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燈火通明。王座上的男子高高在上,他容顏俊逸中透著尊貴。在他身側坐著一位女子,女子約莫二十許人,容顏精緻。
在他們下方左側首位,月子言斜倚著,姿態隨意悠然。月染諾在他旁邊優雅端坐,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的那一剎那卻發現他雙眸危險的輕眯。隨即感到手腕一重,身子一輕,便倒在了一個略帶柔軟,實則健美修長的身體上。
月染諾不禁低斥:“你在幹什麼?”想起身,卻無法掙脫。
“那麼坐,不累麼?再怎麼樣,他依舊不把你當女兒。你不是清楚的知道我們的爹孃有多麼冷酷麼?”月子言俯下頭,在她耳邊低語,氣息清冷,說出的話讓她不寒而慄。
“你…”月染諾再也掩飾不住維持五年的偽裝,似乎想問些什麼,言未盡,卻看到他了然的目光,她如墜深淵。他都懂,卻看著她對他冷淡到疏離,甚至厭惡他。那麼,他到底想做什麼?月染諾幾乎是恐懼的看著這個永遠顏若少年的男子。
“染諾,你猜的沒錯,我都懂。可是,我想要的是你心甘情願。”月子言頗為深意的看了染諾一眼。隨即,攬著她的纖腰,把頭埋入她的頸項。月染諾沉默的看著周圍的目光。任心一寸寸,侵入寒涼。
月族長大笑:“看著他們兄妹如此親密,本座深感安慰。”看著底下所有人,目光冷冽如冰。
“恭喜族長,看到公子與公主這般,我們想月族的傳統也能繼續保持了。”眾人紛紛附和。
月族長滿意勾脣,看了身側佳人一眼:“不管你有多麼不甘心,但是有些事情你無法改變。你在乎的月染諾最終只能…”他聲音弱不可言。女子的身形微微一震,只是一瞬,恢復了笑容。只是那雍容的笑卻多了一絲苦澀:“若不是…”似乎想要說什麼,最終還是化作淺淺嘆息,不存痕跡。
月染諾沉默的聽著爹孃的低語,不發一言,因為她清楚的知道,他們不會希望她聽到。
“喏,你的表情真是完美,一絲不變,明明聽到了,卻這麼冷靜。那年聽到我的夢話也是如此,那年那日聽到爹孃說我們以後必須…也是如此。嘖,不管怎麼看,都是相似的如此驚人。五年了,就這麼一張表情,你不會累麼?”戲謔的低語伴著溫熱的呼吸落在月染諾耳邊。明明是熟悉到骨髓裡的聲音,卻陌生的可怕。
“唔,小染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似乎有點震驚呢。不過,你不是想知道我都知道了什麼嗎?現在我這麼清楚的告訴你。你…似乎有些不樂意聽呢…”最後一個尾音上挑,宛如呢喃。
月染諾沉默,轉眸看著他的眼,那雙眼,冰冷卻又溫潤,深邃而又神祕。令人無法看透他的想法。只是,她專注的看著他眼底的那絲溫柔,她清楚的懂得:所有的一切,都在她出生的那一刻註定,無法改變。她突然不想去探究了,打算讓時間證明所有。
“怎麼?打算逃避了?丫頭,你躲不過的。”低柔的聲音帶著絲絲篤定。
“子言,”月族長看著月子言:“你應該知道分寸。”隨意他的話,整個大殿變得安靜無聲,即使是舞姬的舞步也彷彿變成了幽靈之舞,絲竹無聲。
她看到了娘極快又極溫柔的瞥了她一眼。然而,她又清楚的知道:月依然的決定也不會更改。因為,和他——我的哥哥比起來,在她眼裡,我是——恥辱…
月依然,娘,你真的冷血如斯呢。而我,也真不愧為你和月幕天的親生女兒。我們都是一樣的冷血呢。月染諾略帶嘲諷的想著。
月子言隨意起身,抱著月染諾,走到大殿中央,隨手揮退舞姬。半跪,目視月幕天:“爹,兒子明白。”
“好了,你測試吧。”月幕天隨意揮手。
“是。”
五道身影緩緩走出,直至走到他們面前。月染諾方才清楚的看到他們的容顏。五人容顏蒼老,白髮白眉,僅看外表,根本不足以猜測他們的年齡。不過,她清楚的知道,他們中間最小的一個起碼也有五千歲。
月染諾一陣恍惚,因為她清楚的知道,他們五人僅僅只是月族長老中輩分最小修為最差的而已。
月子言放開她,看了她一眼:“染諾,你先回宮去,完了我去找你。”
她沉默,不想讓她知道麼?那麼,她離開好了。最壞的結果不過是…
月子言沉默的看著月染諾離去的背影。脣抿緊,心裡泛起一絲難過而又哀傷的痕跡。最終,微微吐氣:“五位長老,子言得罪了。”
五人眉毛微微掀起:“儘管出手便是。”
一道銀絲,宛若銀色的月華一般純淨。皎潔無雙,劃過,只餘下一絲淺淺的痕跡。
五人同時愕然:“月…”陡然頓住,死死的看著月子言手上的五縷髮絲。心底泛起無邊的寒意,臉皮紫漲,一臉愧色。轉身:“族長,老朽無用。先行退下。”離開。
許久,眾人反應過來,皆跪下:“恭喜族長,我族有少主,何愁不能滅了墨族和妖族,實乃族中大興。”
月幕天瞥了一眼眾人,看向月子言:“子言,你要什麼?”
