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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滿西樓-----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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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又是一片桃花,粉色的花瓣,翠綠的枝葉。

和煦的春風,融融的暖日。地面晃動的白色斑點,陽光的碎片。

陰影之中,有一隻持扇的手輕輕搖動,柔若無骨。指尖豔紅的丹蔻把手指襯托得晶瑩柔潤,就像是剛從海里打上來的珍珠。

「凌樓……」美人淡色的嘴脣翕動了一下,柔柔喚出這個名字,微微笑著。

頭頂開繁了的桃花在風中搖曳生姿,飄飛的落英瀰漫了天地。

「樓兒……」美人的身邊又出現一個高大的人影,紫冠朱袍,背脊筆直。他的聲音彷彿隔著數道牆壁,悠遠而又空靈,就像是佛寺裡裡鐘聲。

爹……想喊卻發不出聲音,喉嚨彷彿被人扼住了,連氣都喘不過來。娘……團扇輕輕地搖動,花瓣繽紛飛旋在她的四周,美人的脣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好像有很多的話,但卻隻字不提。她的臉龐已經模糊不清,只有嘴角淡淡的微笑,十年來不曾淡去。

想要跑過去,但是不能動。一抬腳就聽見鎖鏈的哐啷聲,響亮得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這一種聲音。美人突然站了起來,和身旁的男人一起,張大了嘴,皺緊了眉,不停地擺著手。他們在大聲喊,喊的是什麼?聽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突然有火苗從腳尖竄起!直衝上天!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這一片紅光之中,腳下的地也變得不真實,劇烈地搖晃著,裂成無數碎片。火焰被拉扯成詭異的線條,緊緊包裹住自己的身體。熾熱的溫度,燃燒全身,快要昏迷的時候,又有一股幽雅的花香傳來。即使閉上眼睛,還是看得見一片花田,開滿了碗口大的花朵,花色鮮紅,像血像火——

獄火,花獄火!

嶽凌樓猛地睜開眼,心臟還在狂跳不已。但卻沒有大叫出聲,因為他的嘴正被一個軟綿綿的東西堵住。夢中的一切都灰飛煙滅,只有那股花香仍然繚繞。

隨著這甜甜的聲音,趴在嶽凌樓身上的一名女童抬起了頭,和嶽凌樓貼在一起的嘴脣離開了很小一段距離。女童眉眼很彎,笑意很濃,嫣紅的嘴脣妖氣四溢。

「我看見你的夢了。」女童甜甜地笑著,「是花,還有火。都是紅的,好奪目的顏色,不過好美。」

「以前還有血,也是紅的。」嶽凌樓厭惡地瞪了那女童一眼,「你到底是誰?」

「祭司。」女童說著點了嶽凌樓的下脣一下,「紫星宮的大祭司,你可以叫我紫坤。不過,我更希望你叫我主上。」

哼!主上?我又不是紫星宮的人。

嶽凌樓不屑一顧地冷笑,身體扭動了一下,想擺脫女童的壓制,卻發現雙手已被鐵索反綁,連腳上也被帶上了鐵鐐。這女童的臉,和一年前他在廣州見到的紫乾一摸一樣,就連感覺也如出一轍。如果不是因為眼角下的寶石移到了右方,他還以為自己又見到南洋紫星的宮主了呢。

不過眼前的這名小妖女,顯然妖氣更重。不僅右眼角綴著紫晶寶石,就連臉頰和額頭,都用紫色的顏料描繪上了圖騰似的圖案。那圖案很怪,乍一看去,既像花,又像獸,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麼。

這裡是哪裡?不像是天牢啊……嶽凌樓望了望四周。像是一張很大的床,大到有些離譜,即使睡二十個人不嫌擠,並且是圓型的,頂上有一掛輕紗垂下,隔開了外面的空間。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經被褪去了大半,但可以感覺到面板外層黏膩的汗水。就像是被火烤過般,滾燙的溫度還沒有完全淡去。

