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一見西盡愁出來了,尹珉珉一個箭步衝上去拽住他的袖子,迫不及待地問道:「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歐陽揚音有沒有為難你?」
歐陽揚音的身份變化太大,尹珉珉一時還難以接受。眨眼工夫,竟成了青神寨的夫人,也就是寨主的小妾。尹珉珉知道歐陽揚音的丈夫是唐易,並且早在三年前就死了。雖然她也不認為歐陽揚音會為唐易守寡,但至少不應該這麼隨便就嫁人!
西盡愁拍了拍尹珉珉的肩膀,但視線卻沒有停留在她身上,而是把在場所有人匆匆環視一圈,搜尋著嶽凌樓的影子。遺憾的是,嶽凌樓並沒有待在這裡等他。
見狀,唯一猜出西盡愁心中所想的紫巽,衝著船頭指了指,微微一笑。
西盡愁偏頭一看,果然見到那抹熟悉的白影。
本來還擔心嶽凌樓會暈船的,沒想到他這會兒正好好地趴在欄杆上吹河風,長髮輕輕揚起,雖然看不到表情,但背脊挺得直直的,沒有半點不舒服的跡象。
——看來他的暈船症,已經治好了大半。
也許是經歷了昨天那場大風暴,所以對船和水也適應多了。風平浪靜時的行船,已經不會對他造成任何不良影響,這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正想著,手臂又被尹珉珉扯了一下,「西大哥,你說話啊!」
西盡愁這才回過神來,衝尹珉珉微微一笑道:「說什麼?」
「你!」尹珉珉瞪了他一眼,這才知道西盡愁剛剛走神了,沒把自己的問話聽進耳裡,頓時面帶慍色,又重複了一遍,「我問你跟歐陽揚音到底說了什麼!」
「哪有說什麼,什麼都沒說。」
西盡愁淡然一笑,隨口敷衍一句,撥開尹珉珉手,正要去找嶽凌樓。誰知卻被尹珉珉死死拽住不丟,又問:「歐陽揚音是不是要你做什麼事?」
「哎呀,你不要一個歐陽揚音長,一個歐陽揚音短好不好。」西盡愁拉下尹珉珉的手,手指在她脣上輕輕一點,警告道,「小心她毒啞你。」
雖然條件反射似的這麼回答,但瞬間慘白下來的臉色卻暴露了她心中的恐懼。尹珉珉小聲又問:「我又沒招惹她,她憑什麼毒啞我?」
「你還敢說沒招惹她,左一句歐陽揚音,右一句歐陽揚音的,是不是要弄得全水寨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才甘心?你以為她會笨到用自己本來身份去嫁人,呆子,肯定是要隱姓埋名的!」
聽西盡愁這麼一說,尹珉珉也知道自己犯了錯誤,低下頭,不再多話。
「好了,甲板上風大,先進船艙休息吧,當心著涼。」
西盡愁好言勸說,把尹珉珉往紫巽身邊推去。而尹珉珉卻甩開手,再次拽住他的袖子,咬著下脣,好半天什麼也沒說出話來。西盡愁奇怪地望著她,不知她要幹什麼。
終於,尹珉珉抬起頭來,面頰紅彤彤的,結結巴巴道:「西……西大哥……我還要問你一件事情……」
還不待西盡愁問是什麼事,尹珉珉就拖著他,一直把他拖到了船舷沒有人的角落,才低聲問道:「我到底是你的什麼?」
「什麼是什麼?」
沒料到她會這麼問,西盡愁覺得莫名其妙。
尹珉珉又道:「你說我是你的妹妹,是不是?」
西盡愁點點頭。
「那……那……」又結巴起來,臉也越漲越紅,就連抓住西盡愁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尹珉珉鼓起了莫大的勇氣問道,「那哥哥對妹妹,會不會做出那種事?」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西盡愁越聽越昏。
尹珉珉一跺腳,什麼也不管了,聲音大了好幾度:「你親了我啊!」
「……」西盡愁一驚,沒能說出話來。
尹珉珉又道:「如果你真的不喜歡我,你為什麼要親我?你說你對我的感情,是哥哥對妹妹的感情,那你又為什麼要親我?」
尹珉珉越說,聲音就越不受控制,一聲比一聲大。西盡愁把食指豎在脣邊,不住地對她『噓噓』,示意噤聲,但她就是停不下嘴了,鐵了心一定要問出個答案。
「西大哥,你回答我啊!」
「這……這個事情,我們再找個沒人的地方……」
西盡愁此時頗有些做賊心虛的味道,邊說著,邊拉過尹珉珉的手,正想把她往船底帶,誰知剛轉一個彎,就撞上一個軟綿綿的物體。西盡愁抬起頭,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個軟綿綿的物體——正是嶽凌樓!
