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唐海燕下
回到家(她現在已經理所當然的將印家磊那裡當家了),印家磊並不在,唐海燕百無聊賴的四處‘亂’看,突然覺得肖凌房間好像少了不少東西,她先是吃驚,後來想到他可能真是搬了,倒又高興。走到陽臺,見一面牆上有不少鏡子,她好奇的看看,居然能看到下面好幾個路口的情形,她思索半晌,估計大概是利用折‘射’的原理投過來的。再朝對面看看,那個藍‘色’雨篷的就是林曦的家。
她坐回沙發,想著印家磊這麼一個人卻用來保護林曦,實在是大材小用,由此也可見那人對她的重視。她回想醫院裡流傳的關於林曦的眾多流言,最恐怖的就是哪個男同事跟她過分接近,立馬會有惡運,明的來自院方,而暗的,則不可預測,有人是車連續壞,有人是騎車連續摔,有人則是家裡連續的碎東西。她想著想著,忽的好笑,那些不會都是印家磊的小把戲吧。接著她想到蘇哲,同學聚會時有人提起過他,說他出國實屬被‘逼’無奈,因為鬥不過一高幹,忍氣吞聲的走了。從前她也知道林曦和他是怎樣的光景,他都能捨林曦走掉,又是遇到了什麼樣壓力?如果方毅還活著,他會怎麼樣?他還敢和林曦繼續來往嗎?如果他敢,那人又會怎樣對付他?想到這裡,她突然凜了一下。
以前她不是沒有胡思‘亂’想過,只是印家磊根本近不了身,她也就是想著玩。誰知一下子他就到了她身邊,而且發展還這麼快。這段時日,除了他,她幾乎已想不起任何人。若是他今天在,他們又該纏綿了,她沒有時間。
原來忘記也真的很容易,只要遇對一個人。然而,方毅的臉在這一刻又慢慢的顯出來,他仍是扯著嘴角笑,嘲‘弄’得明明白白。
唐海燕甩甩頭,站起身,又踱到陽臺上,再看那面鏡子牆,居然看到了印家磊的影子。
印家磊一進屋,略有歉意,“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唐海燕隨口問:“林曦去哪兒了?”
“去一個朋友那兒。”
“哪個朋友?”
印家磊聽她刨根問底,有些奇怪,聽她又道:“以前我和林曦在一學校待過,這一片,只要年紀和她和我般上下的‘女’生,沒人不認識她,她有兩個校草級的哥哥,學校裡紅得發紫。”
“葉信水你認識嗎?”
“認識,我們同年紀,不同班。”
“就是她,她要結婚了。”
“真是喜事,那個葉信水最沒定‘性’的,一會兒喜歡這個一會兒喜歡那個,終於結婚了。”
印家磊沒接話,半晌問:“想吃什麼?”
“你做的,什麼都好吃。”
印家磊聽出她是由衷的實話,心裡快意,遂進了廚房。
這邊唐海燕呆看著對面牆上的飛鏢盤,有些神思恍惚。
週六唐海燕休息,吃了午飯,她倚著印家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接著又忍不住的親‘吻’他,兩人耳磨廝碰纏綿了好一會兒。看著太陽式微,她要出去走走。印家磊問也不問,跟著她直接出來。
唐海燕叫車直奔中山陵。“這是南京最好的消暑地,雙休晚上音樂臺裡都有音樂會。”
他們先在靈谷寺繞了一下,秋天尚遠,不足為奇。然後又到紫霞湖,此時天‘色’已有點暗。大‘門’口印家磊提醒:“不是想聽音樂會嗎?”
“7點半開始,還有1小時呢。”
印家磊沒再說話,隨她一起進去。
“以前我陪一個好朋友來過,你知道林曦有個哥哥叫方毅嗎?我那個好朋友曾是他的‘女’朋友。好幾年前,方毅在這兒淹死,她過來哭了好幾回呢。”
唐海燕並沒看著印家磊,但她已覺出他的手有點僵硬。她放開他的手,往湖邊走,“我洗個腳。”
印家磊一把上前拉住她:“水深。”
她把涼拖一抬:“你看看,都是汗和泥。”
印家磊拉著她手不放:“還好。”
唐海燕不依:“我要洗,你怎麼總跟我作對?”
