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妖蛾子
晴朗的秋夜,車穿過燈火輝煌的市區之後,便真正有了夜的韻味。天幕上,有稀疏的星斗閃爍。一路上,路況不錯,沒遇見堵車。然而就這樣,車到江府郡園就已經八點多了。門口點了紅燈籠,讓人疑心是穿越時空了。
門衛見到是葉瑾之的車,立刻開了大門。一路上都是黃暈的路燈,映出稀疏的枝條落在周遭,影影綽綽,倒有些《聊齋》故事裡的場景。車緩緩而行,穿過外圍的植物帶,在前院停下。周伯穿著羽絨服,早站在明亮的燈下等著。看他站得筆直,神色莊重,蘇婉兒有些過意不去。
秦冰倒是很懂事,拉開車門讓蘇婉兒下車,也不先為她拿東西,反而是走上前對周伯行禮,說:“周伯,四少那邊有點事,陳小姐在那邊照顧,所以來晚了一些。”
“嗯,無妨。陳小姐用過飯了?那麼,是否還要宵夜?”周伯開啟手中的燈盞,向蘇婉兒看過來,這一句話顯然也是問她的。
“跟瑾之一起用過了,這下就不用了。如今在那邊有些事,來晚了一些,讓周伯久等了。”蘇婉兒十分不好意思。
“沒什麼。剛才秦冰和四少都有電話來。我只是怕陳小姐過來這邊還需要用一些,就讓人都等著。”周伯敘述,語氣平靜。蘇婉兒心裡一驚,這是在讓所有人因自己遲到的事受罰麼?
“周伯,下次就別等了。”蘇婉兒明知道說這話不合適,也是不懂事的表現。但她就是假裝不懂,有時候太過懂事就近乎妖邪,會讓人不得不防的。
“主人要來用飯,主人未到,做下屬的怎麼能擅自用呢。”周伯語氣還是四平八穩,提了燈引蘇婉兒往主院去。
“現在這時代,還講什麼主人與下屬的。周伯,你這——”蘇婉兒乾笑兩聲。算是打哈哈。
周伯則是嚴肅地說:“禮數不可廢。中國幾千年來就是信義之邦。如今信義兩字何存?禮數何在?時代是好的東西,然而一味拋棄過去,民族的靈魂就成為無根飄蕩者。民族靈魂裡的東西不在,人活得很恣睢的。陳小姐也是名門閨秀。陳家也算是書香門第。你奶奶家族算是這京城裡數一數二的人家。有些東西,你可別以為不合時宜就廢了。”
周伯一大堆的話,都上升到民族靈魂了。蘇婉兒還能說什麼?所以,即便不太贊同周伯,也只得連聲說:“是我考慮不周了。多謝周伯提點。以後不周到的地方,還希望周伯提點。”
“哪裡。你是葉家這兩代來唯一能在這裡舉行婚禮的女子,想必是十分聰慧懂禮數的。要不然,還不能入這江府郡園。”周伯聲音不疾不徐,平靜得沒有喜怒哀樂。不過這話說得似乎能進入江府郡園就是莫大的榮幸,如同昔年皇宮中能入住中宮一樣。
“周伯過獎了。不過是瑾之任性了。”蘇婉兒回答,這沿著小徑一路而來,迴廊上掛滿了紅燈籠,前面的老者舉手投足都十分懂禮儀,真讓人不知不覺就古典起來了的。
“四少自小十分懂事。做事很有分寸。”周伯糾正,已經引了她來到葉瑾之的那套房子裡。
“嗯。苦了他。”蘇婉兒低聲說,並不想跟這人作過多的交流。
周伯開啟房裡的燈,忽然轉過來,說:“陳小姐能說這一句話,說明四少沒看錯人。”
周伯神色語氣皆嚴肅,嚇了蘇婉兒一跳,訕訕地笑笑,說:“他確實挺辛苦的。”
“是的。四少很辛苦。以後,就拜託陳小姐多關心關心。他年少時。經常在這邊看學習,喜歡在江府郡園居住。因此,也愛跟我聊天,他的心性。我這個老頭子多少知道一些。四少如此對陳小姐,定是十分喜愛。如今,看陳小姐能說出這一句話。說句不客氣的,老頭子先前的擔心放了一大半了。”周伯緩緩地說,語氣不再是四平八穩,有些許的激動。看來這老頭是真正很喜愛葉瑾之的。看來大家都不曉得葉瑾之多麼會偽裝。那就是個悶騷的主,還有一肚子的壞水。
“多謝周伯信任。我一定努力。”蘇婉兒回答,從這老者的言行上,可以看出自己已經贏得他一絲好感,自己在這江府郡園的日子不會太難熬。
“呵呵。丫頭,你有什麼事,就按這個,喊一聲來人,就有人過來的。你需要的東西,按照四少上午開過來的清單,全都準備好了。如果還缺什麼,你一會兒喊人就是。”周伯將周遭介紹一遍。
蘇婉兒一一點頭表示記住,心裡卻一直在想葉瑾之這傢伙之前不是在睡覺麼,還能列清單過來,居然還能知道自己需要什麼?