「沒事兒,我路過,你們繼續。」
嶽凌樓笑眯眯的,轉身要走,西盡愁一把拉住了他,沉聲道:「哪有那麼巧的事?剛剛還在船頭,眨眼就到這兒了?你是來偷聽的……」
「偷聽?哼哼……」兩聲冷笑,抓住西盡愁的領口往前一拉,眼對眼地說,「她的聲音整艘船都聽到了,什麼叫偷聽!?」
話音一落,嶽凌樓這才注意道,剛才自己一激動,把西盡愁拉得太攏了。現在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不到三寸,連彼此的呼吸都聽得到。
短暫的驚詫過後,西盡愁才發覺,嶽凌樓把距離又拉近了,而且還閉上了眼睛……
這、這個!
西盡愁的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直覺脣上一熱,他竟然被嶽凌樓強吻了!
一秒鐘後,兩人分開。
西盡愁一臉呆滯,捂住了嘴。天啊,只是一秒鐘而已,舌頭就進來了,這未免也太厲害了吧?!
「這個吻,和青澀少女的初吻比起來,哪個要好一點?」
嶽凌樓這句話,問的雖是西盡愁,但他眼裡看的人,卻是尹珉珉。
西盡愁答不出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真該把嶽凌樓拖回去,好好修理一頓。這擺明是在欺負小女生嘛。
尹珉珉的身體顫抖著,垂下的雙拳不自覺地握緊。
然而,嶽凌樓還在繼續挑釁:「丫頭就是丫頭,不過是親了一下而已,你以為可以奉子成婚?太天真了吧。」
氣氛一下變得非常僵硬,西盡愁隔在兩人之間,見尹珉珉快哭出來了,就瞪了嶽凌樓幾眼,示意他快點閉嘴。
這個時候,就在三人頭頂不遠處一個小小的樓臺上,還有兩個人正在看戲。
沈開陽單手托腮,疑惑地問道:「他這麼做到底什麼意思?」
「還不明白嗎?」紫巽笑答,「這是嶽凌樓向小宮主下的——宣戰書!」
「沒錯。」紫巽點點頭,緩緩道,「嶽凌樓也開始採取主動了。」
沈開陽望了紫巽一眼,還是有點糊里糊塗的。
這時候,甲板上的尹珉珉突然蹲下身子,把頭埋在膝蓋上,嗚嗚地哭了起來。西盡愁嘆著氣,蹲下安慰。尹珉珉嘴裡還是那句話:「西大哥……為什麼,你告訴我到底為什麼……」
輕輕拍著尹珉珉的背,西盡愁解釋道:「那天你的情緒很不穩定,我是怕我一走之後,你……會想不開……」
「你怕我自殺是不是?」尹珉珉驀然抬起頭,眼中的淚水就像刀子似的閃閃發光。
對此,西盡愁不置可否。那天,他的確擔心過尹珉珉會自尋短見。
「你怕我自殺所以你才吻我是不是?你回答我是不是!」尹珉珉大吼起來。
「你冷靜一點,珉珉……」西盡愁的頭一陣一陣的痛。
「原來,原來你是怕我死才那麼做的……」
尹珉珉不住地點著頭,好像什麼都明白了。她熾熱的視線一直盯著西盡愁的眼睛,好像可以噴出火來。
西盡愁被她看得有些心驚膽戰,不禁緊緊皺眉,正想開口勸說,卻見一道寒光閃過!