印家磊只得和她一起上前。
湖邊本來就是溼的,唐海燕涮腳時用力大了點,一個沒站穩竟往下一滑。印家磊猛的將她一帶,抱著她直退出好幾米。唐海燕吃驚,嗔怪道:“你怎麼了,嚇了我一跳。”印家磊也覺得有些失態,忙道:“我怕你掉下去。”唐海燕笑:“哪那麼容易掉的。”
聽完音樂回來,已是10點多,唐海燕興致很好,一進‘門’就把印家磊抵在‘門’後親‘吻’。印家磊開始有點放不開,後來被她引得熱血奔湧,便也由著她不管不顧的纏綿。
次日唐海燕只上半天班,帶了熟菜和水果回來,印家磊簡單的炒了份蔬菜,燒個湯,吃畢,兩人坐在陽臺上說閒話。
唐海燕忽站起來,“你等著,我給你嘗樣好東西!”印家磊看她往酒櫃去,好奇的望著。唐海燕抱了幾瓶往廚房走,一邊回頭命令:“轉過去!不準看!”
“好了,嚐嚐。”
印家磊看著面前一大杯說不出顏‘色’的**,皺眉:“這是什麼東西?”
“今天我有一病人,調酒的,教了個又好喝又簡單的給我。嚐嚐!”
印家磊接過來,呷了一口,立時皺起臉:“這還好喝?”
“不好喝也得喝,這是我第一次給你調的酒。”
印家磊微笑,眼睛看著她,慢慢的一口喝乾。
唐海燕一手接過空杯,一手攬住他的脖子,輕輕‘吻’他的額頭:“走,到房裡。”
印家磊有些想笑,但還是起身抱起她放到‘床’上。
“我們‘弄’個特別的好吧?阿磊。”
印家磊按她的要求靠著‘床’欄,看她取出一根頗長的登山繩樣的繩子,先把他的雙臂捆在‘床’欄上,然後又取出一隻手銬。印家磊笑,一邊讓:“別鬧了,我不喜歡!”
“我喜歡,”唐海燕低頭‘吻’了‘吻’他的嘴‘脣’,“答應我,就這一次!”
印家磊看著她將他的腳銬在一起,接著她又‘抽’出繩子把他的腰固定在‘床’欄上,她的力氣用得頗大,扣得他有點緊。最後她在他的膝蓋處又綁了幾圈繩子,這個更緊,勒得他開始疼痛。
打好最後一個結,唐海燕急忙退到‘床’下,大口大口的開始喘粗氣,汗水順著鬢角直流。印家磊看著她,臉上辯不出什麼表情。唐海燕知道他手臂那裡不緊,因為最初時她不敢,她深吸一口氣,又跨到‘床’頭,用力收緊那裡的繩子。
“你要做什麼?”印家磊側過臉,他的聲音很柔和,充滿疑問。
唐海燕咬著牙不理他,等她確定已經捆緊了,她退後兩步,站直。“你一來就跟著喜歡林曦的那個人是吧?”
印家磊點點頭。
“方毅是你害死的!”
印家磊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是不是?”
唐海燕總不敢跟印家磊對視,他眼中被欺騙被傷害的恨意箭一樣‘射’來,把她紮成了一個大大的刺蝟。但她知道不能再這樣膠著下去了,她一定要問個水落石出,那個總掛著嘲諷笑意的白衣少年,用他風華正茂時隕落的年輕生命向她施壓,向她控訴。
終於,她拔出了她的刺:“你不說是吧?好,我放光你的血,我看你說不說?”
引流下來的血沿著輸液管盤旋而出,滴進‘床’邊的大鋼鍋裡,唐海燕特意加大了其間的距離,因而血液滴落時的聲音顯得異常的響,當第一聲“叭嗒”清脆傳出時,唐海燕和印家磊幾乎同時的都微微閉了一下眼。
唐海燕壓著滿心的焦躁,拿剔骨刀指著印家磊:“你以為你不說話就行了?我知道,方毅就是被你害死的!”她的眼中有淚,“我知道!他就是被你害死的!你害怕那個湖!”
“你是方毅什麼人?他沒你這號‘女’朋友!”
“你管我是他什麼人?你是怎麼害死他的?”
“你暗戀他?”
“我問你怎麼害死他的?”
“你為什麼要改學醫?你不想繼續待那個教室?那個學校?還是你想透過學醫幻想拯救他?”
“……”
“你喜歡他什麼?他長得帥?他會說話?他家勢好?”
“……”
“他不喜歡你,這麼多年你還想著他?”
“……”
唐海燕被這一連串的追問‘逼’得無處躲藏,她有些奇怪,明明她是手握屠刀的強者,為什麼會被一個捆成麻‘花’的弱勢如此‘逼’迫。
她用力將剔骨刀往‘床’上一頓:“印家磊,你再說一句廢話,我就把你的嘴堵上,等放掉你一半血,我再給你鬆開。你再說一句試試!”
