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相愛相殺一
光鑑照人的圓桌上,六人各坐一隅。寧真坐在鬱嘉平的左手邊,方便鬱嘉平幫寧真夾菜。delia坐在鬱嘉平的右邊。寧真的左邊是鬱母,正對面是鬱方豪和藍康國。
藍康國略有些發福,地闊方圓的臉上眉宇之間笑容親和,如果忽視眼底的精光的話。他慵懶的支著右手肘,斂眉瞥向寧真的光束威壓攝人。男人的氣質,並不取決於一張臉,而是取決於端坐的臀部下是金山還是銀山,這叫底氣。
這一餐飯,自然註定並不安寧。
鬱母溫柔的笑著打著圓場,大家總算開始拿起筷子。鬱嘉平修長的手指轉了一下圓桌上的青花轉盤,端起寧真的碗,舀了一勺魚湯,眾目之下,細緻的挑起浮在湯上的蔥花和薑絲剔掉。
鬱方豪這次倒是巍峨不動,看不出一絲情緒。delia水靈靈的瞳孔中都是搖搖欲墜的淚水。她把手中的碗伸到鬱嘉平的面前,嘟著嘴不滿的說:“嘉平哥,我也要——”
鬱嘉平渾身一震,這才看眼前的水亮搖光的眸子裡面都是血絲和淚意,臉上也化了淡妝,嘴脣咬的分外的紅。delia等了他多少年,或許一開始,他也是打算娶delia的吧。
delia是和其他女人不同的。其他女人只能用來發洩**,是他這列火車沿途的風景。他曾經一度以為,delia是他的終點。如果這世上,他還會娶一個人,那個人一定是delia。
他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話:“delia,這麼多年,我從沒有給你盛過一次湯,因為我不想這樣做。”就算她在他的身邊一輩子,他依然不想這樣做。他從來不會為了女人而委屈自己。
那麼寧真呢?他用盡手段掠奪她的身體和靈魂,也會自然的為她做著這一切。開始,他聽肖榮說,這就是愛情的模樣,於是他模仿著愛情的模樣。從一開始他已經在委屈自己,可是到最後,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委屈。
鬱嘉平看向這張保持著得體的笑容的鵝蛋臉。她又在戴面具了,這是她最拿手的了。可是,如今的他怎麼看不明白麵具下究竟是什麼樣的風景?他越想看清,心就越亂,理智也在慢慢的抽離。
delia因他一句話,兩行淚水羞憤落下。梨花帶雨,好不惹人憐。她才二十四歲,從沒談過一場戀愛,她的眼裡和心裡只有這個花心大少爺。甚至連鬱嘉平每次用完床伴連保險套的位置都是一清二楚。
這還是她的嘉平哥嗎?那個對女人從來都不正眼看一眼的嘉平哥嗎?她一直以為她的嘉平哥一輩子都是那麼無心無情,事實上,他只是沒有遇到那個人!甪直一行後,無論她怎麼糾纏,就是很難跟上鬱嘉平的影蹤。
多年的守候和痴戀,瞬間粉碎在她的面前。一場獨角戲,就這樣落幕。她情難自禁,淚如雨下。
鬱嘉平還要給寧真夾菜,delia白淨細膩的手指不由分說的抓上鬱嘉平的手腕,字字控訴:“嘉平哥,你對我公平嗎?公平嗎?多少年了?既然是這個結果,你當初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告訴我!”
藍康國啪的一聲把筷子擱在桌上,斥道:“藍璇,你是堂堂藍家大小姐,是我藍康國的掌上明珠,為了這麼個男人,這麼丟人現眼!”
空氣凝重的難以喘息。delia儼如癲狂:“我要什麼面子?我要的是嘉平哥,只有嘉平哥——爸,鬱伯伯,你們不都答應我以後讓嘉平哥娶我的嗎?”
