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糾纏(六)
鐘聲過後,已是新的一年。天空落下了幾滴雨點。
寧真雙手插在羽絨服的口袋裡,孤立的快步行走。彷彿身後跟著洪流猛獸般。於她而言,也確實是洪流猛獸。鬱嘉平在她的身後緊跟不捨。
保持十米的位置,鬱嘉平的大步流星中,腳步分明有絲錯亂。執著如他,怎麼甘心寧真就此離開他的視線?寧真沿著人群擁擠的馬路,沒有目的的向前行走。此時,散場的人流和頭頂一朵接一朵的煙花綻放,喧鬧的彷彿是白日。稀疏的雨點斜飛到她的臉上。她感覺前所未有的悲傷。
她無處可去。這個凌晨,鬱嘉平窮追不捨。她若打車回自己的住處,以後又免不了鬱嘉平的騷擾,除非,除非去鄭易雲的住處?她不願意。她仰起頭,越來越密的雨點就打在了臉上。她的掙扎被鬱嘉平盡收眼底。
鬱嘉平大步跑了過來,直接把她摟在懷裡。撲面而來的男人氣息讓她渾身僵硬。“寧真,這一次我不會傷害你。”
“你放手……”她面如血色,企圖掙開他,可是他的雙臂緊緊的把她桎梏。
“寧真,你覺得你公平嗎?你可以毫無保留的去愛許斌,去信任鄭易雲。而你,從一開始,就把我判了死刑。我承認我是不該勉強你,可是**本就再正常不過,你就當真不想被人好好愛一場?寧真,我們再合適不過。”
他低著頭,聲音就鑽到她的耳邊。他的聲音低沉難測,彷彿嘆息。
你就當真不想被人好好愛一場?聲聲如同驚雷敲在她的心頭。
雨越下越大,煙花依然璀璨,人流已經開始散去。凌晨終究迴歸靜謐。他強硬的把她拖走,她依然掙扎。眼睛裡蒙上了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她幾乎是無助的哽咽:“鬱嘉平,你放手,你放手……”
旁邊已經有人看了過來,鬱嘉平也沒了耐心,雙臂一把把她攔腰抱起來,大步流星的向停車的地方走去。突然的失重讓她惶然的說不出話來,整個人也停止了掙扎。
“看來還是這樣你才會乖一些。”他好心情的勾起脣角。旁邊已經有看熱鬧的人鬨笑了起來。
他直接把她塞進白色賓利裡面,俯身便想吻過來。看她一臉雨水的悲慼模樣,終究沒忍心強迫她。“自己拿紙巾擦一下。”他目不斜視的開始開車。
帽子和紅色的羽絨服上都是雨水,她一邊擦臉,一邊打了個噴嚏。眼睛裡也紅了一圈。鬱嘉平無奈的說道:“寧真,這一次我不會強迫你,但是你也該給我機會。”
波光粼粼的眼睛就看了過來。俊朗堅硬的臉龐,黝黑的伏犀眼目光如炬。轉動方向盤的手勢說不出的閒適優雅。那些赤身相對的時光,終究不可能當做沒有發生。她沉默不語。
半晌,“你真的不會強迫我?”
“這是當然。”
“可惜你已經沒有權利了,你已經有了delia,我不會做第三者。”
“在我和你沒有結束之前,我不會與delia有什麼。這已經是我的底線了。”
“那……這一次……”
“這一次,我會愛你。寧真。”
“愛”這個字眼,已經是他的必殺技了。山塘街的那晚,寧真如泣如訴,“從沒有人愛過我。我只是感覺寂寞。”他太瞭解寧真了,包括對她這種自卑的心態也瞭如指掌。寧真沒有說話,眼睛裡分明有了動搖之色。他的脣角好心情的揚起。白色賓利直接停在了五星級賓館前。
他看出她的不安,把她攬在懷裡,手指很順理成章的理了一下她額前的髮絲。“寧真,只是去休息一晚,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蠱惑。曾經肌膚相親的男人,曾經一度讓她崩潰最終狠狠傷害過她的男人,可是那些溫情的片段終究不是假的,她的心,在他難得的低嘆中被蠱惑了。或許也不僅僅如此,她的第一個男人,許斌,以那麼悲哀的方式結束。而她的第二個男人,在她的生命中卻烙下了一個“強|暴”的痕跡。或許,只有用愛去洗清這個痕跡,她才能真正的釋懷。她不能接受一生都要打上這個烙印。
她的腳步頓住了。抬起臉。一字一頓。
“鬱嘉平,我不要婚姻,也不強求。但是這一次,你不能那樣對我。”
“傻瓜……”他摘掉她的帽子,揉著她的髮絲,面對她波光粼粼的眼眸,心裡淌過說不清楚的滋味。這是一個為愛而生的女孩。只為了那麼一點點愛和恩慈,就能放下所有的傷害。即使被那樣傷害,依然還是卑微的期望。難怪許斌放不下她。
他終究是在她的生命中烙下了比許斌更強的痕跡。可是他這列火車,會為她改道嗎?從不言愛的他,不也輕易的說出了這個“愛”字?