“肖凌在樓下!”
“他救不了你!”唐海燕有些歇斯底里:“只要他一開‘門’,我就戳破你的主動脈。”她伸直手臂指著他的前‘胸’,“不要2分鐘,我讓你變成乾屍!”
印家磊緊緊的盯著她的眼睛,半晌笑了笑:“看來今天是我的忌日!”
唐海燕覺得她要瘋了。一張又一張的方毅剪影,她幻想中的他在水底的掙扎、滴血的聲音、繩索,還有印家磊的體溫和嘴‘脣’,這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腦中飛速旋轉,爭先恐後的要佔領最有利的位置,以求主導她的下一步行動。
“你就認為他是我殺的?”
“你為什麼害怕那個湖?”唐海燕上前一步,汗水和淚水‘混’合在臉上,“你為什麼害怕那個湖!”
“你愛他?”
“……”
“你守身如‘玉’是為了他?”
“……”
“你接近我跟我上‘床’是為了給他報仇?”
“……”
“你為什麼害怕那個湖?”唐海燕撲到‘床’上,抓著繩子搖晃他:“你為什麼害怕那個湖?你說!你說!”
突兀的一段音樂響起,唐海燕站直身,分辨聲音的方向。
“肖凌的電話,你拿過來,我跟他說兩句,不然,他會上來。”
“休想!”
斷掉的鈴聲令滴血的聲音更刺耳。這是她想了許久最終定下的最具‘精’神殺傷力卻最不具*殺傷力的‘逼’供方法。在她的除錯下,即使放他一個小時,也不會超過200ML,但就是這個最完美的方法,如今卻成為折磨她的利器。印家磊的臉上已沒有恨意,取而代之的是‘混’雜著漠然和痛楚的神情,這兩種有些對立的表情同時出現在他臉上,使他看起來異常奇特。
手機再一次想起。
“阿唐,”印家磊輕輕喚出這個只在歡愛時他才喊出的名字:“你手上有刀,我不敢‘亂’說話,你讓我應個聲。”
是肖凌的電話,聽著電話裡他歡快的聲音,唐海燕突然覺得應該讓他上來,她無法突破的困局應該‘交’給他來收場。
她不想再問下去,她不敢再問下去,她怕知道那個答案,她更怕知道了答案後的選擇,就讓她做個懦者,就讓她做個健忘的人,就讓她逃離方毅逃離印家磊逃離這一切重新來過。她慢慢把架在印家磊脖子的刀放下來,她凝望著他的嘴‘脣’,盼望他說出那四個字——“上來救我!”
可是他沒有。
他說:“昨天我累了,不想動,晚上你自己‘弄’點吃吃。”
“是的,我喜歡和她在一起,我最開心!”說著,他居然‘露’出了笑容,溫柔繾綣。
肖凌大概受不了他的‘肉’麻,手機裡傳出一聲噴嚏,隨即掛掉。
“阿唐,你坐下來,靠近點。”
只要他一柔聲說話,唐海燕就進入無法拒絕的狀態,正當她覺得靠得有點近了時,忽覺她的右手腕已被他抓住,她一驚,隨即往回撤,一撤沒撤動,正當她想繼續用力時,聽他又說:“阿唐,親我一下好嗎?我最喜歡你親我。你親親我,我什麼都告訴你。”
他手上的力氣並不大,乾燥而溫暖。望著那雙眼睛,唐海燕不自覺的慢慢俯下頭去。她總不明白,他的嘴‘脣’為何那樣的軟,跟他的人極不般配,每一次親‘吻’,她總要溺在裡面,直到最後喘不上氣。這一次的他比哪一次都熱烈都纏綿,以至她忘乎所以,最後又捧起他的臉。
唐海燕奇怪的看著印家磊臉頰上的那抹血痕,她低下頭,原來是自己手指上沾了血,她的視線再向下,之前在她手上的那把剔骨刀在印家磊身上,只餘刀柄。她盯著那個刀柄,張了張嘴,她覺得這是一個幻覺,她需要找人證實,於是又望回印家磊的臉上。
他的臉已佈滿細密的汗,卻沒有痛苦的樣子,他甚至還笑了笑:“阿唐,酒裡你下了‘藥’,現在我又受了傷,我跑不了的,你放了我吧!”
那把剔骨刀是最長的一把。她害怕靠近了被他拿住,所以她選了最長的那一把。那刀是斜上進去的,根據刺入角度和沒入長度,唐海燕立即判斷出它至少穿過三個臟器:橫結腸、胰、胃。她看著那個刀柄,彷彿在一個噩夢中,她被魘住了,再想不起其他。
“阿唐,你放了我吧!”
