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嗨,你又進來了?」
「是啊,倒黴死了……」
小兌哭喪著一張臉和替他開牢門的獄卒哥哥打招呼。看守這天牢的獄卒少說也有二十個,但能和每個人都混個眼熟的人,在紫星宮的護法裡面,也就只有小兌這唯一的一個了。不同於其他幾名冷若冰霜的高層領導者,這個小護法雖然級別很高,但卻沒有任何架子,和誰都能打成一片,可以說是紫星宮裡所有人的挺喜歡的小弟弟。
「這次又要被關幾天啊?」獄卒哥哥有些調侃,又有些寵溺地問道。
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小兌豎起三根指頭,然後耷拉著肩膀,腳步沉重地走到牢房裡的某個角落,乖乖坐下。
獄卒哥哥一邊上鎖,一邊好心地問道:「肚子餓了麼?」
「沒,我什麼都不想吃……」小兌把牆邊的稻草整理了一下,也不管幹不乾淨,倒下去就睡,這般隨便的個性,和他華麗麗的外表有點不相合適。
「那好,如果有什麼事再叫我吧。」獄卒哥哥笑嘻嘻地交待完畢,轉身走了。
蜷縮在牆角正打算大睡一覺的小兌翻了一個身,灰塵撲撲的小臉朝向牆壁,如果不是聽到對面囚室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恐怕他要等到一覺睡醒後,才能發現那四名珍貴的鄰居了。
「她睡著了。」是水零兒的聲音。很低很啞,和西盡愁記憶裡那個充滿活力的聲音大相徑庭。此時她正靠在牆壁上,輕撫著紅葉的肩膀,「這幾天她一直沒睡好,還是隻有呆在你的身邊,她才最安心……」
紅葉也許是哭得太累了,直接抱著西盡愁,趴在他身上就睡著了。水零兒也已筋疲力盡,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但是一隻手卻始終垂在紅葉的肩膀上,好像必須好摸得到紅葉,她才能安心閉眼似的。
囚室的正對面,和西盡愁被兩名美女圍繞的狀況全然不同,嶽凌樓的周圍顯得格外冷清。如果他偶爾開口說說話還好,至少可以從語氣裡聽出他在想些什麼,情緒怎樣,怕就怕他一聲不吭地瞪著眼睛看人,那沒有表情的表情,再配上冷洌的眼神,把西盡愁看得毛骨悚然。心想還好他有鐵鏈鎖著,不然真擔心他會撲上來,咬自己兩塊肉下來。
「凌……凌樓……」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光線很暗,西盡愁除了可以看見一團白色物體以外,什麼都辨不清楚,「你在想什麼?」
「……」回答西盡愁的是一片沉默。
「喂?喂?喂?」西盡愁不死心地繼續呼叫嶽凌樓。
這次,對面的人兒終於有了點反應。只見那團白色物體嚓嚓移動了幾下,又歸於沉靜。同時,還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吵死了……」
「你不可能在睡覺吧?」
「睡覺很奇怪嗎?」邊說著,白色物體縮成了小小的一團,乍一看去,真的有點像正處於睡眠狀態。
「走?」一聲冷笑,「怕我打擾到你啊?」可惡,走到哪裡都碰得上你的小情人……現在你被兩個女人圍得嚴嚴實實,連扭一下脖子都困難重重,還會想走?