竟是尹珉珉拔刀刺向自己的喉嚨!
還好西盡愁眼疾手快地打開了尹珉珉的手,那把金色的匕首『哐鐺』墜地,連同他的心,這才一起落了下來。扼住尹珉珉的手腕,一把揪起她,西盡愁聲色俱厲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喜歡我?」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現在唯一能威脅你的東西,就只有這條命了……西大哥……只有這條命而已了……」
說到這裡,尹珉珉早就哭得滿面是淚,再也說不出話來。
西盡愁看著雖然心痛,但該說的話,他早就說盡了。為什麼尹珉珉還是執迷不悟,痴纏不放呢?
在尹珉珉的哭聲中,嶽凌樓悄然離去,等到西盡愁發現時,他早就不見蹤跡。
後來,好不容易擺脫尹珉珉的西盡愁,終於在客房裡找到了嶽凌樓。
嶽凌樓對他說:「其實我覺得自己好像輸了。我問自己,會不會為了讓一個人喜歡上自己,用生命去威脅。後來,我發覺我不會……即使是你,我也不會……」
然而西盡愁卻回答他:「如果你會的話,你就是尹珉珉,而不是嶽凌樓了。但恰巧我喜歡的,不是尹珉珉,而是嶽凌樓。」
傍晚時分,船終於靠岸。
淅川河底雖有通道入水寨,但那並不是唯一的通道。現在青神寨把紫星宮一行人,由另一條通道引入了水寨。
其實淅川河寬不過兩三里,但船行所耗的時間明顯過長。不用明說,大家心裡都明白。那是為了避免被紫星宮人記住路線,所以青神寨帶著眾人在河面上兜了幾個大圈子。
渡口冷冷清清的,不見半個人影,只有幾艘高大的木船泊在河邊。就連青神寨主天地嘯龍都沒有現身,月搖光就更不知道人在何方。
以前青神寨裡,說話有分量的人,一是天地嘯龍,二是易流蘇。月搖光雖然已經回到水寨,但幾乎不露面,以至於其他十二寨的人還不知道青神寨裡有這號人物,再加上他曾經失蹤過整整五年,對他有印象的人就更少了。
所以青神寨裡,眾人對他的恭敬程度,遠不及對他的堂兄——易流蘇。
但是現在,寨裡所有的一切都交由歐陽揚音在管理。這點,不僅令西盡愁和嶽凌樓大吃一驚,就連紫星宮的人——紫巽和尹珉珉,都嚇了一跳。
如果歐陽揚音突然進入水寨是紫星宮安排下來的任務,那麼紫巽不應該不知情。西盡愁細想這事兒,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想有機會,一定找歐陽揚音問個清楚。
在歐陽揚音的帶領下,一行人進入了天地府邸。她細心交待管家給他們安排住宿,也吩咐庖廚們準備了一桌子可口的飯菜。但她自己,卻就此消失無蹤,連個影子都看不到。雖然西盡愁一直在留心她的動靜,但歐陽揚音有心要躲,他也沒有辦法,只好順其自然,走一步算一步。
離開後的歐陽揚音,穿過一條幽靜的巷子,緩緩步入一間人跡罕至的庭院。
雖然夏日,但這庭院卻陰森恐怖。花草樹木、亭臺樓閣樣樣不缺,但這些景緻看在眼裡,就是覺得毫無生機、死氣沉沉。不知是什麼道理。
伺候的僕人不過兩三名,見歐陽揚音進來了,連忙躬身行禮,神情必恭必敬,生怕得罪半分。歐陽揚音面色陰沉,淡淡問道:「老爺呢?」
「還在房裡休息。」小廝低聲回答,一直埋著頭,抬都不敢抬一下。
「知道了,你下去吧。」
歐陽揚音吩咐一句,僕從們立刻悉數退下,不敢多做停留。待到四周一片沉寂,歐陽揚音才又重新抬步,朝不遠處那間門扉緊閉的房間走去。抬手輕輕一推,門扉應聲而開。房中床榻上,正躺著一人,聽到響動,如受雷擊,驚坐起來。
見對方反應如此之大,歐陽揚音不禁淡淡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些嘲弄:「怎麼?你怕我?我今天可累壞了,並且幫了你的大忙,把紫星宮的人接回了青神寨……」
