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三章關於當初(6)
當初,這是個挺曖昧的字眼。心懷坦蕩、不藏點滴情感的人會用當時、那時候這樣的詞語,而涉及了情感,不管是喜是悲的人就會說“當初”,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惆悵,帶了一絲既渴望某人知道又想對眾人隱藏的遺憾。“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悔不該當初”、“當初要是”……
一晃就是十幾年過去了。也只有一晃就十幾年都過去了的人,才會有這樣的腔調。
車子向前賓士,我們五個在短暫的插科打諢後就陷入了各自的沉默,我想,我們就像在徑直奔回十幾年前的青春。
高一分班後的第一次班級內部籃球賽。江水明在最後一分鐘依然投籃命中,興高采烈地和葛蕭擊掌慶祝。作為對手的師偉半彎著腰休息,雙臂支撐在膝蓋上,抬起頭牢牢地盯著他們。
實力相差太懸殊了。配合默契、技術精湛的江水明和葛蕭打得僅靠師偉撐門面的對手沒有還擊的餘地。這場比賽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果,一面倒得毫無懸念。
譚晶晶大罵江水明和葛蕭臭美,小柳在為他們喝彩叫好。我拎著書包站在遠離籃球場的地方——這樣,就沒人看到我在看著誰,我也可以騙自己不知道在看誰。
“沒有懸念的比賽呢!”
我側過頭去,看見了杜宇那張輪廓柔和、五官分明的笑臉。很淡的笑,像春風。
小鎮女孩杜宇穿著淡紫色的連衣裙,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薄荷香,安靜地站在我身旁,她的背景是人行道旁碧綠成一片的桃樹,襯托著她光滑潔白的額頭和烏黑幽深的眼睛。她看見我在看她,就露出一個純真而溫暖的笑容:“我叫杜宇。你呢?”
很少和同學說話的我被她的笑容感染,也微笑了:“我叫喬北。”
這時,看完球的小柳快步走過來,“喬北,一起去逛街吧!”她笑著說,“杜宇,你也去吧。”
杜宇笑著說:“好啊。”
杜宇走起路來很好看,不徐不疾,纖細的腰肢毫不做作地自然搖擺,散開的裙裾在她的體側輕舞飛揚,可讓我在公交車上剎那出神的,是她回頭的一個瞬間。
她望向了街旁的一個花店,柔美修長的脖頸側出一個漂亮的曲線,她雪白的耳後,幾絲散落的柔軟頭髮反射著陽光的明亮,且合著身體波動的節奏,在微微地顫抖著。
就連我,也為她明眸皓齒的一句“看,那麼多的百合”而心曠神怡啊!愛花的少女,最惹人憐愛。
江水明記住的那個穿著淡紫色連衣裙的杜宇,是兩年後的杜宇,是我眼中這個清秀怡人的杜宇又拔節般地長高5釐米、帶了嬌羞可人的笑容之後。
這樣一個天靈地秀的神仙**,被青春期的江水明忽略不計已經是天大的謬誤,如今江水明“才下眉頭,卻上心頭”,憑什麼還要放任命運的捉弄、白白讓她走?而我,註定今生無法得到心儀的人,如果最好的朋友如願以償,就彷彿我也了了那個心結。
所以,我默默地看著心神不定、若有所思的江水明,希望他功德圓滿、抱得佳人歸。至於杜宇的丈夫馮雪峰痛苦與否,與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