「是花獄火毒犯的症狀。」女童狐媚地笑著說,「全身紅斑,並且發癢發熱。不過現在,已經退得差不多了。把你鎖上是怕你掙扎中傷了自己,沒有其他意思。」

邊說著,紫坤邊把鎖鏈開啟,朝紗幔外吩咐道:「拿出去。」

紗幔被掀開,進來的人竟是常楓。只見他垂著頭,接過紫坤遞去的鎖鏈,不發一語,由始至終沒有看嶽凌樓一眼。就在他要退出之時,紫坤突然笑了。

「怎麼?不認識了?還是不好意思認了?林子裡的人都聽見有人喊他『凌樓』,你不會聽不見吧?而且剛才在夢裡,我也聽見有人喚他凌樓了……哦,對了。」突然把臉轉向嶽凌樓問,「是姓岳吧?」

未等回答,常楓急著要退出,紫坤突然喝道:「你給我站住!」

常楓只得站住,背對著軟墊上的兩人。

紫坤聲色俱厲地道:「從我把你救活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想著他。本來我也想幫你找到那個人,讓你高興一下,成了你的美事。但是現在,這個『嶽凌樓』,你絕對不能碰!以前你心裡想著他,我不怪你。但是從今天開始,你連想也不許想。如果你忘不了,我的蠱蟲會幫你!聽清楚沒有!不要自討苦吃!」

一口氣吼出這些話,紫坤也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只見她按住心口,雙眉間皺起了幾條深深的紋路。嶽凌樓對紫坤的話半懂不懂,只是安靜地坐在軟墊上,揉著手腕先前被銬住的地方,雙眼一直盯著常楓的背影不動。

終於,常楓說出「遵命」兩個字,逃命似的離開了。

紫坤閉了閉眼,緩了一口氣,怒氣消去,又換上了以前的笑臉,對嶽凌樓甜甜道:「我也要離開一會兒,你等著我,我還有話跟你說。最好不要有想逃的打算,如果我不放你,你就絕對出不去。啊,對了……」

紫坤把目光移向手邊的一堆衣物,那是從嶽凌樓身上脫下來的。只見她把那些衣物摶在一起,抱在懷裡,笑道:「我不鎖你,不過要收揀了你的衣服,我就不信你敢光著身子逃出去。」

「喂,你……」你這招也太狠了吧。嶽凌樓正想和紫坤談判,卻聽紫坤朝帳外喊了一聲:「坎。」

白紗唰一下又被掀起,嶽凌樓嚇得立刻抓過一條薄毯搭在身上。

紫坤被這滑稽的景象逗得咯咯直笑,手臂搭上了紫坎的肩膀,柔聲吩咐道:「帶我去天市殿,我要見見七宮主。」

「那個女人是誰?為什麼讓她單獨和西大哥在一起!放我進去!放我進去!」

位於山路旁的一間小客棧裡,傳遍了尹珉珉大聲拍門的聲音。水零兒久勸不住,解釋了一遍又一遍:「這位姑娘,你不要『女人女人』的叫,她是大夫,正在給你的西大哥診治包紮。算我求你的,你就安靜一會兒吧。」

「是啊,小宮主。」小兌拉住了尹珉珉的袖子,把她往別的地方拉,「你再這樣吵下去,只怕呆會兒裡面的人治好了,我們就要被送進去治了。都快被你吵得神經痛了……」

「可是……」尹珉珉甩開了小兌的手,還想往門那邊衝,但卻被另一個人拉住了手腕。

「大小姐,你就不要再折騰人了。」

說話人是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一件無袖的長衫,頭髮削得很短,只到肩膀,顯然不是漢族人。他一手拉住尹珉珉,一手握著一把摺扇,油嘴滑舌地勸道:「裡面的大夫是我姐,我對她的醫術非常有信心,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她絕對醫不死人的。當然,我對她的人品也有絕對的信心,大不了我用我的人頭給你保證好了,你西大哥是怎麼進去的,呆會兒一定怎麼出來。進去是個處男,出來也一定是個處男,就算一不小心不是了,那也一定不是我老姐乾的……」