「你把紫星宮……!」
天地嘯龍雙目一鼓,眼中血絲密佈,但一句話還沒說完,就吐出一口鮮血,咳個不停。
見狀,歐陽揚音搖了搖頭,惋惜道:「都告訴你了,『季紫蘭』的毒可是忌怒的,你這麼動不動就發火,可是會促進毒素流竄的。到時候,只怕你會死得更難看……」
天地嘯龍捂住心口,模樣甚是無奈,瞪了歐陽揚音一眼,終於垂下了頭,忿忿問道:「你到底還要我怎樣,才肯交出解藥?」
「不要急嘛,我要你幫我辦的事情還多著呢……」說著,歐陽揚音陰沉地一笑,坐到床沿上,湊近天地嘯龍道,「首先,你要把整個青神寨都給我!」
「你現在不是已經控制了青神寨了嗎!」
天地嘯龍驀然抬頭,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他身中季紫蘭之毒,不得不聽命於歐陽揚音。而歐陽揚音用季紫蘭的解藥要求他辦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她一個名分,讓她有權在青神寨裡說話,於是歐陽揚音便成了天地嘯龍的夫人。
青神寨裡天地嘯龍受制於歐陽揚音,而少寨主易流蘇,雖然對這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女人心有疑慮,但因為不能違背寨主的命令,只得按歐陽揚音的吩咐辦事。實際上,控制住天地嘯龍的歐陽揚音,幾乎已經等同於控制整個青神寨了。
本來她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但是,昨夜歸來的一人,卻使她的計劃微微產生了偏差。
原來青神寨裡,除了少寨主易流蘇,還有一位名叫『天地御月』的少爺,而天地御月——正是她的宿敵『月搖光』!
得知此事的歐陽揚音一陣狂笑,本以為自己有一場□□的硬仗要跟月搖光打,但誰知月搖光好像根本就不關心水寨的事,不見任何動靜。
也許,他的目標是更大更遠的東西,區區青神寨,根本不放在心上。
也罷,歐陽揚音心想,既然他如此低調行事,自己也索性暫時放他一馬。等到把水寨的事情平息下來,再找月搖光算舊帳!
思及此,她目光一陰,咬牙瞪著天地嘯龍,好像把她和月搖光的仇,全算到了他老子頭上:「天地嘯龍!今天晚上你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明天,我還要你陪我去一趟幽河寨呢!」
「去幽河寨?!」
天地嘯龍一驚,背脊又直了起來。他被季紫蘭的毒折磨得只剩下半條命了,要他帶著這副身子去見幽河寨,豈不是被人笑話?
「你放心……」歐陽揚音狐媚的一笑,眼角瞟向了腳尖,輕聲道,「其實幽河寨的那些人,比你好不了多少……」
「什麼!難道你對他們也……」
歐陽揚音輕輕點頭,笑得分外妖嬈,反問道:「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麼逃過他們的追捕,來到你青神寨的?」
當日歐陽揚音被水蛇陣所困,但她並沒有死,她潛伏在河岸附近,等待機會逃離。那天晚上,正好幽河寨蕭順奉命來水蛇陣檢視紫星使者的生死,歐陽揚音趁機混上了船。她一直躲在船艙底部,沒有現身。她也知道嶽凌樓、月搖光、西盡愁先後登船,但她始終沒有現身。
直到風暴起,幽河寨人丟下西樓月三人,伺機逃跑的時候,歐陽揚音才跳河跟了上去。尾隨著那些人,歐陽揚音順利找到了出口。水寨的人雖然發現她,但因為身在水中,擔心如果跟她硬鬥起來,還沒到出口,就溺死在水中了。於是想,反正水寨人多勢眾,而歐陽揚音一界女流,還怕拿她不住?
