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十二章躲得過的是運,躲不過的是劫(4)
師偉也懂得了給我製造驚喜,他帶我去了最新開的一家港式夜宵店,還提前預訂了座位。我一直覺得,老天給我安排了天堂,可江爸的理論是對的,天堂很短暫,地獄才是永恆。
我和師偉還沒來得及到達那個臨窗的座位,一個原本悅耳的聲音帶著怒意低沉地響起:“喬北。”
譚晶晶。
譚晶晶的眼睛冷得可怕,她慢慢地從卡座裡站起來,看著挽著師偉手臂的我,目不轉睛,直到我心虛地放開了師偉,她才冰冷地說:“給我一個解釋。”
師偉說:“譚晶晶……”
譚晶晶看也不看師偉,只盯著我,“喬小姐,這就是死黨之間的無話不講嗎?我拜託你,請你認真地把一切解釋給我聽,請你不要有任何漏洞。”她已經恢復了常態,聲音依然清脆悅耳,臉上又掛回了笑容,可她的眼睛變得很深很亮。
譚晶晶真的生氣了。氣到根本不想用發怒來宣洩。
有過死黨的人都知道,死黨之間根本沒有那麼多禮貌。
所以,越客氣,就是越冷漠。
看著我的無話可說,譚晶晶的笑容得體而溫暖,“我現在很忙,喬小姐看起來也沒想好該怎麼和我解釋,那麼,不妨請兩位先吃夜宵,我們稍後聯絡?”
我還站在原地試圖尋找什麼話來說,譚晶晶已經坐下,繼續和同桌的幾個人談笑風生。已經木然的我,被師偉拉著,一步三挪地到了最裡側的位置。那裡看不見譚晶晶的眼睛,也聽不見譚晶晶的笑聲,可我覺得譚晶晶的目光和奚落無處不在。
縱使師偉坐在我的對面,我也如芒在背。
譚晶晶什麼都不知道。
譚晶晶怎麼可能什麼都不知道?
譚晶晶為什麼會什麼都不知道?!
師偉不是告訴過我,是譚晶晶拒絕了他的“練習愛”的請求嗎?因為她只是“準備去愛”而不是“準備好了去愛”,那麼譚晶晶對師偉,不是再不應該有任何的情緒了嗎?
我並非百思不得其解,我能想到唯一的一種可能,一種我不願意去相信的可能。
我坐在師偉的對面,狼狽地流著淚說:“師偉,我知道你沒有向我解釋的義務,可是,譚晶晶對我真的太重要了,你能不能告訴我,譚晶晶這樣介意,到底是為什麼?“
師偉平靜地吩咐服務員上菜,然後,他看著我。
就是那唯一的一種可能。
師偉騙了我。
我和葛蕭碰見他們那次,只是譚晶晶約了師偉一起吃飯,沒有什麼“愛的練習被拒絕”,師偉根本什麼都沒說。甚至,是譚晶晶熱情如火地邀請師偉去她家過夜,師偉拒絕了。
我的心口,有成分複雜的巨大傷痛,我痛苦地問師偉:“那你為什麼要騙我說是譚晶晶拒絕了你?”
師偉端著紅酒杯,並不看我,表情坦然,很平靜地說:“因為只有那樣,你才會不再糾結,同意教我愛。”
我和善良的小柳、豪爽的譚晶晶、一根筋的江水明、沒有小我的葛蕭相處太久了,我已經習慣了對人不用去分辨,不用去設防。我從來沒有想過,師偉不是他們。
師偉沒有緊張,沒有辯解,沒有道歉。
因為他從來就沒覺得他做錯了什麼。
謊言,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一句話,一句和其他的話並沒有什麼不同的話。既然可以省去很多的脣舌和步驟,直接達到目的,為什麼不呢?
看一個人,無需瞭解他內心的跌宕起伏,只需看他做一件錯事,然後看他對這件錯事的態度,他的為人處世之法,他的生存發展之道,就昭然若揭。
葛蕭曾說江水明所追求的,不是杜宇,而是杜宇停留在高中時代的印象。那麼我所牽腸掛肚的,又何嘗不是我一廂情願的記憶?
時光荏苒,歲月蹉跎。
如果說,上次師偉對我動粗,我還能勉強用他在乎我來搪塞,那麼這次,他的謊言,我又該怎樣來替他圓場?總不能騙自己說,是他為了儘快得到我吧?我無法自圓其說。
我吃不下精緻的菜餚,也喝不下芳香的紅酒,我的內心百味雜陳。
就在這時,我看見譚晶晶出現在窗外,她得體地和其他幾個人道別,面帶微笑,等那幾個人開車離開後,她忽然收斂了笑容,狠狠地看了過來,她的目光,直直地剜在我的心口上。
我看見她扭過頭去,招手打車,忽然就有了要永遠失去她的恐慌,我抓起手包,奮不顧身地向門外衝去,由始至終,師偉表情淡淡地細嚼慢嚥,絲毫沒有理會我們的意思——就算我教會了他幾種愛的表現,卻始終無法教會他,到底什麼是愛。
有條件的,絕對不會是愛。
有謊言的,絕對不會是愛。
我的計程車搶在譚晶晶的計程車之前到了她家的小區,所以她一下車,我就拉住了她的手臂,“晶晶,你聽我解釋。”
譚晶晶站住了腳,看著我,瞳人黑亮,“好啊,你解釋。”
可我該從哪裡解釋?我真的要揭穿一切都是師偉的謊言造成的嗎?我真的要揭穿這個我和譚晶晶都深愛著的男人,居然卑劣地撒了一個並不高明的謊嗎?
看著我說不出話的樣子,譚晶晶冷笑著說:“看來喬小姐還需要更多的時間,請恕我不能奉陪。”說完,她拔腿就走。
我追著她去拉她,她厭惡地推搡著我的手,就像我是再噁心不過的垃圾,可除了跟著她,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就這樣,我固執地跟著她進了小區,進了單元門口,進了電梯。她掏出鑰匙開門時,恨恨地警告我:“我不能阻止你走進公共領域,但是,如果你試圖走進我的私人空間,我會毫不猶豫地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