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九章愛是一個人的,愛情是兩個人的(3)
師偉以為失戀會像很多人形容的那樣,寢食難安、肝腸寸斷,可是也沒有。
他只是在處理公司事務時,不再習慣地說“這件事去問華小姐”,晚飯時,獨自一個人。他覺得生活缺少了什麼,但那種缺少並無不可。
然而在這麼多年後,師偉忽然想知道,什麼是愛。
我看著朝思暮想的師偉緩緩地說出很多過往,就像這些過往與他毫無關係,雖然他態度平和、坦然,可我突然有些心疼。
我壓抑著,帶著最後一絲理智,清醒地問他:“可是,你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師偉說:“我想你教給我,什麼是愛。”
最後一絲理智,轟然倒地。
喜悅到來得太快太多,人反而會不知道怎樣表達,反而會異常平靜。
就像是無數次想象過的那樣,師偉在背後擁著我,下頜放在我的肩上,鼻息輕柔地觸碰在我的耳後。他低低地說:“喬北,喬北。”
正是雷雨醞釀的深夜,江邊的風滾滾而過,我的長髮絲絲縷縷地在風中飛舞,婉轉如歌。
深愛著的、從未遺忘過的那個男子,在我的身後,擁著我。
一遇周郎,再無東吳。
我轉身,埋進師偉的懷中,臉貼著他的胸膛,數著他的心跳。
許久許久,師偉說:“那個晚上第一次打電話給你時,我就想問你可不可以教我,你說,你就要結婚了。”
他說的是我們在撫順與杜宇吃飯的那次。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我騙你的。”
師偉並沒有問“為什麼”,他早就知道我在騙他,也早就知道了為什麼,否則,他不會再打電話給我。他繼續說:“那個凌晨打電話告訴你我回了南京,就是想你回來,想當面說出這件事。”
我看著他挺拔的鼻子的輪廓,“可是,你並沒有說。”
師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似乎並不願提及。我旋即想到,那天返回南京的葛蕭給我打了個電話,師偉的話頭就此岔過。
“是因為葛……”
下面的話再無法說出,師偉的脣已然印在我的脣上。
我以為我會矜持地與師偉保持距離,我以為我不會對師偉渴望糾葛……可那只是因為我暗下決心時,師偉都不在身側。當他的脣、他的齒、他的舌,開始霸道地攻城略地,我唯有柔軟如五月的蒲草,簌簌恓恓,唯唯諾諾。
師偉忽然停下來,他託著我的臉,凝視我泛著淚水的眼睛,“喬北,你愛我?”
我神情迷離,視線矇矓,胸脯起伏,“是的。”是的,一直都是的。抵抗做什麼?執拗做什麼?讓我就此沉淪下去好了。
然而師偉皺起了眉,“我不要這些生理上的反應,教我愛,什麼是愛,該怎麼去表達。”
我怔怔地看著他,不明白給得出那樣熾熱如火的吻的師偉,為什麼會說出冰冷如斯的話。可我來不及思考,也不想去分辨,我只看到我痴心所愛的人,不快樂。
縱使撲進漫天烽火,飛蛾也有飛蛾的快樂。
我說:“好。”
隨時注意我的情緒與需求,有求必應……其實師偉的細節無可挑剔,紳士而體貼,從容而得體,一切都是最佳男友或是最佳老公的表現。
可是,沒有溫度。
就算是痴迷於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的我,也能感覺到那種冰冷的距離感。
但,管它呢,他在身邊,抬眼可見,觸手可及,足夠了。
我迷戀地看著他漆黑的眼睛,正想說話,門鈴忽然響了。
如此夜半,沒有電話,不期而至,只能是譚晶晶。醉酒或是想念我。
我心裡一緊,條件反射般地推開師偉,雖然我們只是擁吻,我們衣冠楚楚,可我有種被捉姦在床的惶惑。我甚至看了一眼衣櫥的門。
師偉看著我惴惴躲閃的眼神,眸子裡冷冷的,他問:“是……他?”
“他”?“他”是誰?
來不及想了,門鈴頑固地響著。
我咬著脣,咬到沒了血色,挪到門口,也沒問是誰,就拉開了門。
渾身酒味的何曉詩靠在門上,門一開就跌進來,跌進我的懷裡。
不是那個笑靨如花的何曉詩了。何曉詩軟軟的身體偎在我懷中,抱著我的脖子啜泣,“喬北姐姐,你幫幫我呀,我找不到葛蕭了,他也不接我的電話,我聯絡不到他了。”她穿著一件水粉色的短旗袍,襯得一身肌膚勝似新雪,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泛著微微的紅,惹人憐愛。
我愣了,“葛蕭啊?前天從江水明那裡回來我就沒見過他了……”
何曉詩憨態可掬地嬌嗔薄怒,“我不管……是和姐姐你在一起以後,他不理我的……你要把他找給我!”這時,她才隔著飛舞的窗紗,看到站在陽臺上看下面夜景的師偉的背影。她跌跌撞撞地跑過去,“葛蕭,你不要不理我!”她撲過去抱住師偉,“葛蕭哥哥……”
師偉淡淡地看著何曉詩,直到她緩緩地放手,退卻,不知所措。
何曉詩躲在我的背後,偷眼看著師偉,淚水和嗔怪一齊不知所終,她低低地說:“我,我,我只是想找葛蕭……”
我無奈地說:“我真的不知道葛蕭在哪裡,他沒有聯絡我。”
師偉走到沙發前,拿起我的手機,按了幾個鍵,似乎在查詢號碼,而後,他按了擴音鍵。張信哲緩慢清亮的聲線水樣流淌,“總是在這樣的夜晚,陪你散步到天亮……”是葛蕭多少年未曾變過的彩鈴音。
歌聲唱了一個段落,又一個段落,最後變成“滴滴”的無人應答。
師偉看著我,再次按響了手機。
這一次,葛蕭低沉而疲憊的聲音響在了那側,“丫頭……”
師偉把擴音模式轉換成手機通話,將手機放在我的耳邊。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卻看見了何曉詩半是欣喜半是哀求地看著我,亮晶晶的眼珠可憐巴巴地盯著我。我何曾有過這樣對愛情的執著和勇氣呢?我突然就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