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的唐哲,是安曉見過最狼狽的樣子。一直以來,這個男人都是那麼不疾不徐,動作優雅,談吐氣質就像不食人間煙火一樣。但此時的他卻睜著因一夜歡愛後疲憊的眼,驚恐地看著突然到來的安曉,
“唐先生,真巧啊。”安曉愣了半晌,然後醒悟過來,“善意”地給他指出扣錯位置的鈕釦。
“曉,不是你想的那樣。”安曉的笑容唐哲更加恐懼。
“不是我想的那樣是怎樣?你知道我想的是什麼樣?”安曉依然笑著,但眼睛裡的冷意已經掩藏不住。
這個一直以來都很溫潤如玉、讓人如沐春風的男人,此刻,作為順子的男朋友,一個為世不容卻得到了周遭所有人寬容的同性戀者,居然呆在自己表姐的臥室裡:“我想你大概走錯房間了,順子不住在這裡。”
好吧,不管是什麼性向的愛情,安曉眼裡都容不得一粒沙,更何況,兩個受害人都是自己至親至愛的人。
唐哲無言以對,只是默默地低著頭,緊握著的手骨節作響:“曉,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安曉不再看他一眼,徑直走到何詩詩面前,“嘭”一聲關上了門。
房門關上的那一剎那,唐哲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為了隱藏自己的實力,不讓李月華用聯姻的手段牽制住自己,他不惜以同性戀的身份苟活了十多年。現在,為了利用何詩詩這顆棋子,他又把最愛的人親手推開,這一切,到底值不值呢?
何詩詩的臥室內,一片歡愛後的曖昧景象。望著一臉黑雲的安曉,何詩詩喉嚨動了動,害怕地吞了一大口口水,但臉上卻還是笑嘻嘻的:“胸小小,我不就交個男朋友麼?就是沒先告訴你你也不用發這麼大的火啊…….消消氣消消氣……”邊說邊把手伸到安曉的身上,卻被安曉一下子打開了。
“我是不是沒跟你說過他是同性戀,而且還是順子的男朋友?”
“你說過。”河東獅遇見發飆的安曉,也有示弱的時候:“可他也喜歡女人的,而且,極有可能更喜歡女人呢!”
“何詩詩你怎麼這麼糊塗!”安曉剛剛還努力壓抑著的火氣此刻被她一句話全激了上來了:“一個連性向都不專一的男人,你還奢望他什麼專一!”
唐哲愣在門外,瞬間嘴脣發青,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濃——如果笑容也可以泡咖啡,那這大概是世界上最苦澀的咖啡了吧。就在這麼一瞬間之間,唐哲恢復了平日的神采,不緊不慢地扣好釦子綁好皮帶,披上了他最喜歡的外套。
“你不會…..真的動心了吧?”趁著何詩詩發愣的空當,安曉也調節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把火氣降了下來:“你怎麼這麼糊塗啊?你難道就不明白,N事最大的房地產集團唐氏有兩個兒子?你跟唐哲扯上關係會有好果子吃嗎?”
原來,這世上不僅婚姻是圍牆,連豪門遊戲也是,外面人想進來,裡面的人想出去。
何詩詩先是愣了愣,一會兒後露出瞭然的神色,但又過了一會兒,卻又是一臉震驚的樣子:“你是說,他們在鬥?然後,你想跑?”
一山豈能容二虎?唐氏以億來計算的家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兩個兒子為此鬥上一鬥又有什麼奇怪的呢?安曉一直都知道這些,只不過她並不願意去細想而已,但是為了勸服何詩詩,安曉不得不再次回憶起了唐洵失蹤的事情——飯菜裡的安眠藥,唐哲和李月華的準時到達,家人被綁架卻不尋求警力幫助……
何詩詩的博士腦袋才反應了過來——雖然這個表妹平時文文靜靜迷迷糊糊一副與人無害的樣子,但她看人查事的本事卻從小就是最了得的。經她這麼一分析,何詩詩輕易就從剛剛的不可置信到了深信不疑。
“胸小小,我相信你的話。”何詩詩思考良久,總算明白了安曉的良苦用心,安曉也終於滿足地舒了口氣——二十二歲之後,她這一生求得就是“平靜”二字,她也希望她在乎的所以人都能夠平平靜靜安安穩穩地度過這一生。但她不會想到,28歲的何詩詩儘管比她多活幾年,卻沒有過她那樣的經歷,又怎麼會懂得平靜之福?
“但是,胸小小,”何詩詩不疾不徐地收拾著**的狼藉:“愛情,不就是相互扶持的嗎?就算是爭,是鬥,只要是他想要的,我為什麼不能陪在他身邊呢?我連他的性向都忍了,還有什麼不能忍的呢。”何詩詩自動忽略掉安曉氣得快要炸掉的臉,仍舊笑嘻嘻地說:“只是以後我們姐妹倆就不能同一陣營了,哎,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理解你的…….”
