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世界上大多數人來說,他們這一生都會平平庸庸,沒有驚天動地的作為,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但,對於那些不巧剛好趕上驚天動地轟轟烈烈的人來說,也許平凡一生才是最可望不可即的事情。對於別來來說是毒藥的平靜日子,對於他們,卻是奢望。
唐洵是唐氏的二少爺,將來,也許有可能是N市最有錢的人,可他跟她母親一樣,喜歡鄉下安靜的生活,安哥拉公園喧鬧的燒烤店,甚至,喜歡跟小攤販討價還價的生活樂趣。
當然,普通人的生活中,也有他不喜歡的東西,比如在黑巷子里拉客的妓女。
此時此刻,終於反應過來的唐洵掰開了女人的手,並把她狠狠地甩到身後:“你吃了豹子膽了?敢調戲本少爺!”
既然是人蛇混雜的黑巷子,紅燈區自然是必不可少,妓女出沒也是正常。唐洵雖然在氣頭上,但是在人家的地盤,他並不打算惹事。轉身正想趁機溜走時,忽然一個狼一樣的黑影從巷子的另一頭向自己撲來。因為這條小巷太過於狹窄,幾乎只容一人透過,情急之下唐洵一把把安曉推出去之後,就再沒有多餘的時間躲開,生生地就被黑影撲了個正著。
這不會,是早就計劃好的吧?
“你是什麼人?”唐洵的喉嚨被掐住,說話有些艱難。
撲下來的黑影是個壯實的男人,而且有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兒,唐洵與他進行了好久的肉搏戰才勉強把他壓在身下,想看清楚來人的臉,可惜只是那麼一秒鐘的時間,男人就翻身過來壓住了他。
唐洵不由暗自直叫苦,好好的來什麼小巷子麼,截拳道的功夫根本就是使不開,這不是活生生讓人揍麼?
“瘋子!”
小巷子裡傳來一聲大喊,這是安曉的聲音。
或許,對於唐洵來說,一秒鐘的時間可能遠遠不夠看清一個人的長相,但是對於和黑影從小一起長大的安曉,卻是再簡單不過的一件事。
騎在唐洵身上的男人愣了一下,唐洵趁機壓住他的雙手雙腳,再不給他掙扎的機會。
“瘋子,這是怎麼回事?”不過幾個月時間沒見,怎麼瘋子好端端的跟一個妓女摸樣的女人攪合在了一起?
瘋子,就是揚春風,大學時期安曉手下“四魔王”的第一悍將,上一次同學會見面時使勁在安曉身上擦鼻涕的那個。
此時此刻的瘋子,正被唐洵壓在身下,整個人還是一副死命掙扎的樣子,面部表情極其猙獰。
安曉就像從來沒有認識過他一樣死命地盯著瘋子,整個巷子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寧靜。直到,剛剛一直站在一旁看熱鬧的女人奪路而逃時,安曉等三人才反應過來。
“夏妝!”瘋子眼看著女人跑進黑黝黝的巷子,自己卻被唐洵壓在身下死命都掙扎不起來,急得眼睛都紅了。這時候,安曉忽然想起侯寶寶上次說的那些話——“他找了女朋友,現在快結婚了!”
難道,就是和這樣的女人?
“讓他走!”安曉冷冷地說,趁還看得
見女人的影子,讓他去吧。
唐洵愣愣地一鬆手,瘋子就從地上一竄而起,兩三步就不見了蹤影,聲音卻還回蕩在巷子裡:“我在黎叔店裡等你。”
安曉忍不住笑了,但那樣的笑,卻帶著淡淡的苦澀。她記得大學的時候,瘋子的體育總是不及格,每次體測的長短跑都是她替他跑的。
安曉一行又回到了黎叔的燒烤店裡,這個時候,黎叔的燒烤店剛好告別了高峰期,熙熙攘攘的只剩下幾個顧客。
“黎叔,幫忙給打兩盆乾淨的水,好麼?”安曉笑嘻嘻的,彷彿一旁捂著臉、‘嘶嘶“直叫的唐洵是空氣。
先前安曉在的時候,黎叔本有千言萬語想要對她說,奈何那個不會看眼色的小孩一直跟在旁邊,直到最後他都沒能跟安曉說上幾句話。這下子見安曉又折了回來,自然是喜笑顏開,只是這笑容還沒展開來,就發現小門外來了兩個不速之客,其中一個情況跟唐洵有點像的,似乎是安曉的小跟班,瘋子。
“好,我馬上去。”黎叔帶著一腦袋的問號下去了,過一會兒就端來兩盆溫度適中的熱水。安曉坐在輪椅上用毛巾給唐洵敷了敷,瘋子卻一隻手緊緊抓住剛剛逃跑的女人,一隻手用毛巾在她塗滿脂粉的臉上來回擦拭。他的動作很輕,彷彿眼前的不是一個女人,是一個高價拍賣來的瓷器。
給女人擦完了臉,瘋子才轉過身來給自己擦拭傷口,不過那隻手依然緊緊握著剛剛的女人。燈光下,安曉發現卸了妝的女人長得很是清秀可人,摸樣似乎也才有二十來歲,穿著瘋子大了不知道多少號的外套,嘟著嘴巴不安分的來回扭捏著。
