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心潮
原來有些東西,並不是可以計算得絲毫不差,謀劃得滴水不漏,控制得分毫不差的。(79小說網首發)比如對一個人的感情,比如說自己的心。
——題記
蘇婉兒只是淡笑,一邊從容拉車‘門’,一邊說:“許二哥想多了。這場婚禮來來去去的,什麼時候輪到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了?我能做半分主?”
許仲霖沒說話,神‘色’裡全是淡然,帶了一種‘洞’察的淺笑。
蘇婉兒知道這男人極其聰明,定然是‘洞’察了她的目的,但她不承認,誰又能證實呢?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蘇婉兒垂了眸,下車。又轉身問:“雲嘉。可要上來坐坐?”
“不了,我回江府郡園去等著。”葉雲嘉回答,語氣還是有些不好,沉著一張臉,看得出還在生悶氣。
“那你慢些開車,到了江府郡園給我打電話。”蘇婉兒叮囑,語氣平常得似乎什麼都不曾發生,惹得葉雲嘉不由得蹙眉看她,整張臉全是疑‘惑’。
“好了,我得進去了,有些餓。”她說,語氣神‘色’十分但淡然。
葉雲嘉卻還是不甘心,在發動車子之前,又說了一遍:“小喬,今天理在你。若是要退婚,就是今天。”
“我知道。”蘇婉兒回答,語氣‘波’瀾不驚,一如這上午的藍天,不動不搖的,晴得十分安寧。
葉雲嘉抿抿‘脣’,似乎要說什麼,終於沒有說,開車走了。
蘇婉兒這才往陳家別墅走,安保人員看到她,想要攔下。她略抬頭,那人才認出是她,神‘色’一驚,立刻讓開。
蘇婉兒攏了攏衣衫,與許仲霖一前一後地往屋內走。剛轉過‘花’圃,進了正廳。就看到秦喜玲在廳堂那邊踱步,頗為焦急,一旁的林少在跟她說著什麼,因為聲音壓得很低。在蘇婉兒這裡只看得到他們在說話而已。
秦喜玲正聽他說。略微側身就看到蘇婉兒。她立馬跑過來,拉了她的手,仔細端詳,低聲問:“小喬,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呢?”蘇婉兒笑著反問。
那聲音輕鬆安寧到極致。就連她自己聽到,都疑‘惑’那不是自己的聲音。
“可是你——”秦喜玲略一遲疑,低聲問。
“只是有重要的東西忘了去取。所以麻煩許二哥帶我去了,又因為婚車不能隨便動,所以,就讓別讓開車帶我們去了。”蘇婉兒正聲解釋,這一句不僅僅是說給秦喜玲聽的,也是解釋給樓梯口的那幾位聽的。
“原來如此。那還順利不?”周洛冰立刻就過來問。
“很順利。一切都在預料中。”她對周洛冰笑,周洛冰扯動嘴角笑笑,眉‘毛’輕蹙。臉上浮起些許的擔憂。
“好了,大家都上樓去。阿碧、玲子幫我補妝。”蘇婉兒說,步步都走得沉穩,往樓上走去。
回到房間,她卻以換衣服為名,將眾人都擋在外間,獨自一人到了裡間,反鎖了‘門’。
鮮紅的嫁衣靜靜地躺在‘床’上,紅‘色’的被褥是苗秀芝昨晚換的,為了增添喜慶。她連窗簾也換成了粉‘色’。
一切都喜氣洋洋。蘇婉兒卻覺得四周的喜慶讓她厭惡。她在視窗站了片刻,覺得累,於是在沙發上緩緩坐下來,將整個人窩在沙發裡。眼前卻還飄‘蕩’著剛剛與嚴清雅對決那一幕。
雖然,那是她希望出現的場面。但當真正成為現實,心卻痛得那樣真實。原來,她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灑脫,無所謂。
原來有些東西,並不是可以計算得絲毫不差。謀劃得滴水不漏,控制得分毫不差的。比如對一個人的感情。
她輕輕嘆息,耳畔還回‘蕩’著許仲霖那句篤定的話。是的,她蘇婉兒是從一開始就執意想要這場婚禮,希望這個局面的。
那時,她初回陳家,面對陳家的咄咄‘逼’人,時不時拿大哥和爸爸威脅她,再加上陳老狐狸那樣的軟刀子,她根本沒辦法去抗拒一個老人這樣的請求。於是,掙不脫,甩不掉這場聯姻。對於這場明知道不可能獲得幸福的聯姻,卻也無論可退。而能名正言順退婚或者離婚的方法,也只有如今的局面。
所以,面對葉瑾之的提議,她欣然接受。只是,她猜中了開頭,也盼到了所要的結果,但這中間的過程,曲折離奇也罷,平淡真實也好,她沒料到自己‘亂’了心,‘亂’了步調。所以,這意料之中的結果,卻有意料之外的苦澀。
她閉上眼,有淚滑落。她也不去管,只是閉著眼睛,想到自己的媽媽。似乎是四月天響晴的上午,日光柔和,撒了一院落的燦爛,院落內一株桃‘花’含苞未放。媽媽身體不適,一直咳嗽,爸爸搬了凳子,抱她出來晒太陽,她蒼白的臉上全是幸福與嬌羞。烏黑的‘藥’汁就放在一旁,爸爸輕輕吹,又嚐嚐是不是涼了。旁邊青瓷盤裡擺了蜜餞。那年月,家裡窮得很,但媽媽很怕苦,爸爸就買了白糖、蜜餞。