“寧真,你該試著相信我。”
歲月靜好,他摟著她進了房間。空調的溫度讓她暖和了一些。他放開了她,輕輕的笑著,“你看,有兩張床,今晚各睡各的,你不用擔心。寧真,我有這個自制力。”
他蹲□,體貼的脫掉她的毛靴,為她換上拖鞋。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她的眼睛蒙上了難言的澀意。他一邊脫著她的羽絨服,一邊溫情脈脈的說道:“快去洗個澡,著涼了就不好了。”
五味雜陳的洗完澡,穿著繫帶的浴袍出來,她的手指緊緊的抓著領口處,惹的他一陣輕笑。那笑聲,都是如沐春風。他拿起吹風機給她吹頭髮。手指就在她的柔軟的髮絲間遊走。整個過程,他沒有對她不軌。
熱風吹到脖頸間的時候,絲絲癢意,讓她情不自禁的笑出了聲。他壞心眼的故意又在她的脖頸間吹了幾個來回,她整個人都禁不住花枝亂顫的笑了起來,臉上一片嫣紅。“嘉平,你不要鬧啦……”
脫口而出的嬌嗔卻不自知,眉眼之中的旖旎波光,投入了他的心湖。他呼吸難免急促起來,“寧真,我想吻你。”
此話一出,她渾身一僵。奪過吹風機,自己吹了起來。他也徑自去沖澡去了。
等他衝完澡,已經是凌晨一點半。鬆垮的穿著白色浴袍的鬱嘉平,大半個麥色胸膛都露了出來,修長的雙腿緊實有力。她已經拘謹的靠在**,被子蓋到脖頸處。她看了他一眼,立刻別過了臉。鬱嘉平躺進另一張**。她這才鬆了口氣。
寂靜的空氣中是難得的安寧。一曲哀怨的笛聲突如其來,驚擾了這片安寧。
這個點,誰會打電話給她?她從包裡翻出手機。螢幕上赫然是“鄭易雲”三個字。接還是不接,她瞥了一眼鬱嘉平,電話依然在響個不停。她終究是按了接聽。
“易雲,這麼晚,還沒休息嗎?”
電話裡的鄭易雲的聲音溫和可親。“你也知道我向來忙的很晚,沒想到你到現在還沒休息。我還怕打擾你休息了呢……”
“有什麼事讓你高興成這樣的?”她明顯的聽出鄭易雲聲音裡面的笑意。
“剛才你的郵箱裡有封mail,那個叫martin的德國客戶準備下訂單給你了,還是一筆大訂單哦,還說等他過完年來中國……”
“真的嗎?”她一臉不可置信。那個martin算是最難纏的客戶了,層出不窮的產品和試樣問題,而且經常晚上一兩點都在陪他在skype上聊天。因為她一直做的都是許氏的產品,許氏產品只能算是中端的,所以martin也不止一次的抱怨過。她還以為自己在做的是無用功呢。如今,真是天大的驚喜了!
“我還會騙你嗎?這麼大喜事,可要請我吃飯啊!”
“這是自然,這個客戶能拿下來,最大的功臣就是易雲你啦……”她初次全職做soho,很多溝通問題都是鄭易雲在幫她把關。她住在鄭易雲那裡幾天,便把自己的郵箱掛在鄭易雲的電腦裡的foxmail上,後來離開的時候也沒刪掉。她是信任鄭易雲的,而鄭易雲更是細緻的幫她把關。哪些是騙子客戶哪些是沒潛力的客戶,都事無鉅細。所以鄭易雲很自然的一收到這封mail就給她電話。
“那好,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剛好週六。不對,已經算是今天了。中午我們一起去吃飯,晚上我帶你去打檯球。”
“好的。那就這麼說好了。十一點的時候,我們再見面。”
“好,那你也早點休息。”
電話結束通話,鬱嘉平走了過來,坐在她的床邊。他的身上分明有一絲不易彰顯的冷氣,若隱若無,但是**如她,還是捕捉到了。她渾身一顫。
他壓抑著心裡的那團火,壓抑著這因為鄭易雲這三個字,而帶來的鋪天蓋地的鬱氣。他靠近她,把她攬在懷裡,揉著她的髮絲,安撫著她的瑟瑟顫抖。
“寧真,你還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會對你好,是嗎?”
她的臉被埋進他的懷裡。清晰的感覺到他心臟的跳動。在耳邊合奏著說不清的情緒。他嘆息了一聲,一聲長嘆,讓她不知所措,心如擂鼓。
“你當初離職說是回老家結婚,都是藉口,是吧。”
“我……”她說不出話。
“那一場,其實你早就做好了退場的準備,連後路都鋪好了,是吧。”
“我……”
“你寧真,從頭到尾都是在敷衍我,從來就沒真的心甘情願的要和我來一場,是嗎?”
“我……”
“寧真,我只不過想要你心甘情願,就當真這麼難?我無法對你承諾未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力之處。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這列火車會通往哪裡,我又何必承諾?那晚,我是做錯了事,可是追根究底還不是你寧真下的蠱!”
“我……”
“寧真,信是有緣。既然有緣,為什麼就不能好好的走?”
“我……”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住在哪裡?自己全職soho?開了大單,不打算請我?”
他一句接著一句,每一句都讓她茫然不知所措。他輕輕的揉著她柔軟的長髮,最終無力的嘆息:“如果我想查,你逃得掉嗎?對你,我從來都不想動用這些。如今,我連你的手機號碼都沒有,明明可以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的東西,我偏偏打了幾個小時的電話找陳英慧,結果還是一如所獲。”
明明很簡單的事情,一遇到寧真的事,似乎就變得無限複雜。譬如為了所謂的緣分,耐著性子買門票,在寒山寺兜兜轉轉,只為了巧遇她。
所有的一切,早在一開始,就已經全盤失了控。
“還有,我不喜歡你和鄭易雲走的太近……”
這一個凌晨,難言的靜謐縈繞在他們的四周。他們中間,是算也算不清楚的糊塗賬。
夫人原本設定的思路太恐怖了,嗚嗚,夫人真的是個後媽級別的~~~
請相信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