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章 大不相同
五分鐘後,熱鬧的祝福被毛骨悚然的槍響取代。
許佛綸到的時候,戲碼正酣。
袁蘊君的休息間房門大開,兩個男人持槍對峙,哭腫了眼睛的小姐在驚慌失措。
林祖晉身後的西洋銅像倒在土耳其地毯上,銅雕上的豎琴絃卡了枚彈頭,慘不忍睹,要是卡在人的腦瓜頂上……
擋在康秉欽身前的漂亮小姐左右為難,“秉欽,你怎麼能真開槍?”
袁蘊君護短很沒有道理,畢竟林祖晉絲毫不怯場,只是彈夾裡短了枚子彈,讓他的勝券在握瞬間變成了一敗塗地,所以虛驚之後才會用凶狠的眼神看向斜靠在門上的許佛綸。
如果衛兵始終不會來,會不會被他剝皮抽筋,挫骨揚灰?
許佛綸眨眨眼睛,“康秉欽,你走不走?”
別人的家務事她不打算過問,兩男爭一女的戲碼也看膩了,高跟皮鞋噠噠的響過了兩聲,腰間就纏上男人的手,過了生死關後的力量不容忽視。
許佛綸彎起嘴角,“還生氣呢?”
康秉欽的聲音低沉,像窗外化不開的夜色,“不是要回去穿禮服?”
“穿到半截,被人脅迫來看場愛情悲劇。”她挑著眼睛瞪他,“發起火來就動刀動槍,也不揹著點人,回頭讓那龜兒子給你皮上穿一窟窿,還想來幕北平版的羅密歐與朱麗葉?”
康秉欽哼笑,眼光鎖住她放在胸口的手,“我怕什麼,他那把槍到過你手裡,還能留下子彈?”
“聞到槍上的香水味了?”
猩紅的指甲遊過他的西裝,她在胸口的貼兜裡翻出枚完好的子彈,“彈夾裡統共五發,我卸彈時故意蒙的他,所以他剛才敢飛揚跋扈,你說他要知道我這麼耍他,康秉欽你得保護我啊!”
“他搜殺手,怎麼找上你?”
疾步而來的衛兵讓許佛綸的話戛然而止,數十西裝革履的打手簇擁著位不惑之年的老頭兒緊隨其後;老頭兒生的圓胖,黑著個臉戴著平正的圓禮帽,長袍馬褂大金錶鏈,怎麼看都是為非作歹的土豪鄉紳。
許佛綸偎在康秉欽懷裡和老頭兒打招呼,“林總長,晚上好!”
林鴻全錯身而過,眼皮都沒抬,急匆匆奔著袁蘊君和林祖晉的房間去了。
不要緊,昨晚上在自家浴室裡,還罵他老嘎嘣來著。
許佛綸把剛才的話續上,很快樂,“搜人搜我屋去了,不交人,就拖我來看你和袁小姐卿卿我我,好沒意思喲。”
康秉欽握緊她的腰,低聲警告,“藏得誰?”
“不知道,總歸林祖晉想抓的,即便不是好人,也壞不到哪裡去。”她屈指彈他的手,魅惑一笑,“怎麼,吃醋啦?”
“好好說話。”
許佛綸嗤嗤地笑,“好好說你怎麼不帶她走,她是新女性又是法學教員,逃脫家庭包辦婚姻是革命,教書育人頭頭是道,這會輪到自己光哭頂什麼用?”
家世,親情,權力,如同掙脫不開的枷鎖,拖累到精疲力竭。
康秉欽無言,對待那個愁雲慘霧的女孩子,他始終束手無策。
“還是說你變心,愛上我了,不肯和她一起追逐自由?”許佛綸不依不饒,踮起腳尖來看他眼睛,“康秉欽,你怎麼不早說呢?”
他覺得頭疼,送她進屋,“換衣服。”
她扣著門不撒手,“噯,那手槍準星和子彈口徑像是東洋造,快叫你副官查我說的對不對。”
康秉欽摸出雪茄點上,“有私事,放他假了。”
門裡傳來許佛綸歡快的笑聲,“哦喲,光桿司令!”
她的性子永遠是囂張且熱烈,和蘊君的溫婉內斂大不相同。
康秉欽收回目光。
如果蘊君能有她身上丁點的堅決,他今晚會不會帶她走?
火星燒到頭,燙了他的手指。
他回過神,她們從來不可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