——水寨的人錯就錯在這點上。
他們以為上岸後會有優勢,誰知道歐陽揚音竟先下手為強,在水裡就散播了□□季紫蘭!
季紫蘭隨水擴散,當時在水中的所有人——包括蕭辰清、蕭順、陳曉卿、陳凌安等,都無人倖免於難。剛一登岸,就被毒倒,哪還有力氣跟歐陽揚音鬥,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大搖大擺地從他們眼皮底下逃走。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幽河寨一干人的性命,也都在歐陽揚音掌控之中。所以明日的幽河寨一行,歐陽揚音勝券在握,不怕幽河寨不乖乖就範,對她惟命是從。想到這裡,不禁陰騭地一笑。
天地嘯龍一聲長嘆,沉重道:「你到底是什麼人……想要幹什麼啊……」
歐陽揚音起身離開,走到門邊時,突然答了一句:「我的真名,連我自己都快忘了……而我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讓自己不去忘記……」
至於不去忘記什麼,她自己也沒說出來,就闔門離去。
另一方面,一間小小的廂房內,西樓兩人也在促膝長談。
嶽凌樓把他從月搖光那裡聽來的關於水寨的話,全都給西盡愁複述了一遍。而西盡愁,則把他從歐陽揚音那裡得知的訊息,也一字不漏地講給嶽凌樓聽。
得知月搖光的真身竟是天地御月後,嶽凌樓也是一陣震驚,自言自語道:「難怪了……難怪他對水寨的一切都這麼熟悉……」
「不過,他的目的好像並不是水寨。」西盡愁沉聲道,「不然,也不會放著歐陽揚音如此囂張,不聞不問,直到現在,還沒有現身。」
「他應該知道我們進天地府了吧?」嶽凌樓不太確定。如果月搖光當真知道了,怎麼會如此平靜,沒有任何動作。
西盡愁雖然也覺得奇怪,但還是照最大的可能性給出答案:「應該知道了,畢竟大家都在一個院子裡,低頭不見抬頭見,想不知道也難。」
聞言,嶽凌樓突然沉默了一會兒,考慮了半天,才終於凝眸問道:「現在你打算怎麼做?」
「還能怎麼做?」西盡愁一臉苦笑,「當然是歐陽揚音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了。」
「你打算答應她?」
西盡愁低頭道:「畢竟……我們也算是有很多年交情的朋友了……」
嶽凌樓冷冷問道:「你把她當朋友?」
西盡愁微微一怔,不敢隨便回答。因為聽嶽凌樓的口氣,很難猜出他的下半句是『還是當情人』,或者是『她卻把你當成敵人』。所以乾脆不答,用沉默來逃避這個問題。
嶽凌樓對這個話題也不執著,轉而又問道另一個問題上:「長庚劍呢?」
西盡愁淡淡一笑,從腰間取下長庚,『哐』一下放到桌上。
望著長庚劍,嶽凌樓輕輕嘆了口氣,喃喃道:「這次的事情,都是它引出來的,誰叫你當時那麼衝動,想也不多想,就把陳漸鴻答應下來了。」
西盡愁替他把下面的話說完:「後來才知道是上了紫星宮的當,對不對?其實當時的陳漸鴻,已經被蠱蟲控制了,身不由己,說出的話,也不過是受紫星宮控制而說的罷了。」
嶽凌樓惋惜道:「不過知道得太晚了,我們已經置身於這場事端中,想抽身也難。」
「錯了。」西盡愁微微一笑,糾正道,「置身這場事端的人,由始至終都只有我一個而已!就算沒有長庚劍,和陳漸鴻的遺言,歐陽揚音也會想盡辦法逼我來水寨。但是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你來雲南不過是替天翔門追查殺害楚南陽的真凶,並且已經讓江城帶話回杭州,說一切的確都是月搖光所為。但是就憑現在的天翔門,畢竟拿月搖光沒有辦法。你留在這裡也沒用,不如早點回去……」
西盡愁說到這裡突然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看到嶽凌樓整張臉都垮了下來,發紫的臉色比茄子好看不了多少,還拿瞪仇人的目光瞪著他。西盡愁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即收口。