「不是,我是說一起走。」西盡愁暗叫糟糕,果然是生氣了。
「一起?」又是一聲冷笑,「帶上她們?」一個遍體鱗傷,一個柔弱無力,怎麼看都覺得是兩個大包袱。如果帶上她們,就算有神仙下凡幫忙,恐怕也難逃出紫星宮去。
西盡愁道:「那你想怎樣?」
「還能怎樣……」嶽凌樓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微微一頓,終於問出,「她們到底是你的什麼人?」
這、這個問題難答了。嶽凌樓問的不是「她們是什麼人」,而是「她們是『你的』什麼人」。糟了,總不能著實說是老婆和老婆的朋友吧,結果一定是非常恐怖的。
嶽凌樓冷冷道:「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西盡愁越是遲遲不肯作答,就表示他和那兩名女子的關係非同一般。不過,嶽凌樓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夫妻」這層關係上來的。因為西盡愁對紅葉的態度,雖然有「愛」,但也僅僅是「關愛」而已,只是懷著這樣的感情,是不可能結成夫妻的。不過倒是紅葉,就像當年的尹珉珉一樣,對西盡愁一往情深……
終於,西盡愁想到了一個答案:「她救過我的命。」
「所以你就以身相許了?」非常平淡的語氣。
「你胡說什麼!」西盡愁立即爭辯。
嶽凌樓剛剛那句話出口之快,內容之震撼,差點讓西盡愁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雖然明知道那只是嘲諷他的說法,但其實,離真實情況也相差不遠了。也許是做賊心虛吧,西盡愁汗流浹背。總之,嶽凌樓這個擦邊球打得非常驚險。
嶽凌樓平心靜氣,緩緩說道:「既然明知道我是在胡說,你還那麼激動幹什麼?」
「你怎麼樣和我沒有關係。」白影又動了幾下,不再說話。
真的,有時候跟嶽凌樓說話會把人活活急死。他可以輕易把你挑得很激動,但自己卻又是一副截然相反的態度,心平氣和、波瀾不驚。並且還不給你分辯的機會,只要是他認準的事情,別人就很難插嘴解釋。
「既然你聽不進去,那就算了……」西盡愁也認了,閉眼假寐,養精蓄銳。他和嶽凌樓相處的時日也不短了,知道他是那種在氣頭上就特別任性的人。多說無益,少說為妙,更何況這裡不是茶館也不是酒肆,而是天牢,而且還是紫星宮的天牢,鬧下去不會有半點好處。
不過,此時此地,還有一個人是第一次見到嶽凌樓,第一次聽到他說話。並且,此人也沒有西盡愁那麼好的忍耐能力,所以這第一次見面,就被嶽凌樓的態度,和說話方式給惹怒了。水零兒睜開眼睛,直直瞪著嶽凌樓的方向,問西盡愁道:「她又是你的什麼人?」
這個……西盡愁一時又沒有回答上來,為什麼大家今天都對這個問題特別執著呢?
「什麼都不是。」嶽凌樓搶先替西盡愁作答。
「哈,原來如此。」水零兒揚聲輕笑,偏頭對西盡愁說,「聽你們剛剛說話的語氣,我還以為她是你的『女人』呢。」
西盡愁再次差點被當場嗆死。
也不怪水零兒沒有看清楚嶽凌樓的性別,一來光線實在太暗,二來嶽凌樓自己長得也沒什麼男子氣概。不過,像水零兒這麼直接就當著當事人的面說誰是誰的「女人」,誰都可以聽出她是在存心挑釁。
「他,他是男的……」西盡愁擦擦汗,小小聲的解釋,非常擔心矛盾激化。如果氣頭上的嶽凌樓越來越生氣,呆會兒轟隆一聲爆發出來,到時候就血流成河了。
「男的?」水零兒大驚失色,猛一扭頭朝嶽凌樓望去。剛才看到西盡愁那副生怕得罪的態度,聽那說話的口氣,再加上誤以為嶽凌樓是女人,水零兒還以為對方是西盡愁不知在哪條路邊勾搭上的小野花,還想替紅葉發發下馬威,正正位呢,這下看來,好像沒有那個必要了……
沉默……
終於,大家沉默了……
這個時候,一直躺在對面囚室地板上聽熱鬧的小兌,對爬到面前的一隻小老鼠低聲道:「對面還真是熱鬧啊,是不是?」
「唔,大哥……求求你啦……」
紫星宮的天牢內,小兌抓住鐵欄,睜著一雙閃著淚光的大眼睛苦苦哀求著。看到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讓那名為難的獄卒更加為難,無可奈何地搔搔後腦,手中的鑰匙圈哐啷響了兩下,就是下不了決心開啟牢門。
「大哥……哥……」見對方不肯幫忙,小兌的聲音瞬間變得更加肉麻。
獄卒皺眉道:「大人你就不要再為難我們了啊……不是不放你過去,而是……這實在是,太危險了……」
小兌一聽,立刻搖頭,「一點也不會危險啊,呆住這裡太安靜了,我又覺得太無聊,反正主上她也沒說要把我關在哪間囚室裡,只要我人還在天牢裡就行了嘛。好不好,放我過去嘛……」
