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一章尋找杜宇(8)
譚晶晶好心好意地說:“遠不遠?車裡坐不下。”
何曉詩又對著她翻了個白眼,“我自己有車。”扭頭走向了校門外樹蔭下的一輛甲殼蟲。
譚晶晶站起來踢了葛蕭一腳,“媽的,從小到大,看上你的女娃從來都對老子使臉色,給我道歉。”
葛蕭彈彈菸灰,極其淡然,“誰讓你長得禍國殃民!”
上了車,江水明突然說:“葛蕭,我讓你陪我來找杜宇,不會是個錯誤吧?”
葛蕭漫不經心地看後視鏡,言簡意賅,“你別以為杜宇和你似的,動不動就對人芳心大亂。”
站在“竹玲瓏”的門口,我神情恍惚,彷彿看見了很多年前那個溫柔美麗的女孩正微笑著站在那裡——疏密相間的各種竹子高低錯落地遮蔽著通體透明的玻璃房子,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層疊的純白紗幔、大紅桌布、亮紫色的餐具和淡粉金邊的瓶子杯子,含蓄與高調、張揚與低調,辨不出界限地完美融合。
只有江南小城的絕代佳人杜宇,才有這樣的才情和手筆。
何曉詩從車窗裡探出頭來,“就是這裡了,”她大方地看著葛蕭,“葛蕭,能給我你的電話嗎?”
葛蕭利索地摟過毫無防備的江水明,說:“不能。”
何曉詩臉色變了變,卻還是狠狠地瞪了旁邊笑嘻嘻的譚晶晶一眼,然後飛車而走。
譚晶晶衝著尾燈大喊:“喂,我純粹是無辜的哈!”
江水明反應過來,一把推開葛蕭,“裝GAY也不能拿兄弟當墊背啊!”
葛蕭挺認真地開玩笑說:“我沒裝啊。”江水明就一臉滿身是雞皮疙瘩的表情,火速消失在餐廳門口。
譚晶晶笑嘻嘻地拉著小柳跟著江水明進去了,我正要跟進去,葛蕭拉住我的胳膊,“別去,肯定是一個慘不忍睹。那場合不適合心靈特純真特**的我倆。”
好像說得很有道理。
我倆都很懼怕那種場景:熟人之間的生離死別或是朋友之間的分手。往往事情發生時,我倆比當事人還要痛不欲生。資深評論員譚晶晶的評價是“傾注感情的功夫堪稱揮霍”,沒那麼刻薄的資深評論員小柳的評價是“分不清感情的邊界”。
空氣裡醞釀著初夏的微辣和暮春的甘甜,葛蕭坦然坐在花壇邊注視著街道上的人熙攘往來,我則隔著隔音極好的玻璃門,看著江水明他們像演啞劇似的先後和迎賓小姐、餐廳領班、貌似經理者交談,最後,一個穿著白色休閒衫的男人出現在他們面前。
我忍不住捅了捅葛蕭,“糟了,比被杜宇直接拒絕還慘不忍睹,她老公好像出現了。”
葛蕭掐滅煙丟進垃圾筒,轉身拉著我奔著餐廳門就過去了。
我們一推門正好趕上那個文質彬彬的男人很禮貌但很客套地說:“小宇她兩個月前回南京老家了。”
江水明窩在賓館的沙發裡,落寞得像個兩天沒吃飯的詩人。雖然他的手裡捏著寫有杜宇老家電話和手機號碼的卡片,但他拒絕用電話對杜宇表白,他說:“我雖然衝動,但絕不輕佻。”
他果然有點衝動。他定了當天晚上從瀋陽桃仙機場到南京的機票,等葛蕭喝完手裡的可樂,就要送他到瀋陽去。
我和譚晶晶打算在大連玩幾天後再坐火車回南京,反正這裡賓館也定好了,索性在撫順過一夜明天再回大連。小柳老公在海南出差,家裡有保姆照應著,所以也沒急著回大連。
譚晶晶看著神情萎靡的江水明,語重心長地說:“接下來你要靠自己千里走單騎了,不管成不成,是死是活來個信!”
葛蕭把可樂空罐丟進廢紙簍,邁開兩條長腿往外走,“走了。”
就這樣,尋找杜宇未果的江水明,心急火燎地開始了他在另一個城市的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