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言打破了這場沉默的對視。他伸出手,握著月染諾的纖手。伸展,注視著手中白皙修長纖巧的玉手。他修長的指緩緩遊移著,感受著指尖微涼而又柔膩的觸感。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靜:“這雙手…”他緩緩頓了頓:“看著必然是極美的,指甲修長圓潤透著自然的粉色。五指修長,白皙如玉,伸展開的時候宛如幽蘭孤寂綻放。手掌纖秀精緻,肌膚如玉如雪。只是…”說到這裡,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是,我能否問一下,有多少人因這雙手而死——或者說是死在這雙手上的?”他的語氣必然是極溫柔極輕柔的。
月染諾沉默,抽回纖手,雙手絞在一起。她沉默的看著自己的雙手,對於月子言的話置若未聞:我要離開,這是必然。若不能走,我寧願死。她的目光有一瞬間的渺遠…
“讓我離開,四年…”她語氣輕渺,透著一絲柔弱,又夾雜著一絲深深地倦意…
“我不許呢…”
“為什麼?”她語氣更加輕渺,表情也是淡淡的,她站著,卻彷彿隨時可以如煙消散…
“我不放心,何況…”月子言的話並沒有說完。他知道,她明白。
月染諾沉默的斂下睫羽,氣質靜雅。
寂靜,就此蔓延…
“如果你要——我給你。”
月子言淡漠的看著她,心底有什麼哀傷而又沉痛的感覺…終究消失,然而,他並沒有感到釋然,而是更加難過:離開我,你…你這麼想離開?甚至願意付出…他微微閉眼:“你確定?”
月染諾詫異於他的語氣,其中似乎有一種哀傷的情緒。只不過,此刻的她並不明白他此時的語氣中的含義。直到很多年以後,她才明白。只是…再也回不去了。留到最後的…不是愛…也不是恨…而是殘忍…
“確定。”雖然並不明白,但是她還是極快的給了答案。
“跪下。”
“……”沉默,僅僅一瞬,她順從的跪下。她早就清楚,‘月主’是他所說,但他並不一定會履行。她更清楚,所謂的‘月主’對他來說只是一個稱呼罷了。
月子言沉默的抿脣,雙眸淡然,卻又有著一絲哀傷一閃而逝,他似乎清楚她此刻的想法。然而,他並不想解釋什麼,也許是他累了,也許是因為他知道即使他解釋了她也不會聽…
他伸出左手,寬大的袖子滑落,露出手腕。右手並指如刀,狠狠劃下。一滴泛著奇異顏色的血滴下…呈黑白雙色…
抬手將血滴入月染諾的額頭上。一輪銀月在他額頭出現,轉瞬即逝。月染諾的額頭上浮現了一抹殘月形狀的弧度,詭異的黑白雙色,又似乎夾雜了殷紅…
月子言拉起她,走出殿內,站在高高的白玉臺階上,他眸色深沉,分不清他的神色,他緩緩開口:“我放你離開,為期四年。四年後,你若不回,你知道後果。”他語氣冰冷,眸光冷冽如霜的瞥了她一眼,轉身步入殿內。
那一刻,無人明瞭:他的痛,輾轉成殤;他的情,未訴已斷;他的心,零落破碎。
月染諾沉默的看著他的背影,修長挺拔。心底隱隱間覺得什麼東西已經改變了。她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是無力落下。她自嘲的勾起脣角,扯起一個無奈的弧度。垂眸看著前方,看著側立於臺階上的侍女垂首而立。她恍惚一笑,翩然躍下臺階…
“月主,請您止步,您要越界了。”立於月界界線前的男子微微躬身,恭敬的語氣平靜無波。
月染諾淡淡一笑:“族長允許的,本宮要離開月界一段時間。”
“恕屬下冒昧,您要離開多久?”月一一本著盡職盡責的原則問了一句。畢竟這是他的職責,何況,現在三族之間並不和諧。咳咳,其實三族的矛盾已經昇華到刀劍相向了…
月染諾有一瞬間的沉默,她的目光也有一絲惘然,脣角五年如一日的弧度也有消逝的跡象…然而,僅僅一瞬,她笑顏如初:“四年。”
“……”月一一沉默了:四年!這是一段時間?!月主,您確定不是在逗我?!
“族長同意了。”月染諾的語氣依舊溫和。
“真的?!”月一一好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你認為呢?”月染諾一邊反問,一邊暗自腹誹:別說你不知道,他不同意,我怎麼出來?(某人很有自知之明啊…)
“請。”月一一僅僅沉思了一瞬就想通了:“不知月主要去哪裡?”