「可是……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啦,出了什麼問題,我來負責就是了。如果你不放我過去,我就絕食!」小兌咬咬嘴脣,堅定地點下了頭。他可是下定決心了,說到做到。
哎呀呀……獄卒苦惱地捂住發痛的額頭,重重地嘆氣。現在這種情況,他真的是很難辦啊。一來害怕把小兌和西盡愁那夥人關在一起會發生什麼意外,二來也害怕小兌真的來搞個絕食抗議,雖然三天時間餓不死人,但餓瘦了餓病了,他也是擔待不起的。
「同意了嘛……」
「可是可是……」
「但是但是……」
……
於是就像這樣,這種毫無意義的對話一直持續著。不但小兌更換囚室的願望不能達成,就連嶽凌樓這邊的人,連想閉眼安安靜靜休息一下這種小小的心願都無法滿足。
「真是吵死人了!」實在受不了了,嶽凌樓終於暴發出來。
他已經忍了一個多時辰了,但對面那兩個人就是說個不停,並且毫無建設性,問題不但沒有得到半點解決,還停留在原點,越說越僵。如果再不小發一下威,恐怕那兩人的對話會你一句我一句的,一直持續到天亮。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喂,凌樓……」一旁的西盡愁覺得不妥,妄圖叫嶽凌樓安靜下來。但剛一開口,就被嶽凌樓憤怒的目光給瞪了回去,立即乖乖閉嘴,不再說話了。
被嶽凌樓這麼一吼,從對面囚室傳來的無意義的對話果然停止了。小兌顯然被嚇了一跳,張開的嘴邊半天沒能合上。剛才他趟在地板上時雖然就聽到了他們的聲音,但那些聲音都太低,沒能聽得太清楚,現在對方這麼大吼一句,才覺得——雖、雖然只是短短六個字,但那聲音真的好好聽哦!特別是那個「吵」字,不但中氣十足、振聾發聵,而且清脆響亮、悅耳動聽。
「你再說啊!再說啊,再說給我聽!」小兌興奮地抓住欄杆拼命搖,恨不得立刻飛過去。
「喂……喂……小護法你……」連獄卒也覺得有點丟臉了,滿頭大汗地擋在小兌前面,好像真怕他會撞破鐵欄衝出來似的。
「到底是什麼事這麼吵?」
突然,一個幽柔的女聲突兀地響起。獄卒扭頭朝聲源一看,竟嚇得立即跪倒在地,用驚魂未定的聲音顫抖地說出三個字:「七……七宮主……」
七宮主?!一聽到這個稱呼,天牢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的聲音都清晰可辨。西盡愁、嶽凌樓和水零兒驀然扭頭朝獄卒跪倒的方向望去,額邊不知不覺已滲出了幾滴汗珠,就連吵鬧不休的小兌,也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七宮主深居天市殿內,已經整整三年沒有出來過,這次,她竟然親自來到天牢,到底為了什麼?不會是為了自己吧……想到這裡,小兌倒抽一口冷氣,心想自己犯的錯誤還沒有大到那種程度,用不著七宮主親自出面吧……
正在小兌低頭不敢說話的時候,七宮主已經緩緩移步,來到眾人的面前。她身後跟著五名紫衣侍衛,身旁還伴著一名,雖是相同的紫衣裝扮,但氣度卻完全不同。那人整張臉都隱於風帽之下,只看得見瘦削的下巴和幾根銀色的髮絲。
「七宮主,到了。」那人輕輕託著七宮主的手,好像是在引路。
「你們退下吧……」七宮主淡淡吩咐了一句後,輕輕轉身,竟面朝西盡愁他們那麼這邊,而不是小兌那邊。還好不是來找我的……看到七宮主背對自己,小兌終於鬆了一口氣,定下心來拍拍胸口,差點被嚇出心臟病來。
第一次見到七宮主是在天市殿內,那個時候她雖然睜著雙眼,但卻看不到東西。這次她親自來到天牢,竟用一根深紫色的帶子矇住了雙眼,而且渾身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藥味。她真的是個瞎子,還是患有嚴重的眼疾?西盡愁、嶽凌樓心中產生了同樣的疑問。不過更重要的應該是——她到底來這裡幹什麼?
在眾人疑惑目光的注視下,七宮主緩緩來到鐵欄外,抬手扶住了一根欄杆,有很長一段時間她只是這樣靜靜地站著而已,讓人猜不透她到底想幹什麼。
「宮主……」銀髮人像有什麼話要說,但剛上前一步,卻被七宮主抬手止住。
吸了一口氣,七宮主終於說話:「就因為我一直在天市殿內,你們才瞞了我這麼多事情。是不是這次我不出殿,你們還要繼續瞞下去?二十年了……她回來了,你們不告訴我……把她關在這種地方,你們也不告訴我……是不是要她被你們折磨死了,下葬埋了,你們還不會告訴我她回來過?」
囚室裡的幾人面面相覷,弄不清七宮主到底在說什麼?