鬱嘉平二十歲就去了德國,十五歲的她便已經情根深種。度日如年的等到了十八歲,她立刻飛到了德國。二十三歲的鬱嘉平青年才俊又開了技術公司正是意氣風發,身邊一天一個搖曳生姿。她都能忍,都能等。哪怕沒有一絲的迴應,她都願意等。
鬱嘉平,就是delia的執念。
往常,鬱嘉平回來的時候,藍康國宛如對待準女婿般的,訓斥鬱嘉平的**,delia都會替他說好話。她總是想,等有一天嘉平哥娶了她有了責任感,一切都會好了。
往常,鬱嘉平面對藍康國的訓斥一言不發,delia還樂滋滋的以為嘉平哥是默認了。如今想來,鬱嘉平就根本沒把這些當一回事。
鬱嘉平的眼裡和心裡,從來就沒有她delia。她只是一個與他無關的女人,他自然雲淡風輕。
鬱嘉平一把甩開delia的手,字字珠璣:“小璇,如果讓你誤會了,我很抱歉。我從來就沒有承諾過你。我也沒有碰過你一根指頭。”
多年過後,他再一次稱她為“小璇”。依稀,青梅竹馬的那些時光就近在眼前。她痛不欲生。
鬱嘉平沒有給她喘息的瞬間,繼續一擊:“小璇,不要鬧了,我已經結婚了,而且,你該知道,我們鬱家人,沒有離婚的習慣。”
藍康國眉色不動,輕描淡寫道:“嘉平,你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可以說就是我的半個兒子。我家小璇,對你什麼樣,大家都看在眼裡。你結婚了,這是喜事,你與小璇沒有緣分,我這個做父親的也不會置喙什麼。”
藍康國轉臉對鬱方豪說道:“老鬱,你這一個兒子抵人家三個兒子,也不怪我家小璇一往情深。小璇孩子氣了,你們可別計較,若因這事影響了你我兩家的交情可就不好了——”
鬱方豪緊接著道:“老藍,你這話就太見外了。此事,也怪我,我一直以為他們倆是天生一對,誰想卻有緣無分——”
藍康國立刻順著話頭:“老鬱,咱們是多少年的交情了,說是生死之交也不為過,今天我來呢,不是為了小璇,而是為了你老鬱啊——”
鬱方豪眉頭幾不可見的擰了一下:“老藍,此話怎麼個說法?”
藍康國一臉殷切和扼腕的表情,字字說的都是情深意重:“老鬱啊,鬱家就嘉平一個獨子,這兒媳婦可要挑好啊——我可是有訊息說,你的兒媳婦先跟許斌有一腿,還想上位做許氏少奶奶呢,不過許斌玩過就算了——後來,據delia說,他們四個人去甪直玩,寧真當時是鄭易雲的女朋友——這才幾個月過去,就嫁作你兒媳婦了——這是咱兄弟倆說的話,我老藍也沒半點誑言,不信你去查查——”
藍康國繼續說道:“都說女孩要富養,這小門小戶裡出來的女人,不光是教養素質,而且重名利輕廉恥——”
鬱嘉平的臉上早已經結成了霜,幾番想開口,但是見著寧真沒有一絲動容的樣子,加上一旁哭哭啼啼的delia,頭疼欲裂。
藍康國此言一出,鬱方豪一身冷氣,狹長的眸光精光攝人,似怒又非怒:“藍康國,你這話什麼意思?我的兒媳婦有什麼不是,那是我鬱家的事情!什麼叫小門小戶裡出來的女人?嗯?洪茹是小戶出來的,我兒媳婦也是,你這意思是說我的正牌老婆,堂堂鬱家夫人都是不知廉恥之人嗎?”
藍康國立刻換上討好的笑容:“老鬱,都是我嘴欠!我嘴欠!我可沒有針對嫂子的意思啊——你這可就冤枉我了——”
鬱方豪也斂了冷氣:“好了,嘉平結婚,這是好事,大家就不要說這些觸晦頭的了!這年輕人的事,咱們這些老傢伙也管不著了,我勸老藍啊,就省省這個心——”
這一餐飯,結果誰也沒有下筷子的胃口。倒是寧真,宛如木偶人般的端坐著,沒有表情的喝著湯。一連喝了三碗。自始至終,她的臉上找不到一絲牽強和端倪。
直到撤菜的時候,李嬸過來收拾,寧真旁若無人的幫忙。鬱嘉平一腔鬱火難出,目光始終停留在寧真的身上。
直到晚上九點,藍康國拉著delia離開。delia淚流滿面死活不肯。
delia心痛難當,口不擇言:“寧真,你這樣的女人,有什麼資格嫁給嘉平哥——原先陸姐姐說你就是個賤女人,我還不信,現在我可明白了,你除了會勾引男人還會什麼?只要是有錢的男人,你就往他身上貼——”
鬱嘉平忍無可忍,舉起手,張開手掌,就要甩巴掌上去,卻終究沒狠下心。delia哭的更凶:“嘉平哥,你居然為了這樣的女人打我!是不是她**功夫那麼好,把你的魂都勾走了——”
寧真轉身要走,鬱嘉平一把摟住她的肩膀,觸到一身冰冷的她,滿腹的歉疚難以言說。
他的手掌禁錮住她,她順勢轉過身,正視著delia,冷淡的說道:“delia,你堂堂一個藍家大小姐,跟一個床伴計較什麼。我是嫁給了你嘉平哥,充其量也只是一個床伴罷了。你既然那麼愛他,應該不計較這個名分吧。鬱嘉平如果想金屋藏嬌,我沒有任何意見。”
她勾脣一笑:“當然,如果鬱嘉平踢了我,娶你過門,我同樣也樂見其成!”