唐海燕愣愣的看回他,下一秒她就將那個手機抓在手中。“救命,刀傷,很重,請你們備血,‘O”型血,地址……地址!”她怎麼也想不起這兒叫什麼名字,她把手機貼到印家磊嘴邊:“你說!快說!”
印家磊用下巴撞開那個手機,直直的盯著她:“放開我!放開我!你放開我!”他的聲音由低到高,愈發焦躁。
唐海燕僵直的伸出手,去解束縛他的繩子,可她的手總是滑來滑去,一個結也打不開。
“刀!”
唐海燕衝進廚房,將那個刀架全抱了過來。等把繩子解開,她怎麼也想不起手銬的鑰匙在哪兒,她甩甩頭,覺得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先幫他止血,她想起浴室裡見過一個盒子,裡面有許多急救的‘藥’和物品。她轉身要往外跑,還未邁開步,便被印家磊從身後抱住,並將她拖到‘床’上,她拼命叫起來:“別動!求你別動!”
印家磊手法熟練的堵上她的嘴,又手法熟練的將她捆到‘床’頭,前後不到一分鐘。唐海燕忽的欣喜,——他其實根本沒受傷!但她的眼睛落回他的身體,她又開始了掙扎。從左腹往下,他全部紅透了。
看著那樣的出血速度,她已經意識到,他傷到腹腔最致命的臟器——脾。
“別動,越動越緊!”印家磊輕輕喘了一下,伸手去夠手機。
“紹韓,快過來,我撐不住了。快過來,趕在肖凌前面。”他急急的說完,大口喘氣。
“跟肖凌說,我不怪她,我願意,不准他傷害她……”
“她喜歡方毅,她以為,是我殺的……”
他慢慢轉過臉,看著唐海燕:“我沒殺他……,我只是,沒救他……,他卡住了……我開始想救他……我已經,抓住他了……後來我覺得……,他活著,會礙事,我又鬆開了……他想我救他,朝我伸著手……,我看著……他吐出……最後一口氣……”
“紹韓……謝謝你……帶我過來……我就留在這兒……”
“你……保重……幫我照顧她……”
唐海燕覺得手腕快要斷了,但她還是竭力的朝前朝前,她想離他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印家磊已滑到‘床’下,她能看見他在他的白襯衫上寫著什麼。她聽得見他的喘息聲越來越長、越來越重。
她知道她已經踏入了地獄。她將眼睜睜的看著她的愛人死去,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她甚至都不能抱住他,只能任他獨自冰冷;她明明可以救他,卻無法救他,命運糾結的那個點在最殘忍最無情的時候選中了她,所以,她必將烈焰焚身而不能救贖。
印家磊倚著‘床’架靜靜的靠了會兒,慢慢伸手把住‘床’邊,他想坐正一點,但一點兒也移不動,他的力氣已隨著鮮血流盡。
“我想僥倖一下……可惜……沒僥倖過去……”
他不想再看她的臉,但最終還是轉過來。“唐海燕……你不該……做醫生……你該……做演員……”他輕輕的笑一笑:“我以為……你愛我呢……”他的頭豎不住,順著胳膊歪下去,但眼睛仍看著她。
唐海燕以為她的眼淚已經流乾,然而為他的那句話,她的眼淚又重新復活。
我愛你!我愛你!我要嫁給你!我要為你生孩子!你永遠都不知道我有多愛你!別丟下我!別讓我一個人!我等你也等了很久!等了很久!
印家磊凝望她的眼睛,她的眼淚是紅‘色’的,他以為眼‘花’了,再看,還是的。她的身體向前了許多,手腳已經發紫,但她離他還是有一米的距離。他有許多話想說,但他知道他說不完了。他留戀的看著那張在他面前的她最醜的臉,她眼中的摯愛和痛苦彷彿熾熱的陽光,溫暖著他一寸寸冷下去的軀體,無數親‘吻’擁抱時的真實和甜蜜又回到他心裡,於是,他的嘴角顯出溫柔的笑意。終於,他只選擇了一句話,並清晰的說出:“我不愛你……活下去……再禍害……別的……男人……”
他的臉漸漸失去顏‘色’,變得蒼白而凝固,他的手指亦是,再努力的向前延伸,終究還是夠不著她的衣角。他最後一句話並未出口,但她已經看出,他說的是:“對不起……我沒救他……為你……”最後兩個字,是他撥出的最後一口氣,輕輕的呵到她臉上,她覺得微微的一絲涼,撲進她懷裡,剎那,消融不見。
這一章我也很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