七宮主的聲音在這裡頓住了,她偏頭朝銀髮人的方向點了點頭,對方便立刻會意,令人開啟牢鎖。鐵索在一陣哐當的響動中被取走,鐵門緩緩敞開,銀髮人託著七宮主的手步入囚室。把她朝西盡愁的方向引去。
站定,蹲下,銀髮人把七宮主的手放在另一個人的手背上,緩緩道:「她在你的面前了,七宮主。」
七宮主的手驀然一縮,把那隻蒼白的手緊緊一握!同一時間,竟有一聲尖叫發出。紅葉猛地從夢中驚醒!她一直睡得太沉,沉得不知道生人的來臨,直到七宮主緊緊握住了她的手,才讓她從夢中驚醒。
「紅葉……」七宮主竟撲入了紅葉懷中,緊緊抱住了她的肩膀,「紅葉,你終於回來了……好想你,你終於回來了……」
紅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本想推開七宮主,但卻沒有力氣,只能不斷地往西盡愁身上靠。西盡愁的表情不但沒有比紅葉清醒,而是同樣糊塗。七宮主早已泣不成聲,從她偶爾抬起的臉上,可以清楚看見那條矇住眼的帶子,本已夠深的顏色,又深了一層……
紅葉已經被七宮主帶走了,臨走時發出的尖叫和吵鬧,彷彿還沒有淡去,依然停留在眾人的耳邊。
那個時候,紅葉一邊叫著「我不認識你!你要幹什麼!」,一邊緊緊抓住西盡愁的衣服,拼命掙扎。即使吵嚷聲讓整個牢房都為之振動,但七宮主好像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似的。由始至終她只吩咐了一句:「帶她走。」就什麼話也沒說了,靜靜站在一旁,不帶任何表情。
紅葉的抵抗雖然微不足道,但那些侍衛們顯然顧忌著什麼,不敢生拉硬扯。一方的紅葉誓死不從,一方的七宮主又不肯收回命令,這場鬧劇持續了好久,終於在西盡愁的一句話下得到了平息。只是五個字而已,對紅葉說的:「跟他們去吧。」
那一刻,紅葉的掙扎停止了,她抬頭望著西盡愁,眼眶中淚水未乾,源源向外湧出,但隨即就聽話地點下了頭,她信他的。一直守護在紅葉身邊的水零兒,這次也沒有阻攔,而是看著紅葉跟著那一群紫衣裝扮的人離開。
人剛被帶走,嶽凌樓便說道:「剛見到你們時就覺得奇怪。一個遍體鱗傷,一個卻毫髮無損……哼,想不到……原來是和宮主有交情的人……」說著說著,話鋒便指向了西盡愁,「所以你才會讓她走,因為知道七宮主的人不會為難她,說不定還會保護她,對不對?」
「不過,紅葉好像根本不認識她。」西盡愁轉頭問水零兒,「紅葉到底有多少歲了?」
「呵呵。」水零兒嘲笑道,「她是你的妻子,你連這個都還要問我?」
嶽凌樓猛一抬頭,不是看水零兒,而是看西盡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那樣的人也會娶妻?但是令他有些不舒服的是,西盡愁並沒有反駁,而是若無其事地答道:「那個時候我記憶全無,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哪有閒心管其他的事情?」
「可是紅葉是跟你拜過天地的人,你說你沒閒心管她的事?」
如果水零兒不是有傷在身,恐怕她早就跳起來,抓住西盡愁的衣領問話了。這種男人,真是搞不懂為什麼當初楊鷹會把女兒託付給他!不,也許……轉念一想,也許正因為知道西盡愁不喜歡紅葉,楊鷹才會那麼做吧……
「不,其實我不是這個意思。」西盡愁急忙辯解。剛才他只是為了強調一下他和紅葉的事情,發生在他失憶期間,希望嶽凌樓不要誤會。誰知道顧此失彼,得罪了水零兒。
這時候,嶽凌樓不慍不火地說道:「剛才聽到七宮主說,她等了二十年才等到紅葉回宮的這一天……那個女孩,怎麼看也不覺得是過了二十的人,難道七宮主會認錯人?」
「既然是宮主,當然不會犯那種錯。」水零兒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眼神也變得空洞,彷彿是回憶起一個不願去回憶的過去,「那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也許以後我會告訴你們。但是現在,能告訴你們的只有兩點:第一,紅葉的年齡和一般人的演算法不太相同,七宮主眼中的紅葉,和我們看到的紅葉可以說是同一個人,也可以說是不是。」
嶽凌樓笑道:「話只說一半,只能讓人越聽越昏。」
「聽好第二點!這一點你絕對聽得明白。」水零兒瞪了嶽凌樓一眼,低頭望著地板說,「如果要重建北極教,紅葉是關鍵。如果要把月搖光從現在的位置上拉下來,紅葉也是關鍵。因為只有她,才知道真正的北極劍在哪裡。」
真正的北極劍……
這幾個在在西盡愁和嶽凌樓心中激起了不小的震盪。當日紅葉之父——楊鷹,也就是北極教最後一名教主,死在月搖光手上,那個時候,西盡愁親眼看見月搖光從楊鷹身上奪走了北極劍。在追擊西盡愁的途中,嶽凌樓也見過那把劍一次。
而現在,水零兒卻說那柄劍是假的!