“何詩詩!”安曉氣得已經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了,這時候的何詩詩卻不緊不慢地從床底下拉出一個陳舊的木箱,撈出一件十三四歲少女的泳衣來。
“胸小小,你還記得這件泳衣麼?”
宛如一碰冷水澆在身上,安曉看著那件藍色橫條紋的泳衣,瞬間感覺到一陣海邊的清涼。
那個時候,她十歲,何詩詩十三歲,可那時候自己長得太著急,跟何詩詩身材還是差不多的。就是這一年,爸爸給她買了泳衣教她游泳,可她天生旱鴨子,一粘水就頭暈胸悶,漂亮的泳衣只好寶貝似的擱置在箱子裡,然後每天拿出來看一看。可是有一天,她的泳衣不見了,急得滿院子地亂找,這時候,她看到大她三歲的何詩詩抱著她的泳衣一個勁地跟她媽媽說“謝謝”,還對著她吐舌頭扮鬼臉:“假小子,你一個小平頭穿裙子是要鬧哪樣啊?”
“我知道你喜歡這件泳衣。”何詩詩笑著:“但你也喜歡我,所以你就告訴自己,是你自己送給我的。”
安曉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何詩詩卻視而不見。
“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你不要的泳衣,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十五年前,何詩詩十三歲的時候迷上了游泳,可他爸爸總是很忙,沒空帶他去游泳館,所以,她就經常一個人偷偷的去。終
於有一天,當她剛進游泳館換好泳衣的時候,她遇見了那個命中註定的人。
“爸爸跟我說過,一個人在溺水的時候幾乎是沒有理智的,抓到什麼就會拽住什麼撲騰,所以救人的時候一定要注意不被人拽下去。”男孩只有何詩詩那麼大的年紀,眉眼清秀臉色蒼白,在水裡已經撲騰了有一會,可游泳館裡的人都在七嘴八舌地等他安靜下來。
“那時候我不懂,要是現在,我可不敢救。”何詩詩依舊笑著,那笑容中竟然有安曉從未見過的溫柔。
女孩游到了男孩身邊,男孩意料之中地環住了女孩的脖子一點一點往下沉,正在大家以為這兩人都完蛋了的時候,男孩的眼睛忽然睜開了,手上的勁道也鬆了,他用他最後一點力氣在女孩耳邊說了一句:“對不起,謝謝你。”
“這十五年來,我從未忘記過他的眼神,和最後那一句輕輕的對不起,我從來沒有問過他的行蹤,但當我第一眼看到唐哲時,我就知道,他就是我要找的人。”何詩詩看向安曉:“所以此生此世,我都不想再放開。”
————分割————
那天安曉行屍走肉一樣地走出何詩詩家,就遇到了正在瘋了一樣四處找人的唐洵。唐洵看到安曉,現實像見了救星一樣地露出瞭解脫的神情,下一秒卻硬生生地把歡喜的情緒給憋了回去,轉而換上一副宛如包公的臉。
“老女人,你去哪裡了?”因為中氣不足,唐洵的話聽起來很是虛張聲勢,此時的安曉卻無心理會。
“你怎麼會在這裡?有什麼事嗎?”安曉在心裡冷笑,看來自己的確是被監控了啊,才這麼半天就找來了。
“恩……”唐洵臉色尷尬,繼續虛張聲勢:“家裡……小寶…...出了一點點小故障…....”
話還沒說完,安曉“嗖”一聲就走出去好遠,唐洵忙跟在後面:“不是,我是小故障,感情的事情……”
小寶,果然是她的硬傷呢。也是,天底下,哪有不擔心自己兒子的母親呢?唐洵摸了摸自己的鼻頭,家裡的小蘿蔔頭雖然越來越難搞定,但這麼無理取鬧,倒是幫了不少忙呢。
與此同時,何詩詩客廳的沙發上,何詩詩從後面猛的擁住了正在發愣的唐哲,嘴巴嘟著撒嬌:“說,被胸小小撞到怎麼就把你嚇成這樣?”
唐哲笑而不語,只是淡淡地反問到:“你妹妹看到我們在一起又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她在房間又跟你說了什麼?”他雖然不願意騙人,但不代表就是善良的角色。
何詩詩忽然鬆開了手,放聲大笑:“你千不該,萬不該,最不該長這樣一副臉。”
“長得帥,是錯麼?”唐哲跟何詩詩說話的時候,跟和安曉說話的溫柔樣子完全是兩樣。
“呵呵,”何詩詩悠閒地給唐哲倒了茶,翹起二郎腿點了一支菸,依然笑嘻嘻地說:“你長得這麼像卓鑫,叫她如何能對你不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