑,沒有妒忌,沒無所謂虛榮,也無所謂情變……”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我便笑了,我說:“也許,在你的眼裡,人類的心靈是骯髒醜陋的,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慾望,那是因為,你從來沒有真真感受過,什麼叫*!”
“你覺得孫露的死是死有餘辜,是她背叛瞿長青在先,是她為了名利,為了所謂的虛榮,傷害了瞿長青,可是,你卻不知道,孫露臨死前那種心痛、後悔和絕望。”
如果不是我變成了她,我或許也不能夠體會,可我清楚地記得,當我看到瞿長青為了我而死去的時候,心裡那種痛苦和糾結,那種內疚和羞愧……根本就難以用言語來表達。
話音剛落,我看到冥王一瞬間瞪大了眼睛,他原本深坐在椅子裡的身體微微前傾,眉心緊蹙:“你是要告訴我,是我不懂愛,是我看錯了孫露?”
“不,你沒有錯,你只是不知道,孫露在臨死前才發現,原來自己心裡最愛的人還是瞿長青。”
當我說完這句話,我便有些後悔了,我怎麼會傻到和一個完全不懂什麼叫*情的人探討愛情的偉大,我想,冥王一定在恥笑我,因為我差點就代替孫露去死了,卻還在替孫露說話。
可我沒有想到,冥王竟然放低了聲音,用一種充滿了求知渴望的眼神看著我,問道:“那你呢,你心裡愛著的人是誰?”
我……
那一瞬間,我完全懵了,我以為冥王會笑我傻,笑我痴,可我沒有想到,他竟然會這樣問我。
我搖了搖頭,說到:“我不知道。”
但我的腦子裡卻突然間闖進了一張臉,一張俊美得如同畫中仙一般的臉,那張臉上帶著一種淺淺的笑容,就算我閉上眼睛,也能夠描繪出他嘴角微微向上勾起的弧度,還有那如深灰色蛾翅的睫毛,讓人過目難忘……
阿浪……
為什麼我會突然之間想到他?
見我許久沒有說話,冥王突然之間收起了剛剛的好臉色,凌厲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我的身上。
“只要你願意穿上我的金縷舞衣,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冥王突然笑了,他的嘴角微微向左邊勾起一絲詭異的弧度,那笑容帶著一種天生的自信,讓我莫名覺得有些害怕。
金縷舞衣這個名字很熟悉,我記得好像在什麼地方聽過。
對了,好像就是在上次闖進地府的時候,冥王吩咐陰差將他的金縷舞衣拿來,當時,我以為只是一件普通的舞衣,可是現在,我隱約察覺到,這件舞衣一定不簡單。
如果一般人都能夠穿上這件金縷舞衣,那麼,冥王就不會一定要我試了。
“金縷舞衣是什麼?”
我低聲問了一句,眉心微蹙。
“你穿上不就知道了?”
他依舊笑著,那笑容讓我覺得汗毛直豎。
四周空無一物,也沒有風吹過,可我就是感覺到一種揪心的惡寒。
恐懼像是密密麻麻的蟲子,慢慢從我的腳底爬了上來。
我看著冥王的臉,心裡卻彷彿被什麼東西來回撕扯著,下意識想要逃,可腳上就像是被灌了鉛一般沉重。
“考慮得怎麼樣了?”
冥王的聲音彷彿從地底傳來,雄渾而帶著一種深深的蠱惑。
我凝視著他的眼睛,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猛敲了一下,支支吾吾地開口:“我……”
“不用考慮了,他不會跟你走。”
一個聲音代替我回答了冥王,那聲音是那麼好聽,宛若天籟。
我匆匆回頭,黑暗中走出一抹頎長的身影,他的腳步沉穩,一步一步邁向我。
“又是你?”
冥王臉上有種情緒一閃而過,只是,那一閃而過的情緒實在是太快了,讓我根本沒有捕捉到。
“好久不見了,冥王大人。”
視野裡慢慢變得明亮,阿浪的臉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他臉上始終帶著帶著一抹微笑,像是我第一次在無憂洞中見到他一樣,長長的睫毛像深灰色的蛾翅,歇落在他飽滿的臉頰上,那是一種驚心動魄的美,一種讓人過目難忘的美,宛若畫中仙一般。
他緩緩走到我的跟前,一首輕輕攬住我的腰,語聲淡然:“這個女人早已立下鬼契,她的靈魂,註定只屬於我。”
“是麼,你別忘了,判魂筆在我的手裡。”
冥王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就連說話的神色都顯得那麼淡漠,讓人琢磨不透。
判魂筆就是傳說中能解鬼契的東西嗎,如果,一切正如阿浪所說,我和他立下鬼契,那些鬼魂就不能對我怎麼樣,那麼,萬一判魂筆落在那些鬼魂的手裡呢?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帶走她了。”
阿浪說完,我的只感覺到腰間一輕,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我竟然在天上飛,阿浪的手臂緊緊摟著我,我的頭貼在他精壯的胸膛上,即使聽不到他的心跳,可我卻依舊覺得莫名緊張。
“如果就這樣輕易讓你逃了,那我還有何顏面立足?”
一個聲音像是蘊藏著穿透力,一瞬間從身後襲來。
阿浪迅速將我放開,甩了出去,接著猛地將我拉了回來,不過是一剎那的時間,我卻恍然發現,冥王的手中一瞬間亮出一柄寶劍,那寶劍通體黑色,卻散發出紫色的光芒。
剛剛一甩一拉的過程,寶劍從我和阿浪之間穿了過去。
“留下她,我可以放你走。”
冥王收回寶劍,然而,那紫色的光芒卻一直環繞在他的周身,帶著一種肅殺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