「你很不想看到我是不是?」嶽凌樓話中帶刺,甚是不爽。
西盡愁暗叫不好,立即矮了半截,皺眉道:「不是那個意思……」
「可是在我聽來,就是那個意思!」
「你留在這裡,我會分心。而且,也正好讓某些人擁有威脅我的把柄,如果他們把你抓了,要我幹些無法無天的事情,你叫我怎麼辦?」
嶽凌樓把西盡愁話中的意思濃縮出來,用更加精練的語言表達道:「你的意思是——我會扯你後腿?」
西盡愁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你不要亂想好不好,我只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多說無益,反正我是不會走的。」
「你要留下來也行,不過答應我一件事。」西盡愁退步了。
西盡愁認真地凝視著嶽凌樓,緩緩道:「無論發生什麼事,你要相信我。」
「這個……」嶽凌樓考慮了一下,「你不覺得就這樣答應下來,我有點吃虧?」
「如果你不答應的話,我就算把你打暈了,偷運也要把你偷運回杭州去。」
西盡愁這句話可是認真的。見狀,嶽凌樓撇撇嘴,依舊猶豫不決。房間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嶽凌樓不吱聲,西盡愁也不開腔。
好半天,西盡愁終於輕輕嘆氣,再次讓步:「算了,你不答應也罷……不過,有一句話,你一定要記清楚。」
嶽凌樓輕輕抬眸,眼中有一絲異樣的情緒一閃而過,輕聲又問:「什麼話?」
西盡愁慎重道:「在這個世界上,你只有『一個半』人可以相信。」
「一個半?」嶽凌樓不禁顰眉,他聽不太明白。
西盡愁解釋道:「那可以相信的一個人,指的就是我。還有半個人——是常楓。」
嶽凌樓不再說話,只聽得到西盡愁一個人的聲音。
「常楓有一半是鬼鴛,那是屬於紫星宮的;還有另一半,則屬於他自己。而他自己的那一半,絕對不會背叛你……如果以後,真的有這麼一天,你不再相信我……也不要去胡亂相信其他人,寧願去相信那半個常楓……只有他會真心護著你。無論如何,都要記住。」
聞言,嶽凌樓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突然吹滅了蠟燭,他說燭火把他的眼睛晃得很痛。
黑暗之中,西盡愁隱約看到嶽凌樓有個揉眼的小動作。
沒給西盡愁思考的時間,嶽凌樓接著道:「如果你一定要我回杭州,我也只有一個條件,你必須和我一起回去。行不行?」
西盡愁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一邊嘆氣,一邊感慨道:「要對未來的事情做出承諾,真的是件麻煩事……」
「你的答案是不行嗎?」嶽凌樓問得很認真。
西盡愁試探道:「如果我現在告訴你行,但走的那天卻沒有現身,你會不會很恨我?」
嶽凌樓毫不猶豫地點頭。
西盡愁繼續試探:「那會恨到什麼程度?」
嶽凌樓字字清晰道:「殺、了、你。」
西盡愁頓感一陣惡寒襲來:「不會吧?」
「你有種試試。」
「就算有種,也不敢隨便拿來試。」
「知道就好,所以,我回不回杭州,也不用你操心,我自有打算。」
西盡愁無奈地用手支住發痛的額頭,嘆氣道:「好了好了,隨便你,我什麼都不說。」
「早該這樣了。」
嶽凌樓得意地說道,誰知話音剛落,就被西盡愁騰空抱起,驚了一跳,條件反射就問了句:「你幹什麼?」
西盡愁奸笑著,不答反問:「黑燈瞎火,乾柴烈火,你說還能幹什麼?……說起來,我們真的已經好久沒有再**做了,不要浪費資源……」
話音剛落,嶽凌樓就被他扔到**。撩了撩頭髮,嶽凌樓撇嘴瞟了西盡愁一眼,小聲嘀咕道「禽獸」,然後就乖乖脫起衣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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