「也許月搖光知道那劍是假的,也許不知道。如果他知道,可能會逼問紅葉劍的下落,也有可能會直接殺了紅葉,讓真正的北極劍成為一個永遠的祕密;如果他不知道……當然不會放過親眼目睹他勾結紫星宮,背叛北極的楊紅葉。所以,無論情況無何,紅葉都很危險。」
「所以,你認為紫星宮是一個暫時安全地方,才眼睜睜看著他們把紅葉帶走。」嶽凌樓根據紅葉的話推測道。
水零兒點點頭,「這也是我一直等到現在的原因。不然,這區區幾根鐵鏈想要鎖住我,恐怕還很難。」說著,水零兒竟露出一個成功的笑容,這和她渾身的傷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給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種身體狀況下,她該不會是想要越獄吧?西盡愁盯著水零兒,猜著她下一步的打算。即使知道她是北極教的殺手,但紫星宮這個地方,就算有通天的本領,也不敢保證可以來去自如。
「喂,大姐姐。」這個時候,一個甜甜的聲音突兀地從對面傳來,原來是不甘寂寞的小兌插嘴進來。只見他緊緊抓住鐵欄,雙眉深鎖,煞有介事地勸說道:「我勸你還是不要偷跑比較好哦,絕對不會成功的。就像我啦,已經偷跑過不下五十次了,可是沒有一次是成功了的。還有啊,你被打成這個樣子,連走路都困難,還怎麼跑呢,是不是?還是算了吧。」
「這個人到底是誰啊?」水零兒皺眉跟西盡愁耳語。她早就想問了,這個金頭髮的小囚犯不但沒有一點坐牢的自覺,就跟度假似的,而且獄卒也對他特別關照,看來有些來頭。
「我啊,我是紫星宮司澤之力的護法啦,你可以叫我小兌哦,姐姐。」
小兌笑眯眯地自我介紹,根本沒有注意到對面囚室裡,水零兒和西盡愁的眼神都瞬間大變。天啦,居然是護法,真的假的?還以為紫星宮的人都是每天陰沉著一張臉,走路是靠飄的活屍體,沒想到還有這麼個活潑的傢伙。
水零兒沉聲問道:「要不要抓了他當人質,也許逃得出去?」
西盡愁道:「算了吧,都被關天牢了,恐怕也沒什麼人質價值。」
「喂,喂,你們不要這樣說啊,其實我只是犯了個小錯誤,還是可以當人質的啦。」小兌抓住鐵門,哐啷哐啷的搖動著,好像非常想被抓去當人質似的。
算了,他白痴,不理他……
水零兒和西盡愁同時瞥了小兌一眼,繼續用更低的聲音構思逃跑計劃。
水零兒道:「要走就要快,如果拖到天亮,就更麻煩了。」
西盡愁自言自語道:「那麼現在到底是什麼時辰呢?」回憶起來,客棧被燒是在上午,然後他和嶽凌樓進入地道,被突如其來的大水衝到了紫星宮,後來又被關入天牢,已經是傍晚了。接著又碰到了紅葉和水零兒,七宮主突然到來,發生了很多事情。
算起來,現在的時辰應該是……
「是黎明。」簡單的三個字,從嶽凌樓的口中說出,正好說中了西盡愁心中推算的結果。
水零兒沉聲道:「這麼說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幫我把鎖開啟!」事不宜遲,西盡愁也感到時間緊迫。只見水零兒從嘴裡吐出一根鐵絲狀的東西,三下兩下就替西盡愁打開了手銬和腳鐐。正想衝過去幫嶽凌樓也開啟鐐銬,卻被他一聲吼住了。
「別過來!」這三個氣勢洶洶的字令水零兒怔在當場。
「凌樓……」西盡愁著急地朝前走了兩步,心想這個時候還鬧什麼彆扭。
「你也別過來!」誰知嶽凌樓更是凶悍地連他也一起吼。不知為什麼,西盡愁果然不敢動了。
吸了幾口氣,嶽凌樓這才稍稍穩定下來,說話聲裡卻但著微微的喘氣,「要走你們走……我不走……」
「走不走是你的事!」水零兒才懶得理他,丟下這句釘子般的話,利落地開起門鎖來。好心給他開鎖,他不但不知感謝,還亂髮脾氣,到底是什麼筋不過頭!
