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太監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我心中的震驚沒有絲毫的褪去。我萬萬不敢相信,康熙竟會殺我,多年的主僕情誼,我對他盡心盡力,他卻要殺我。說什麼我勾結叛賊,他為什麼就不想想,我在他身邊這麼多年,若真心存歹念,他安能活的今日,天啊!這才叫“伴君如伴虎!”天威難測!天威難測啊!
一夜無眠,次日在大內侍衛的押送下,手腳拖著沉重的腳鏈,踏上囚車。
我站在囚車上,看著四周擁擠的人群,心中難免有些唏噓,本想著,今天也要學學《還珠格格》上的小燕子,唱著歌,奔赴刑場,可心中多少有些恐懼,聲音哽在喉間,一個字也唱不出來。
沒想到我宋欣怡,迷迷糊糊來到大清,坎坎坷坷這麼多年,最終卻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真是可悲!
早知道這樣,平日裡就不該處處跟馬爾漢作對,害的蘇嬸那麼難過;早知道,就該趁玉峰還在的時候,將容月的心思告訴他,讓她們能成百年之好;早知道,我就應該在那天請求胤祥,妥善安置錫蘭和蓮兒,他們兩個跟隨我多年,我本想將來能將她們風風光光的嫁出去,現在怕是不能了?還有墨軒,還有……
我不禁苦笑,死到臨頭,我才發現,原來心中竟有這麼多的牽掛,這麼多的放心不下。
午時的陽關照的眼生疼,旁邊站著膀大腰圓手持鋼刀的儈子手,我則被五花大綁,跪坐在刑臺上,等待著死神的來臨。
陽光越來越刺眼,監斬官抬頭看看時辰鍾,伸手抽出生死籤,站起身來,大聲喊道:“午時三刻已到,行刑!”
我慢慢閉上眼睛,心中的恐懼讓我不敢面對死亡。正在我等待死亡時,只聽一個渾厚的聲音大聲喝道:“刀下留人!”
我睜眼看去,只見胤祥和胤禵騎在各自的坐騎上,帶著一隊人馬,飛奔而來。
監斬官慌忙從監斬臺跑出,帶著助手來到胤祥兩兄弟馬前,躬身行禮道:“下官見過十三爺、十四爺。不知兩位爺到此有何吩咐?”
胤祥坐在馬上,沉著臉道:“奉聖旨,人犯暫停行刑,由我和十四爺押往宮中。”
監斬官面色猶豫,拱手問道:“不知可有聖旨?”
胤祥有些不耐煩道:“是口諭,你遵旨放人就是。”
“這……”監斬官站在原地,緊皺雙眉,面呈難色。
“你好大的膽子!難道十三爺和我還能騙你不成!還不放人!”胤禵手持韁繩,坐下的馬匹在原地不住的挪動,似乎透漏出了他主人煩躁的心情。
監斬官倒也硬氣,站在原地,用堅定的語氣道:“沒有聖旨,恕下官不能放人。”
“哼!”胤禵冷哼一聲,面色一寒,聲音冰冷道:“那就由不得你了!”說完右手一揮,身後的兵馬一擁而上,將刑場計程車兵團團圍住。
監斬官不可思議的看著胤祥兄弟,聲音顫抖道:“十三爺、十四爺,你們想幹什麼?”
胤禵根本不理會他,只是看著胤祥點點頭,胤祥會意,翻身下馬,快步來到我身邊。
我只到現在還沒有清醒過來,迷茫的看著胤祥,任由他將縛住我的繩子解開。
胤祥拉著我道:“月兒,我們走吧!”
我站在原地不動,看著他問道:“真的是皇上的旨意嗎?”
胤祥沒有看我,將頭瞥過一旁,閃爍其詞道:“月兒,我們先走,回頭我在告訴你。”
話說到這,我已經全明白了,難以置信的看著他:“皇上沒有下旨?那你們是……你們瘋了!”
胤祥上前拉住我的手,語氣急切道:“月兒,既然皇阿瑪不肯放過你,那我就帶你走,‘天高任鳥飛’,我們一起海角天涯!”
我輕輕的搖搖頭,拂開胤祥的手,向後退了兩步,看著他,淡淡道:“不,我不能跟你走。那樣會害了你,也會害了十四爺。”
胤祥焦急道:“你……”
胤禵大概察覺到了我和胤祥的僵持,在不遠處大聲喊道:“十三哥,你在幹什麼?還不快走!”
“月兒,你有你的顧忌,可我卻不能由著你,你必須跟我走!”說完就上前一把拽住我,大喊道:“走!”