“月染諾。”語氣冰冷,吐出的字眼彷彿也帶著濃濃的冰冷。面無表情,冷漠至極。
沉默,窒息的沉默籠罩了整個大殿。眾人默然,雖然月族所有族人都知道,歷代月族族長與主母的子女都必須在一起。可是,從來沒有人和月子言一樣。
其實,準確的說來,歷代月族族長與主母雖然是親兄妹,但是,他們之間並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混沌傾覆體和陰陽雌雄體同為大陸上絕無僅有的體質,並列第一。歷代月族族長與主母的體質分別是:混沌傾覆體和陰陽雌雄體。因此,他們雖然是親兄妹,但體質的不同,造就了他們之間根本就沒有一絲血緣關係。
“子言,你這個可是要錯了。”輕飄飄的話語傳入所有人的耳際:“月染諾本來就是你的,無所謂要與不要,她的出生就是因為你。你想要,現在就可以,不,如果你早說你要她,你早就可以把她帶入你的宮殿。完全不需要經過我們的同意。”
“不過,你既然開口了,那為父也不好反駁。來人,去給公主說,讓她從今天晚上起,就在衍月宮裡。”月幕天隨意的語氣,涼薄至極。
“是,族長。”有人躬身離去。
“好了,言兒,除了這個,你還有什麼要求?”男子語氣溫和。
“族長之位。”冰冷的語氣不含一絲感情。
主位上的男子面容平靜,顯得不可捉摸:“是因為她?”
“是。”冰冷,漠然。
“你應該無情的。”男子看了他一眼,發出一絲意味不明的輕嘆:“你要,就拿走。我有預感,你們…呵~”透過男子的雙眸,可以看出他的眼底有一絲憐憫,一絲輕嘆,一絲惋惜,然而,更多的卻是漠然無情。
男子隨意起身,隨手拉過月依然,飄然離開。一塊玉,呈月色,是月牙的形狀,落入少年眼前。月子言伸手,握住,有著一絲絲溫潤感透過玉身傳入手中。
眾人看著眼前的少年,他面無表情。容顏如玉,墨瞳漆黑,深邃如星空。教人無法窺見他的任何想法。
月子言輕輕揮手:“今天到此結束,都退下吧。”
“是。”所有人都安靜的退出,沒有人發出一絲聲音。
月子言靜靜的站著,面無表情,手指收緊。可見青白的指節,靜默的看著玉,眼底瞬息萬變。他想:染,你終究是我的,再也無法逃離。不管結局如何,我會陪你到永遠。
最終,微微一笑,宛如寒冰解凍。轉身離去。他步履輕緩,沒有一絲急促。衍月宮依稀可見,他緩緩步入宮內,沉默的看著眼前的少女屈膝跪著。
月染諾緩緩抬頭,看著他緩緩步入宮內。他的目光冰冷,淡漠的看著她。在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和以前都已經成為過往。而以後,他就是她的唯一。就在她還沒有進入她的邀言宮的時候,一個人來向她我傳達了月幕天的命令。
他帶她來到衍月宮,並向她轉達月幕天的原話,特意說明是月幕天傳音給他:你給月染諾傳話:月染諾,貶為庶族,賜給子言。
月染諾知道庶族的意思,庶族是月族中地位最低的人:如以前的月依然,如現在的她。
這是一個死結,沒有迴轉的餘地。如果要計算,就到第一代月族族長的頭上了。歷代月族公主都被貶為庶族過,直至成婚。這是一個極為令人髮指的規定。至今,沒人知道原因,只是遵從遺命罷了。
月染諾自嘲的想著:也許這樣是為了培養月族族長的自信。(…好聰明)
“在想什麼?”低沉溫和的聲音在月染諾耳邊響起:“起來吧,三天後,我們成婚。”
月染諾驚愕:“你在開什麼玩笑?我才十歲!何況,你還不是族長。”
月子言瞥了她一眼:“你還知道你十歲?”他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拽起她:“讓你起來你無視我很高興是不是?再說了,你十歲是不錯,可你像十歲嗎?”
月染諾垂頭,她幾乎是帶著深惡痛絕的想著:我深深地厭惡我的身份,對我的家族更是深惡痛絕,對他——月子言,我希望他沒事走著也能被摔死!從我聽到了那些話以後,咳咳,雖然是偷聽,但是他們沒有發現我。姑且就當我是光明正大的聽吧。我對他,就恨到極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