「啪!」話未說完,後腦勺就結結實實地捱了一巴掌。只見少年捂住後腦,嗚嗚咽咽,雙眼含淚地說:「零兒……姐……」

水零兒叉腰道:「這一巴掌是替庭閣打的,你亂說什麼呢!」

「我,我哪有亂說……」

也許看外表你根本不會相信,但這名短髮少年的的確確就是北極教開陽星——沈開陽。也就是水零兒的同門師弟。而他們口中的那名醫師,便是庭閣。三天前,他們曾經和西盡愁在平安鎮見過面。那天,平安樓被燒,趕去看熱鬧的沈開陽恰巧碰上了西盡愁。而當時的嶽凌樓正花獄火毒發,痛不欲生。庭閣說可以救嶽凌樓一命,但卻只是從嶽凌樓身上盜走了抗體。當時的庭閣在嶽凌樓身上落下三針,其中一針給沈開陽,一針給自己,還餘一針未用。

西盡愁一行人正好逃出紫星宮,沒走出幾步就碰上了那對姐弟。水零兒和他們是舊相識,見西盡愁傷得重,就讓庭閣看看。於是找了家茅店暫時住下,沒想到尹珉珉卻一直在門外大吵大鬧。

她和西盡愁分離了整整一年,每天都在擔心他是不是已經死了,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了。這次終於意外相會,以前的隔閡和摩擦好像都消失了,只要這樣看著西盡愁就好,知道他還活著就好了。不想再跟他分開,即使只是一扇門,也不想讓它隔開自己和西盡愁。

尹珉珉越想越傷心,說不出話來,倒是水零兒和沈開陽又吵吵鬧鬧起來。沒有發現一旁的尹珉珉已經淚下沾襟了。小兌忙過來勸道:「小宮主你別哭了,你到底是怎麼了嘛?以前沒見你哭過,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麼辦了……」

這時候,沈開陽才又注意到尹珉珉。只見他呵呵一笑,告訴小兌:「想讓一個人不哭還不簡單,讓她笑就行了。而讓人笑的辦法呢,最好就是講笑話。」

邊說著,邊清了清嗓子,沈開陽摺扇一打,來到尹珉珉身邊道:「從前呢,有一對烏龜夫婦,有一天呢,雌烏龜對雄烏龜說,你去給我買點吃的回來。於是雄烏龜就去了,雌烏龜等啊等啊,等了三天三夜,雄烏龜還沒回來,於是就抱怨道慢死了,回來看我不抽他。這時,房間裡突然傳來了雄烏龜的聲音,你再罵,再罵,再罵我就不去了,原來雄烏龜還沒有走到門口。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是呢,真的好好笑哦。」小兌興奮地抓住了沈開陽的手,纏著要他在多講幾個笑話。一聽有人欣賞,沈開陽也得意洋洋地又講了起來。完全沒有注意到尹珉珉已經不知所蹤了。

在客棧外的一張方桌旁,水零兒坐到了尹珉珉的身旁。尹珉珉背對著她,但從聳動的肩膀可以看出正在哭泣。

「你和西盡愁認識很久了吧?」水零兒拍了拍尹珉珉的背,大姐姐似的安慰道。

尹珉珉點了點頭。

水零兒又問道:「不過也有很久沒見了吧?」

尹珉珉再次點了點頭。

「那麼……」水零兒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冷酷,「在你沒有見到他的這段時間裡,也許會發生很多事情,很多東西都會變。就連人心也會……」

尹珉珉的身體好像僵在了那一瞬間。

水零兒的聲音還在繼續:「我不管你和西盡愁以前有什麼關係,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現在,你不能再纏著他。因為……」頓了頓,還是把事實告訴了尹珉珉,「他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