那時,小小的她,就很開竅,暗想將來一定要像媽媽一樣幸福。那時的她,很好奇,將來會遇見一個怎樣人,會有怎樣的對白,會不會也有這樣的幸福。
“媽。”她低喊,感覺好累,好累。這比以前失去媽媽、大哥潛逃的日子還累;比高三那會兒,拼了命努力要考一個好大學,沒日沒夜地看書還累;比在深寧高強度的工作、幾乎每天都日夜顛倒還累。
在這種肆意任‘性’的情緒裡,脆弱顯‘露’無疑,眼淚便也肆虐。
手機響了幾遍,提示有簡訊過來。她料想是葉瑾之發來的,淚眼朦朧隨手一看,果真是他。她也不檢視,徑直放下。如今的局面,不外乎來與不來。
他來——,婚禮繼續下去。別的賬,退婚、離婚,分居,都是婚禮之後一併算。
他不來——,婚禮不可能繼續下去。她就堅決退婚,以後徹底自由。跟他,便真是楚河漢界。沒有一絲一毫的可能了。從此之後,她就可以去過沒有葉瑾之的美好生活了。
所以,無論他現在發什麼簡訊,說什麼話。都抵不上他的行動。蘇婉兒將手機拋到‘床’上,整個人繼續窩在沙發裡看窗外。眼淚已經停了,只看得窗外格外明亮。耳畔隱約有人在放《至少還有你》
那一首歌,曾幾何時,她一唱。就會感覺熱淚盈眶。那一字一句都是理想中的境界,是她最期望的幸福。
哪一個人,他又在哪裡呢?
心‘亂’如麻。蘇婉兒這樣問自己,便不由自主想到葉瑾之。臉上又是一抹苦澀的笑。
良人!他?那一天,看到他和爸爸下棋,和哥哥談話。她想:就這樣跟他一輩子,便是歲月靜好,最美滿的幸福了。
可僅僅是那麼一天而已。這之後,她再也看不到自己跟他有木有未來。
也許是看強光看得過久,她又覺得累。於是又閉上眼。‘門’外,終於響起敲‘門’聲,十分有禮貌。她被驟然驚醒,整個人倏然就清明瞭。於是,她沒有回答。因為這一遭,必須要讓人知道她的難過,這是之後處理這件事的本錢和有利籌碼。
“敏華小姐,需要幫忙麼?”阿碧的聲音響起,依舊是‘波’瀾不驚的安寧。
蘇婉兒擦乾淚,對著鏡子察看。鬢邊有頭髮‘亂’了,左邊的妝‘花’了。‘門’外的敲‘門’聲又急促了一些,秦喜玲在喊:“小喬,開‘門’。我幫你補妝。”
蘇婉兒依舊只是看鏡中的自己,像是‘春’天三月的桃‘花’,適才‘豔’冠枝頭,一場小雨,就頹敗不堪。
屋外敲‘門’聲更急促,有秦喜玲擔憂的聲音:“她不會想不開吧?”
眾人沒說話。秦喜玲卻又咬牙切齒地說:“快把‘門’撞開。如果她有什麼三長兩短。給過她傷害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我秦喜玲說得出做得到。”
“這個時刻,不要添‘亂’。先把‘門’開啟再說。”許仲霖話語沉靜。
蘇婉兒知道火候到此已經夠了,許多事情過猶不及。如果現在,自己再不開‘門’,便是太過。於是,她站起身,在他們破‘門’而入之前,施施然開啟‘門’。
“我沒事,只是換衣服時,那後面的帶子,我一個人系不好,所以,又脫下來。剛剛你們敲‘門’,我正在脫衣服。你們有人說破‘門’而入,嚇得我手‘亂’腳‘亂’的,更脫不下來了。”蘇婉兒雲淡風輕地說,還略一笑。
其實,她清楚這種謊言誰都不會相信,她殘了的妝、哭過的眼,這麼一笑,誰都能體會出她心裡的難過。
“那讓我們來幫你。”阿碧說,立刻就走進屋來。周洛冰則是將他們往外推,說:“男人不許進來,雖然你們答對了題目,但還沒被允許入這閨房來。”
然後,周洛冰關上‘門’。阿碧、秦喜玲、周洛冰三個人幫蘇婉兒換禮服、補妝。
好看的繡‘花’鞋,大紅的嫁衣,小鳳冠。阿碧認真地補妝,不一會兒,鏡中又是熠熠生輝的新娘,眉眼裡似乎又有了生氣。但先前那種穿嫁衣的緊張與興奮已經沒有了。
那時,心如同一面風帆,漲滿了期待與希望。而今,仿若這鏡中的不是自己。一切都與自己無關,連帶周洛冰等人對自己的讚美,也與自己無關。
終於打扮停當,苗秀芝也來讓接親的人下去吃午飯,順帶來打探情況。蘇婉兒很安靜地坐在鮮紅的喜‘床’上,等待新郎的來臨,吉時的來臨。
苗秀芝略試探一句:“敏華,一會兒吉時就要到了。”
“陳家好歹是大家。你‘女’兒難道給人做妾的?”蘇婉兒冷言反問。
苗秀芝一時無語,陳昭華卻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來,接過話,說:“六嬸,今天,新郎不來,就不要談什麼吉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