“人界。”
‘人界’二字彷彿一聲驚雷,月一一瞬間啞然。腦袋一片空白,迴盪著兩個字:人界…他感覺他嘴裡有些發苦:“…依屬下愚見,族長不會允許您去人界的。畢竟您身份高貴。而人界…”
他的勸誡尚未說完,已經被月染諾打斷:“既然你自己都說愚見了…你認為——族長會和你一樣想?”(好傷人……)
“…屬下為您準備。”男子默默無語,最終想到了職責,抬手,結印,一道月色光華閃現:“月主,這是去往人界的。”
月染諾看了他一眼,閃身而入,瞬間消失不見…
衍月宮內,月子言看著窗外一閃而逝的流光,脣角勾起一抹弧度,優雅而又冷冽…
他的笑,無聲…卻又蘊含著一種深刻的肆虐…
他笑,孤寂,幽冷:那一刻,冊立‘月主’,我那麼真摯的捧上一顆心…
那一刻,我認可了‘月主’的地位,與族長相若…
可是,你踐踏如斯,決絕離開…
那以後,我便不承認‘月主’又如何?
他緩緩垂眸,掩下了眼底的神色,似乎是有倦意,他微微側身,倚上軟塌:既然你選擇離開,那麼,你需要接受你歸來後我的殘忍…希望你不要那麼快後悔。
……
一道纖弱身影緩緩出現,在陽光下,她出現的身影透著一種由虛到實的奇異感。
她悠然而立,仰視藍天。僅僅一瞬,她垂眸看向四周:唔,這個地方不錯,沒有人。翩然旋身,躍至樹上,指尖輕撫著樹身的紋路。感受著指尖粗糙的觸感,脣微微勾起…她的容顏極其普通,令人過目即忘,氣質普通至極,可以說沒有…然而,她笑起來的瞬間,似乎所有的風雲詭譎都將在這一笑之間煙消雲散,美的近乎妖異…
她斂笑,容顏漠然,脣角弧度淺淺,隨意低頭,掃視了一下前方,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垂眸神遊去了,脣間溢位一絲呢喃:“月子言——混蛋…”聲音極輕。
此刻,正在月界衍月宮中修煉的月子言美人微微挑眉:唔,這麼掛念我?
轉回人界…咳咳,某棵…咳咳…歪脖子大樹上,某人依舊在靜坐。她尤自在神遊天外中,絲毫不知自己的行為時時刻刻都被某位腹黑加高冷的人監視著…(咳咳,不能用‘監視’這麼不好聽的詞語,不如用‘偷窺’吧?眾親以為如何…)
良久,她抬起雙眸,眸中佈滿血絲…額頭上有著一彎呈現黑白雙色的殘月,懶散抬起指尖撫上額頭的痕跡。眼底晦澀不明,片刻,她脣角勾起的弧度越發柔美…指尖移至脣角,撫平那道柔美的弧度,容顏變得漠然…
繼而,指尖移至頸上,摸索著,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狠狠拽下…一道紅痕突兀的出現在那白皙如玉的頸上,頗為觸目…她眉梢微挑,似乎感覺不到痛。指尖緩緩握攏,殷紅的血順著指尖流下,與肌膚顏色相若的絲線染上了絲絲殷紅。
她抬起絲線放至眼前,看著恢復本色的絲線,藍紅彼此纏繞。她微微眯眼,視線移至絲線尾端,盯著絲線尾端繫著的那一張小小古琴。她眼底有一絲困惑與惘然,這種情緒在她身上無疑是極為罕見的。
片刻,她深深呼吸,看著那不及她巴掌大的精緻古琴。有些粗魯的拽下,放於掌心之上,一雙清澈大眼直直的看著。不過,她絕對不是溫柔,而是帶著無限憤恨看著那張琴的!不是琴不好看!不是她不會彈!更不是琴太小!她清楚的知道這只是琴的一種狀態而已,咳咳…常態。
琴絃微微顫動了一下,發出一絲輕響…這聲音極輕極溫柔極動聽…
然而,這本該極為悅耳的琴音聽在她耳裡…月染諾美人產生了一種衝動:好想——摔了!(你這麼壞月子言知道麼?)
她瞪著…沒錯,是瞪…
“小染染,奴家知道奴家很好看,但你也不要一直看,被你看得毛毛的。”一道修長的身影憑空出現。她立於半空,與月染諾直視,優雅的伸了個懶腰,曲線優美…不可直視!奇怪的是:這道身影透著虛幻的色彩。
“月琴,你出來做死麼?”水色的小巧櫻脣微張,吐出的話直教人吐血!
女子身影緩緩移至她身前,伸出修長白皙的玉指,撫上她的額頭,往下移至她水色的雙脣,觸手冰涼柔軟如絲。女子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她的笑極美極溫柔極嫻雅…
然而,落在月染諾眼底,則是極可惡極邪惡極不懷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