「你說什麼!」尹珉珉突然站了起來,一雙還盈滿淚水的眼睛,這時候竟像要燃燒起來。

「我說……」水零兒嘆了一口氣道,「你還是不要再纏著他了,因為對誰都沒有好處。」

「是誰?他娶了誰?嶽凌樓?這怎麼可能?」尹珉珉雙手撐在桌子上,渙散的眼神在桌面四處遊移。

「嶽凌樓?關他什麼事?」水零兒是真的聽不懂。

「不是嶽凌樓?」尹珉珉的動作停住了,專注地盯著水零兒的眼睛,「那是誰?還會有誰?你告訴我!」

但是水零兒卻沒有再多說什麼,起身離開了。

「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羅。」庭閣坐在床邊,一邊笑著寒暄,一邊替西盡愁纏上繃帶。不僅是手臂被箭刺傷的地方,就連手指,也包裹得不留一寸面板在外。

「手臂上的箭傷雖然避開了重要筋脈,但是入肉太深,傷了骨骼。還有你的手指,五指都被磨破,就連手掌的皮肉,也脫落了大半。一個月之內,你都要包著這些繃帶,並且不能拿重的東西,就連劍也不準拿。不然你就等著被截肢吧。」

不知是嚇唬西盡愁,還是實話實說,總之庭閣的表情看上起很是正經,問道:「你這些傷到底是怎來的?」

「手掌是墜崖時在崖壁上磨的,手臂是被人戳的。」

西盡愁淡淡地回答著,好像在談論天氣一樣平常。他靠在被褥上,看著自己被包得嚴嚴實實的右臂,苦笑道:「不過上次的事情,我還有點不明白。你們走了以後,有人告訴我說,那毒一兩個時辰後自己就可以化解。那麼,你那天落下的三針到底是幹什麼的?」

「救人的唄。」不過不是救嶽凌樓,而是救自己和弟弟。庭閣沒想到西盡愁會跟她翻老帳,立刻避開這個了話題,「對了,每次見到你都有美人跟在一旁。上次是個半條命的男孩,這次又是個脾氣辣的女孩,你的涉獵範圍還真是廣泛呢。真讓人懷疑你是從桃源鄉來的,所以桃花運特別好……」

「你若想要就分給你好了。」西盡愁笑道,「有時桃花多了,也是會犯劫的。」

「這話不假。」庭閣也點頭同意,「我看你的劫,馬上就要到了……」

正在這時,只聽「碰」的一聲,水零兒一腳踢開門衝了進來,一把抓住西盡愁的領口就是一頓臭罵:「姓西的,你老實給我交待,你跟嶽凌樓到底是什麼關係!你若有半句隱瞞,我就讓你死在這張**!」

「你被瘋狗咬了?」西盡愁睜大了眼睛,莫名其妙。

「沒被咬,只是聽到一些話而已。」水零兒手掌一敲,把西盡愁敲到床頭上,怒道,「你以前怎樣我可以不計較,不過你既然娶了紅葉,就不能做出對不起她的事來。你如果再在外面拈花惹草,我告訴你,我見一個殺一個!」

「那個……」西盡愁終於找到了空檔插話,「我和紅葉的事情有些誤會,我會跟她解釋清楚,你……」

「沒有什麼誤會!」水零兒一句話把西盡愁吼得噤了聲,「你給我聽清楚了!只能是紅葉休你!絕對不能是你休紅葉!」

「喂,零兒零兒……」一旁的庭閣見氣氛越來越緊張,急忙把水零兒拉開,「他還有傷在身,你這樣子……」

「有傷就了不起啊!」紅葉嘴上這麼說,但火氣的確降下了一點。只見她瞪了西盡愁一眼,恨恨地離開,把門甩得震天般的響。

庭閣望著水零兒離開的背影,按了按額頭,一邊嘆氣,一邊對西盡愁說:「真是的,她以前不是這種脾氣啊……啊,對了。聽零兒說你們剛從紫星宮逃出來,既然這山是紫星宮的地盤,我們不宜久呆。我們要立即下山,越快越好。」