西盡愁道:「嶽凌樓,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知道,我比你還知道得清楚,所以我才叫你走!你不要過來!」嶽凌樓急得大吼起來,然而西盡愁卻在不斷靠近。
「我叫你不要過來!」吼出這句話的同時,嶽凌樓閉眼撞了過去。本想把西盡愁撞開,但卻正好撞進了那個人的懷裡。「你走啊!走啊!」嶽凌樓使勁推,使勁推,但卻被越抱越緊。接著只聽「嘶——」的一聲,衣物竟被撕開了!
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覆蓋了整個身體的紅斑耀眼刺目!
花獄火!
水零兒因那一聲異響而回頭,卻吃驚得忘了眨眼,西盡愁更是說不出話來。有那麼短短几秒鐘的時間,囚室裡靜到可怕。隨後,嶽凌樓又重新把衣服拉好,淡淡地說了一句:「現在知道了吧?還不快走。」
『紫星花獄火,黎明毒發,然後一兩個時辰後就開始自動復原,毒來得快去得也快。』
歐陽揚音的話浮現在西盡愁腦海裡。難怪剛才嶽凌樓可以輕易說出「是黎明」這三個字,恐怕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毒發了。難以想象他是忍受了多大的痛苦,才能用平常的口氣說話。如果不是突然決定要逃走,他該不會想把毒發的這一兩個時辰都忍過去吧?哪有這樣的瘋子……西盡愁既心痛,又無奈。對了,藥!歐陽揚音已經把解藥交給他了!
「吃下去,凌樓!然後一起走!」
藥送到嘴邊,嶽凌樓卻別過頭去,「我不要。」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西盡愁已經打算扳開他的嘴硬塞藥進去了。
「如果我現在吃了它,我就一輩子不能擺脫它,歐陽揚音就是打的這個算盤!我絕對……絕對不能輸給那種藥物!也絕對,不能輸給那個女人!西盡愁,你知不知道!」
這幾句話幾乎用盡了嶽凌樓所有的力氣,那堅定的眼神一閃而過,轉眼變成了痛苦和疲憊,他慢慢垂下了脖子,按住心口,發出陣陣痛苦地喘息,眼皮漸漸闔上。連骨骼好像也變軟了,如果不是被西盡愁抓住肩膀,嶽凌樓早就軟癱在地。
「如果你知道了……就給我滾……立刻,滾……」
這個時候,就算嶽凌樓想要罵人,也沒了力氣。所以,這最後幾句話,聽上去不像是在趕人,倒像是在求人。
緊緊地把半昏迷狀態的嶽凌樓抱入懷中,西盡愁手中握著那瓶歐陽揚音留下來的解藥,越握越緊,越握越緊,最後只聽「啪」的一聲,那藥瓶化為碎片,火紅的藥丸四散濺開,落得滿地都是。為什麼,為什麼你每次總是這麼要強?
「零兒姑娘,麻煩你給他開鎖,快點!來不及了!」
「你瘋了!帶上他我們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出得去!相信我!」
水零兒無可奈何,這個時候,他們沒有爭執的時間。只得一邊替嶽凌樓開鎖,一邊警告道:「醜話說在前面。我不會陪你們一起死。如果形勢緊急,我會自己一個人逃!」
西盡愁道:「那就最好。」
就在水零兒幫嶽凌樓開啟鐐銬的那一瞬間,天牢裡突然嘈雜起來。獄卒們混亂的腳步和吵嚷的說話聲,響遍了整個天牢!
「如果再被抓到,想逃就是難上加難了!」
水零兒不知從哪裡抽出『水靈劍』,準備拼死一搏。西盡愁一腳踢開牢門,抱著嶽凌樓率先衝了出去。混亂之中,西盡愁彷彿聽到懷中的嶽凌樓說了這樣一句話:「人蠢果然沒藥醫的……」也許是錯覺吧,總覺得嶽凌樓是笑著說出這句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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