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曉回到唐家別墅,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櫃找能穿的衣服。在張家村的時候安曉豪放過度,想著回來了便能立即買到新的,哪知道天有不測風雲,自己會用一隻腳跳著回來。買衣服的事情,在危機四伏的唐家,安曉哪裡敢多提半個字。
“你在幹嘛?”
從張家村回來,唐洵對安曉的態度有了很明顯的轉變,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出於對殘疾人的憐憫,明顯的外化表現就是他跟安曉說話都低了個八度,再也不是從前那樣梗著脖子怒目圓睜叫“老女人”的樣子了。
說真的,安曉還真不習慣。
“額,整理衣服。”
“一個瘸子整理什麼衣服啊……再說,你有衣服整理麼?”
就拖著那麼個旅行箱進的唐家,又這麼拖著去了張家村,回來的時候連箱子都沒拿,衣服?唐洵沒看見。
“我給小寶整理衣服。”這唐洵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按理說,自己不聽他話擅自跑上山,他見死不救也不為過,這麼好心地救回來了,好好言好語地表達……關心,按照安曉在唐家幾個月培養起來的思路,這裡邊難道有什麼驚天大陰謀麼?
唐洵鼻子裡冷哼一聲,一段排練許久的話“噼裡啪啦”就扔了下來。
“老女人,本少爺今天不是看你整理衣服的,而是來告訴你,我們的契約,一直有效,直到本少爺主動解除為止!從現在開始,我們要附加一項,由於你擅自行動,違背契約內容,讓本少爺在經濟和……心理上蒙受了巨大的損失,所以……”
“媽,你怎麼來了。”安曉耷拉著的腦袋突然抬拉起來。
“媽,我跟小小鬧著玩呢。”唐洵立馬換了一副嘴臉,轉身向門口的“媽”走去。
“嘭”,安曉以迅雷不接掩耳之勢關上了門,深深呼了口氣。現在的情況真是讓人憂心啊,好好的逃跑不成,被迫做了一個月的保姆不說,本想支教半途跑路,又遇上腿傷,現在奴隸主又要來壓榨,拿著小孩子家家的啥契約嘮嘮叨叨的,這日子還要不要過了啊?
說實話,安曉現在二十五歲,真的不想再玩這樣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三年前的她以為兩個不相愛的人,為了責任在一起也可以給小孩營造一個很好的家庭氛圍,但是在秦明家裡沉默的氣氛直接導致了小寶一對多了還不會講話,安曉的信念就已經開始動搖。在唐家的這一個月,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安曉有理由相信,沒有感情的父母對孩子沒有任何幫助!更何況,在秦家那樣普通人家,小寶都免不了受害,更何況這個無底深淵一樣的唐家,安曉怎麼忍心讓自己和兒子捲進這樣無望的深淵?
等腿傷好了,就走吧。安曉回到**,開始研究地圖。
“嘭嘭嘭”,有人敲門。安曉抬起頭,就知道這唐洵是個不好對付的,不理他。
“嘭嘭嘭”,敲門聲繼續。安曉無奈,起身一隻腳跳著跳著去開門:“你不睡覺總要讓別人睡覺吧!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每天跟打雞血一樣跳脫啊?為我們年紀大點身體又不好的人…….”想想好不好?
安曉一路罵一路走,待到開啟門的那一剎那,她的臺詞都還沒講完。
“我沒像打雞血一樣地跳脫。”溫潤如玉的唐洵一臉委屈地扭頭看了看,確定四周沒人後,自動對號入座。
安曉笑臉尷尬地都要掉死皮了:“額,這麼晚了,你怎麼會……來……”這麼晚了,唐哲來找安曉不稀奇,而且她也已經習慣。所以其實安曉想問的是——你怎麼敲門了?
話說,安曉今天回來了一天了,卻不知為何就是沒見著唐哲,今晚一見,不知到是不是錯覺,他的氣色似乎也比從前差了很多。安曉不禁有些納悶了,這唐家三口感情不是去的不是加拿大,而是南非內戰區吧?
“知道你回來,就過來看看。”唐哲的眼睛看向安曉的拄著柺杖的腿,瞬間有些微微發紅。
眼看著就要成功的事情,又被她打壓了下去,到底還要等多久?到底還要讓安曉受多少苦,自己從能夠光明正大地擁有她?