雖然擔心嶽凌樓,但即使執意留在山上,事情也不會有半點轉機。還不如暫時下山,逃得出一個是一個,不然嶽凌樓的自我犧牲就白費了。這麼想著,西盡愁翻身跳下了床。因為擔心剛接好的骨骼移位,庭閣在一邊攙扶著他。

於是山路上,便出現了這樣的景象——

西盡愁走在中間,庭閣在右邊扶著他。水零兒為了不讓尹珉珉接近西盡愁,抱住了西盡愁的左膀子,一刻也不放鬆。而尹珉珉則一會兒左,一會兒右,但無論她怎麼移動位置,就是近不了西盡愁的身,急得直跺腳。

這時,他們身後還跟著兩名倍受冷落的小男生,都是十五六歲的模樣。一個是北極教的開陽星,一個是紫星宮的小護法。比較而言,沈開陽看上去更成熟一點。

「為什麼女生都圍在他的身邊轉呢?」小兌望著西盡愁背影,終於提出了這個千古迷題。

「唉……」沈開陽搖搖頭,一口接一口地嘆氣,無可奈何地說:「因為他是從桃源鄉的人嘛……」

紫星宮天市殿內——

七宮主依舊蒙著眼,斜坐在殿內偏廳裡,一張軟榻的沿上。她面朝的那個方向,紅葉正縮成一團,身體瑟縮著,一雙盈滿淚水的眼睛,驚懼地望著眼前的七宮主。她害怕這個人,不知道這個人到底在想些什麼。還有一名銀髮的斗篷人垂手伺候在一旁,不過一直默不作聲,就像是具沒有感情的雕塑。

整個天市殿內,就只有他們三個人,寬敞得有些嚇人。紅葉每吼一聲「你不要過來」就可以聽見一重連著一重的迴音。自她被帶出天牢,已經過了大半日。而七宮主說的話,翻來覆去就是那麼幾句:「我不會害你,你不要吵,你忘了一些事情,以後會慢慢想起來的……」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紅葉問了不下數十次,而對方卻只是搖頭嘆息。

「想讓你安安靜靜的,然後帶你去見一個人……」這個聲音很遠,隔了幾十米傳過來,帶著厚重的回聲。眾人扭頭一看,只見一名長髮垂地的小妖女正安穩地靠在紫坎的懷裡。待她被抱到近前,七宮主身旁的銀髮人突然下跪道,「安然參見大祭司。」

「安然,你給我站起來!」七宮主突然叱喝一聲,眾人都大吃一驚。紅葉更是被嚇得發抖。單腳跪地的銀髮人叫做「安然」,受命醫治七宮主的眼疾。七宮主在天市殿閉門不出的三年裡,只有他可以自由進出殿內,給七宮主醫治換藥。

現在在七宮主的訓斥下,安然全身彷彿都僵硬了,站也不是,跪也不是,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聽紫坤輕笑兩聲,緩緩說道:「先生不必多禮,既然七宮主說了,你就平身吧。這三年裡,辛苦先生了,往後,七宮主的病還要先生你多費點心照顧呢……」

「你來幹什麼!」打斷了對方的話,七宮主怒氣不減,話鋒直指紫坤。

「不是很明顯麼?」紫坤笑了笑,倒不避諱,開門見山道,「我是來帶她走的。」

「不行!」七宮主立即拒絕,雖然只是兩個字,但鏗鏘有力,振聾發聵。

「宮主大人,說話不要這麼不講情面,傷了和氣,對誰也沒有好處。」紫坤在眼神一陰,有咯咯的笑了起來,「走不走,不如聽聽紅葉自己的意思。」說著,朝紅葉點點頭,柔聲問道,「你想見楊鷹麼?」

楊鷹?爹!難道,難道爹還沒死!