她笑的更歡,一臉的諷刺:“delia,你的竹馬,我要不起,你儘管拿走!”
delia哭鬧了一會,總算是被藍康國勸回去了。鬱方豪看了寧真一眼,一言不發的甩袖離開。鬱母回了自己的房間。
客廳裡只剩下寧真和鬱嘉平。
鬱嘉平雙臂狠狠、狠狠的抱著寧真,兩條胳膊分外用力,恨不得把她揉進骨頭裡。
她幾番掙脫,都是徒勞。
耳邊都是鬱嘉平的嘆息:“你真捨得把我送給別人嗎?你寧真真的捨得嗎?”
明晃晃的水晶燈下。
歐美小資的寬敞客廳,為什麼偏生讓她壓抑的喘不過氣?
她不傷悲。一點都不。一切,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不害怕,不孤單,也不需要,不需要任何人。
她啟齒:“鬱嘉平,放開我,我們去花園裡談談。”
花園裡,夏夜風襲,清冷隨意。天邊一輪彎月,分外皎潔。
月有陰晴圓缺。而她此生,卻從未圓滿過。
窒息的凝固的空氣,兩人如出一轍悲哀無力的呼吸。他要過來牽她的手,她卻飛速轉身一把抱住他。
抱住這個日夜相伴的銅牆鐵壁。
她說:“嘉平,不要道歉。我既然做下了那些事,就沒想獨善其身,別人怎麼看我,我不介意。”
她說:“嘉平,我們離婚吧。我做你的情人,那筆錢,我會努力還給你,一年還不上,我就陪你一年,兩年不行我就陪你兩年!一直,一直陪到你滿意陪到你膩味為止——以後在**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都順著你,成不成?”
寂冷靜謐的夜裡,她的聲音宛如平緩流動的湖水,泛不出一絲波瀾。他渾身僵硬,把她緊緊的摟著懷中,下巴抵著她的柔軟的髮絲,眼眶含淚。
從沒有一刻比此時更讓他絕望。他們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邊。
他無言以對,她哀求著:“嘉平,我求你,求你,還不行嗎?”
他終究是艱澀的開了口:“寧真,你是愛我的,你分明是愛我的。你捨得把我讓給別人嗎?以後我的懷裡會抱著別的女人,吻著別的女人,手指會遊走在別的女人身上,我會用盡手段讓別的女人慾|仙|欲|死!”
他繼續說道:“以後我會為別的女人換鞋,為別的女人盛湯,為別的女人衝牛奶,為別的女人做飯——”
這個塵世,沒有誰會非誰不可,為什麼一想到換了一個女人,他心如刀割,兩滴淚水從眼眶落下。
她閉上了眼睛,心臟鈍痛。再睜開眼時,眸中一片清明。
她輕輕的嘆息:“嘉平,還記得那晚我發完冷燒又發熱燒。以前我都是一個人撐到最後去沖澡。可是那晚,你的手伸了過來,明明我的心裡想的都是許斌,偏偏沒捨得放開。你脫掉我的衣服抱我去沐浴,我沒力氣掙扎,卻都是知道的。”
那一夜,他把赤|裸的她攬入懷中,他滾熱的胸膛,如今依稀歷歷在目。
“嘉平,還有我暈倒被送到醫院,你來看我,明明我是恨你的,卻一直惦記了很久。因為,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對過我。”
“嘉平,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走進我的心裡了。我努力抵抗過,卻沒有辦法不愛你。嘉平,我一向很膽小,本來就想縮在殼裡過一輩子算了——是你鬱嘉平,把我從繭裡面解救了出來——甪直那一夜,我是真的想,想與你共度一生。”
“嘉平,當時我懇求你娶我,你知道我多用力嗎?當時我想,等martin這個客戶做穩定了,我也算是小有資本了,以後可以開個外貿公司,就算我始終配不上你的身份,但是我會努力,努力和你站的近一點再近一點——”
兩行淚水,順流而下。落到她的髮絲間,燙疼了她的頭皮。
他喃喃嘆息:“寧真,你想開外貿公司,我給你資本,你想做什麼都行,不要再說這些糊塗話了,好不好?”
她一把推開他,懷抱頓空,心也頓空。
四目相對,她的脣角一抹冷笑:“鬱嘉平,也是那一夜讓我明白,你鬱嘉平與我雲泥之別,你對我從來就沒有半點的真心!現在你把我圈在手心,供你賞玩,因為在你鬱嘉平的眼裡,我從來不值得你給予半點尊重!”
“還記得我手臂上這道疤吧。哈哈,我就是刻意留著的,用來提醒我你鬱嘉平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如果割一道疤不夠、我就割兩道、三道、四道——如果還不行,我就廢了這隻手——如果還不行,我就剮了這顆心——你鬱嘉平,這輩子都別想走到我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