“阿洵,你先下去跟黎叔點幾個菜。”
安曉看唐洵擦得差不多了,而瘋子卻始終沒有開口的意思,知道是因為唐洵的緣故,就想了個法子要把唐洵支開。唐洵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這是攆人,可是,在沒弄清楚這個男人的底細之前,自己怎麼會放心地走開。
“你放心,他是我的好兄弟,你先去點好酒菜,今晚我們不醉不歸。”安曉看出了唐洵的猶疑。
好兄弟麼?瘋子騰地抬起頭,眼睛裡有太多東西再湧動。他就知道,就算這麼久沒見,就算她從不跟他們說自己的事情,她依然是牽掛著他們的。他甚至可以想到,她此時此刻的笑容下面,掩藏了多少想要揍他一頓的怒氣。
“這是我兒子的爸爸。”安曉伸手給瘋子擦了擦他沒擦到的泥汙,訕訕地對著唐洵的背影進行介紹,自己現在坐在輪椅上,而且這麼多年沒什麼交流,瘋子對她難免有些防備和隔閡,所以她先簡單幾句話說明了自己的情況,給了瘋子一點時間反應,接下來,就該他解釋這一切了了。
“她是我老師的女兒,叫夏妝。她的媽媽是我大三請來給我補數學的老師。”瘋子不自覺加重了握住女人的力道,從一開始的語無倫次,到最後說得渾身顫抖,眼睛裡全是**裸的殺氣。
大三的時候,瘋子打算考研。鑑於每次高數都只又幾分的情況,他就用存了幾年的錢請
了一個家教。其實那位老師本來是不可能幫他的,但因為跟他有些親戚關係,而且剛好又在老家修養,再加上看他實在憨厚認真,才勉強答應輔導他一個假期。
那時候的夏妝正在高中最叛逆的那個階段,逮著誰就愛跟誰鬥。家裡天天來這麼一個說話土裡土氣臉上還有一坨高原紅的男人,她不由地生了調笑之心,而母親的勸阻只會更加加重她對他的戲謔。
只是,她對他百般欺辱,百般作弄,他都是那副傻呵呵笑嘻嘻的樣看著自己,跟自己說著一點都不好笑的冷笑話,幾個月的相處後,她發現自己對他的感覺已經完全不同。看到他憨憨的笑,她會覺得可愛,看到他認真地思考了幾何難題,她會看得失神,。也許有時候,愛情並不需要那麼般配,只需要那麼一刻的怦然心動。於是,美麗、高傲、家境優越並且有一大票支持者的夏妝選擇了瘋子這個憨憨的愛講冷笑話的男人。
但是,瘋子卻拒絕了他,他不過是一個農村來的普通小孩,沒錢沒相貌甚至沒前途,他的數學成績依然沒什麼長進,他不知道能給小小的她一些什麼。
然後,就是這樣地理智,事情還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控制。她秉持一貫囂張的風格,跑到他學校裡大鬧,因而被當眾拒絕的事情也在當時傳的沸沸揚揚。又羞又惱的同時,她更羞更惱的母親大發雷霆,將她訓斥一頓之後關在家裡,叛逆的她半夜偷偷跳窗而出,流進了一家酒吧買醉,從此四年不見蹤影。
這件事,安曉完全沒有印象,只記得自己新聞系的刊物上曾經刊過一篇類似的文章,沒想到的是,男主角居然是一直在自己身邊的瘋子。
“前兩個月我的一個警察朋友在……”說到了故事尾聲,瘋子的嘴脣已經抖得都說不出話來,吸了好大一口氣才能勉強繼續:“在一次成功的掃黃行動中看到了夏妝,審問她的時候,她什麼都不會說,只是來來回回地念著我的名字……”
後來的事情,就算瘋子不說,安曉也都猜到了。瘋子看起來瘋瘋癲癲,憨憨傻傻,但其實他是這世界上最善良的男人。不管他有沒有真愛夏妝這個女孩,不管這件事情跟他有沒有關係,他都會為她負責到底。
只是,安曉沒有想到這個故事最後會發展成這樣子,否則,她一定會盡一切可能地阻止他們在一起,就算跟瘋子絕交都在所不惜。
可惜,這些都是安曉料不到的,安曉能料到的,只是唐洵他們果然端著幾盆好酒好菜上來了,如此而已。
“阿洵,剛剛瘋子誤會你欺負夏妝,所以才那樣的。”安曉舉起酒杯,為瘋子向唐洵賠罪。雖然知道了唐洵並沒有調戲夏妝,但因為他那狠狠地一甩,瘋子打死都不願意向他道歉。
唐洵本來沒什麼,但看到安曉替人家向自己道歉,心裡就感覺怪怪的。
“沒事。你應該替我向揚先生道歉,都怪我下手沒輕沒重的,把他傷成這樣,恐怕兩三天之內難以見人了。”唐洵給安曉斟了一杯,嘴上說是道歉,話裡話外卻都是挑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