紫坤的話就好像一聲巨雷在紅葉的頭頂炸開,頓時腦袋裡什麼東西都沒有了,空白一片。既是驚,又是喜。驚的是突然聽到楊鷹的名字,喜的是爹他還活著,還能和自己見面。紅葉雷擊般的撲倒在軟榻上,恨不得給紫坤跪下,邊哭邊問:「爹,爹他到底在哪裡?」

「呵呵,你爹啊……」紫坤頭靠紫坎的肩膀,掩嘴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說道,「你想見他就跟我走啊……」

七宮主顯然也因紫坤的話大吃一驚,急忙按住了紅葉的手,不停地朝她搖頭。但紅葉哪管這些,抽手跳下軟榻,跑到紫坤身邊,用眼神乞求她快帶自己走。

見狀,紫坤的眼神忽然倨傲起來,對呆住的七宮主笑道:「既然是紅葉自己的意思,宮主大人你就放行吧。」

「七宮主……」安然焦急地喚了一聲,生怕七宮主會氣出毛病來。

誰知七宮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態度竟平和下來,「紫坤,不要忘了這紫星宮裡,你只是個祭司而已。誰才是你的主子!」

「我當然記得。」恨恨地瞪了七宮主一眼,紫坤吩咐紫坎道,「走。」紅葉緊隨其後,三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天市殿。殿門合上的那一瞬間,七宮主的十指驀然縮緊,指尖深深沒入肉裡,全身都氣得顫抖起來。安然淡漠地望著七宮主,依舊一言不發。

紫竹林內,嶽凌樓正坐在紫紗圓墊上,一床薄毯搭在肩上,松亂的頭髮散落到腳邊。身旁放著一盤紫水晶般的葡萄,那是常楓剛剛才拿來的。

「吃點東西吧,別餓著了。」

只留下這麼一句話,常楓轉頭想走,卻聽身後傳來嶽凌樓的聲音:「我的手很痛。」

常楓驀然呆住,卻聽見嶽凌樓又說出兩個字:「餵我。」

沉默了好一會兒,常楓嘆氣道:「那我找人……」

「我要的是你!」厲聲截斷常楓的話,頓了頓,又低聲補充道,「不是別人……」邊說著,嶽凌樓起身擋住了常楓的退路,嘴角上揚出高深的笑意,明亮的眼眸挑逗意味似的向上挑了挑,等待著常楓的回答。

這一等,又是很長一段時間。

終於還是嶽凌樓忍不住說出話來:「你怕什麼,我又不吃了你?」

邊說邊拈起一顆葡萄,靈活地剝開紫皮,把果實含在脣邊,突然朝常楓的臉湊去。兩人眼對眼,距離不到半寸,那顆剔透的葡萄就在四脣只見隔著,好不曖昧。看到被戲弄的人唰的紅了臉,嶽凌樓得逞般的笑了起來,把葡萄吸入嘴裡,邊嚼邊說:「也不是叫你這樣餵我,你還在怕什麼,嗯?」

常楓只好道:「她馬上就會回來的。」那個『她』當然指的是紫坤,那個小妖女。

「呵,原來如此。」嶽凌樓的眼神飄了飄,「你是怕被人看見啊?不過我可不怕……而且還很想知道那個人看到你碰了我,會是什麼表情。你呢?想不想看?」雙臂纏上了常楓的脖子,趁其不備,整個身體都壓了下去。

常楓倒是不掙扎,任嶽凌樓躺在他的身上說話。

嶽凌樓輕聲問道:「你是不是還記得我?」

這次沒有等待太久,常楓回答道:「是。」

「你這人還真是有趣。不記得『常楓』,反倒記得我。」眼神忽然冷洌起來,「告訴我,你還記得什麼?」

常楓道:「只有你。」

嶽凌樓笑道:「我不信。」

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會問一句「你要怎麼才能相信」,但是常楓卻什麼也沒問。所以嶽凌樓只好自動說出後半句話:「如果你吻我,我就信。」