“放開我!放開我!胤祥,你不能這樣做!”我大聲的喊道,可惜,往日對我千依百順的胤祥此時卻像變了個人,抓著我的手如鐵箍一般。萬般無奈之下,我只好低頭照著胤祥的手背狠狠咬了下去。可胤祥恍若味覺,依舊拉著我往刑臺下走。我一招不成,又出一招,快走幾步,伸出左手,從胤祥腰間抽出他隨身佩戴的軟劍,反手架在自己脖子上,大喊一聲:“胤祥,你再不放開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胤祥身形頓住,扭頭看著我脖頸橫劍的樣子,手似觸電般鬆開,條件反射性的快走兩步,失聲喊道:“月兒,你在做什麼?快把劍放下!”作勢便想把我的劍搶下來。
“你站住!”我大聲喝道。隨之眼含不捨的看了看胤祥,又轉身看了眼胤禵,深吸一口氣,強自忍住眼淚,幽幽說道:“胤祥,十四爺,你們回去吧,你們對錦月的好,錦月永世不忘,請原諒錦月的不知好歹,今日我寧可身首異處,也絕不能害了你們,你們快走吧!”
話音剛落,只見一陣藍煙在人群中飄過,對峙官兵手中的兵器離奇的在一瞬間通通落地。整個刑場在一剎那間出奇的安靜,所有的官兵、百姓全都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
我心中的詫異難以言述,在愣神的剎那,左手吃痛,“咣噹”一聲,手中的軟劍落地,扭動僵直的脖頸向旁邊看去,當看清來人時,眼睛瞪得越發大了,只見陳玉峰身著藏藍長袍站在那裡,臉含微笑的看著我,淡淡說道:“對不起,我來晚了。”
“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我瞪著陳玉峰,整個聲音都在顫抖。
陳玉峰沒有回答我,轉過身看著眾人,沉聲說道:“我就是天地會堂主陳玉峰,也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嘩嘩譁”眨眼功夫,五把鋼刀同時架在陳玉峰脖子上。
我眼見陳玉峰置身險地,失聲喊道:“不要!不要傷害他!”
反觀陳玉峰,一臉坦然,沒有絲毫懼意,視眼前眾多的兵馬如無物,聲音平緩道:“我既然已經來了,就把無辜的人放了吧!”
監斬官看著陳玉峰,語調中不帶絲毫感情:“無辜不無辜,不是你說了算的。”
胤禵聽出陳玉峰有意替我開脫,監斬官出言反駁,自然引起他的不滿,歷時喝道:“你閉嘴!”
官兵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該如何是好,氣氛似乎僵住了。
“噠噠噠!”一陣清脆的馬蹄聲打破了僵直的局面,李德全手持聖旨,跨馬而來,馬匹在刑場停住。李德全翻身下馬,高舉聖旨,口中喊道:“聖旨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刑場眾人,不論官紳、百姓,全都跪倒在地,只有陳玉峰如山峰般站立,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我伸手拽拽他,眼含懇求,陳玉峰看了我一眼,緩緩跪在地上。
李德全這才打開聖旨,扯著嗓子宣讀道:“皇上有旨,立刻將汐樂格格、陳玉峰押往宮廷!欽此!”
侍衛一擁而上,將我和陳玉峰圍在當中。
“月兒!”胤祥看著我,滿是擔憂。
我安慰似的衝他笑笑,在侍衛的羈押下,往紫禁城緩緩而去。
今日的天氣還算溫和,沒有烈日炙烤的感覺,偶爾颳起的微風,還能帶給人涼爽的感覺。
南書房外,我在原地不住的徘徊,雙眼時不時的看向殿門,內心越來越焦慮、越來越心急。已經一個時辰了,康熙摒退眾人,已經和陳玉峰在書房內談了近一個時辰了。兩人會談些什麼呢?陳玉峰脾氣倔強,萬一觸怒康熙,恐怕小命難保。我該怎麼辦,該怎麼做才能救他。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就在我的最後一絲耐心被磨光,想要不顧一切的衝進去時,南書房的門終於開啟,李德全先走了進去,片刻後走了出來,拂塵一甩,唱諾道:“皇上有旨,宣——月格格覲見!”
心中掛念陳玉峰,未及多想,快步走了進去。
走進南書房,康熙端坐在御案後,神色肅穆,看不出喜怒;陳玉峰則耷拉著眼皮站在一旁,一副慵懶的樣子。
我跪在地上,叩頭道:“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嗯。”康熙沒有讓我起身,而是看向一邊的陳玉峰,淡淡道:“現在你改變主意了嗎?”
陳玉峰看了我一眼,轉頭盯著康熙問:“你什麼意思?”
康熙微微一笑,幽幽說道:“你若答應,就不是叛賊,她自然無罪;若是不允,你固然難逃一死,但她也一樣,大清律例饒不了她,該怎麼決定,你想想清楚?”
我不解的轉頭看向玉峰,發現他也正看著我,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片刻後,他似乎有所決定,雙目中透出堅定,一撩前襟,單膝跪地,畢恭畢敬道:“臣,陳玉峰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哈哈哈!”康熙放生大笑,神色中透漏出喜悅的光彩,向外喊道:“李德全!”
李德全推開大殿門走進來,躬身聽候吩咐。
康熙高興道:“傳旨宗人府,汐樂格格之事純屬冤枉,即日起無罪釋放!”
“喳!”李德全領命而去。
康熙看著我們,微笑道:“想必今日也累了,你們也退下吧,好好休息!”
“奴婢告退。”我和陳玉峰一起行禮,退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