“我沒事。”安曉把手中的地圖往身後藏了藏,上次讓他帶路他被嚇得差點跌著,這一次的逃跑計劃,可不能再讓他知道了。
與此同時,被安曉一聲“媽”就騙出去的唐洵剛剛接了一個電話,過了一會兒,張家的龍騰鳳舞兩兄弟跟著唐洵走進了他的“禁閉室”。
“這個月,事情發張如何?”唐洵坐在書桌旁的凳子上,半邊臉揹著光,看不清表情。
龍騰鳳舞相互看了一眼,然後簡單說了一句:“夫人處理地很好,事態已經平息。”
“很好?你指得是又壓下去了一次?”唐洵兩手握住,撐在書桌上:“上次安眠藥的事情查得怎麼樣?”
鳳舞反應比剛剛快了些,三五句話就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完全不像外人看到的那樣憨厚不通。
一切,都如自己所料。唐洵嘆了口氣,看來,自己要加快步伐進入公司了,只是,如過說母親如此急迫地督促自己結婚,是為了唐氏的未來,為什麼卻不急於讓自己進入公司呢?
唐洵吩咐二人退下時,鳳舞露出了一絲遲疑的神色。
“張二哥,你有話直說。”唐洵已經不是從前的小孩,裝痴賣傻十幾年,現在察言觀色
的本事早已經超過了一起長大的張家兄弟。
“我們沿著鄧家允的線索查下去,查到了……一些意外的東西,關於木小姐。”
“什麼?”
木青?唐洵很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現在聽起來,心頭還是有些突突直跳。
“木小姐跟鄧家允合作已久,大概,已經三年……現在證據已經搜齊,但…..我們還不敢輕舉妄動。”
你的地對頭,跟你的女友合作三年?什麼合作?鄧家允做什麼?毒品!你的女友在你身邊賣了三年的毒品!
唐洵無法抑制地身子抖了一抖,他忽然感覺到一種徹骨的寒冷。難怪,自從高三她主動回來之後,自己就感覺怪怪的,那時候一直以為是自己多心,原來,她已經把自己當做一棵大樹乘起涼來了。又難怪少奶奶的地位一手動搖,就不聽勸阻地攪局自己的訂婚宴,原來,是恐慌自己的生意沒了庇護……
龍騰和鳳舞剛退出去,就看見唐洵屋內升起一小片燃燒時的火光,鳳舞嚇壞了,急匆匆要回去確認情況,卻被更加沉穩的哥哥龍騰攔住了,又看了一會,發現那一片火光很快就熄了下去,這才放心地離開。
屋內,燃燒的火焰照紅了唐洵的臉,手裡捏著的紙只剩下最後幾個字——暗戀你許久的木青。
那時候,身為唐家二少爺的唐洵混跡在普通的高中校園,享受著最後的自由時光。母親李月華已經為他設定好了人生,高中畢業後,他會赴歐洲留學,然後再回來接收公司。裝得像個普通人的大少爺,每天想得最多的事情是——同學是不是因為知道我的身份而故意靠近我,討好我?那些看著我的女生是不是因為我的身份而巴結我?我暴露了嗎?我暴露了吧……這些戰戰兢兢的想法使唐洵理想中的普通人生活成了一個夢,直到,木青的出現。
她那麼美,那麼單純,一笑的時候,眼睛就彎成了月牙,每天一襲一塵不染的裙子,像仙女一樣地在他眼前飄來飄去,最後,還告訴他,他是多麼的優秀,她願意跟他在一起,只是他而已,跟他的身份無關。
那時候他以為,木青是不知道自己身份的。但是現在想起來,誰能保證呢?就算剛開始是不知道,那後來呢?高三畢業,自己故意撞的腿傷剛好,她就決絕而去,半個月後又忽然回來,對自己百般殷勤,難道期間什麼都沒有發生?
火光漸漸滅了,唐洵吐出一口氣,手中的灰燼就四散飛起,再也找不到了。
三年了,唐洵再也不是那個單純的富家小孩。現在有人讓他明白,穿白裙子的,不一定是仙女。穿粗布衣裳的,也不一定是巫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