「只怕你信了,他就死了!」紫紗突然被人掀開,光線一洩而入。嶽凌樓猛地回頭,常楓也急忙從軟墊上爬起來。紫坤魅笑著的臉,此時寒氣森森。

「出去。」這話是對常楓說的,沒有用「滾」字,倒是出乎嶽凌樓意外。

「我說讓你等我,我有話跟你說,你卻等不及了,是不是?」紫坤恨恨地問。常楓已經退了出去,此時只留下嶽凌樓和紫坤針鋒相對。

嶽凌樓道:「我看是你等不及了才對,才會快就回來,正好破壞了我的好事。」

紫坤咯咯笑道:「好事?我還真想知道如果你們下一步會做什麼?」

「但是我想知道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你究竟對他做過什麼?」

「我救了他一條命,要了他半條魂。如此而已。」紫坤不帶任何感情的回答。

嶽凌樓不屑道:「這麼說來,你好像還挺大方的?」

紫坤的眼神一陰:「我一向如此。特別是對我感興趣的人……」

「比如說我?」嶽凌樓早就猜到話題要轉到他的身上來。

紫坤果然笑道:「你倒挺聰明的,什麼都被你想到了。」

「聰明算不上,因為還有一點沒想到。」嶽凌樓撇了撇嘴,接著說,「你打算對我怎樣『大方』一下呢?」

「很簡單。」紫坤道,「我要你一樣東西,你可以向我要兩樣東西,怎麼樣?」

嶽凌樓自言自語道:「聽上去,我好像真的有賺。你想要我的什麼東西?」

沒有立即回答,紫坤卻把話題拉到另外一個毫不相干的方向:「你知道花獄火吧?」

嶽凌樓點頭道:「知道。」

紫坤道:「對大部分人來說,花獄火是□□,帶來迷幻,惑人心智,最後引起死亡。但是對有一小部分人來說,它卻是糧食,失去了它就不能存活。」

嶽凌樓笑道:「有區別嗎?還不是都會死。」

「不僅有,而且區別還很大。」紫坤沉聲道,「□□,是吃多了才會要命;而糧食,則是不吃才會死。嶽凌樓,我告訴你,你就是那一小部分把花獄火當成糧食的人,因為你的體內,流淌著和我們一樣的血,麒麟的血。」

「你在講神話?」

「對人類來說,也許真的是神話。」紫坤的眼中有層很淡的陰影,雖然她一直看著嶽凌樓,但總覺得那眼神看向了更遙遠的地方,「鬼鳶把昏迷的你送到我這裡,讓我救你時,我只當你是一般的中毒者。但是,後來卻發現你的血液裡,花獄火的濃度太高了,正常的人類如果血液中混入了這麼濃的花獄火,早就下地府報道了。但是你卻活了下來,只有一種可能,你和我們一樣流著麒麟的血。」

「對。」紫坤點頭笑笑:「永生的麒麟,那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我以後慢慢再告訴你。總之,幾千年前,麒麟滅族,被冰封在雪山。我找了幾千年,只找到了屈指可數的幾隻雌體。你是我迄今為止見到的唯一雄性體……」說到這裡,呵呵笑了起來,「雖然外表看上去有些雌雄莫辨。」

紫坤打了一個響指,白紗又被掀開,一團東西被放到了軟墊上,就在紫坤手邊。紫坤把那團被褥掀開一角,竟露出紅葉的臉。嶽凌樓吃驚地正想起身,卻被紫坤止住,幽幽笑道:「現在,你猜不猜得出我想要你的什麼?」

嶽凌樓只是盯著紫坤,緊緊咬住牙,說不出話來。

紫坤避開嶽凌樓的眼神,望向昏迷中的紅葉,手指在紅葉的臉頰上輕輕地划著,「你不要用那麼仇恨的眼光看我,這又不是什麼壞事。其實你應該想到了,紅葉就是雌體。而我想要的東西,就是你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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