周伯很滿意地介紹完畢,又讓蘇婉兒認真看看,還缺不缺,在得到肯定答案後,周伯提燈走了。
等周伯走後,蘇婉兒又瞧瞧周圍。這套房子,上一次來江府郡園,葉瑾之也待她來過。這房間裡,即便是細節也充滿了古典韻味,但裡面又不乏現代的陳設。可以說是古典與現代結合得十分巧妙。當然,這是葉瑾之的房子,是他極其喜歡住的地方,據說在南方的老宅也幾乎是與之一模一樣的佈置。
蘇婉兒到處轉轉,想過幾天就要在這裡生活,心情很舒暢。不過,這江府郡園畢竟人多,而且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她還真沒搞懂。因此,還得要小心些。
到房間,收拾一番,正要開電腦。葉瑾之的電話就來了,只是簡單地詢問住不住的慣,如果晚上睡不著,就給他打電話。
蘇婉兒一聽這話就來氣,立馬訓斥:“醫生讓你好好休息,你就不能好好聽麼?”
他在那邊靜默半晌,說:“好,我認真休息。”
“現在時間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按時吃藥。”蘇婉兒叮囑。
“我會的。”葉瑾之出奇的乖巧。
“不要光答應,一定要做到。”蘇婉兒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囑。
“知道了。華寶。”葉瑾之回答,不由得笑出聲來。
蘇婉兒這才覺得似乎自己說多了,有點唐僧的嫌疑不說。好像還越權了,這種話應該是嚴清雅的身份說的。於是,她不自在地咳嗽兩聲,說:“那個。我也不是關心你什麼的。只是想到你如果病怏怏的,到時候婚禮什麼的,我就要多勞累。”
她說這話,連她自己都覺得牽強。果然,葉瑾之呵呵一笑。說:“知道了。我一定養好身體,婚禮當天不讓你那麼累。至於那天晚上,我們到時候再說。總之,我會好好養身體的。”
這人這樣不正經,哼,真是越發猖獗。蘇婉兒終於暴怒,說:“呸。少嚇唬老孃,別給我不正經的。小心我直接送你進宮。”
“進宮,我也得是皇帝。愛妃,早些歇著。”葉瑾之立馬反駁。好吧。這人腦子雖然受傷,但說話依舊這樣欠揍欠扁。
“你,跪安吧。”蘇婉兒拿腔拿調,然後才掛了電話。不由得想起董小葵的話,自己跟他真是那樣和諧、相得益彰的一對麼?自己真又是瞭解他的那個人麼?
這些事想不得,一想就讓她的心紛紛亂亂的。於是,她開啟電腦,想跟周瑾聊聊,卻發現周瑾不在,地裡白菜成熟了。她順手牽羊。然後給他留言說:什麼樣的男女才是相愛的?
她發出這個疑問,連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模稜兩可。周瑾那人精大約從這個問句就能推測出她心底的事了。到時候,他又要笑話自己了。不過。發出去就發出去了,被這人笑話一下也不怎麼的。
她放音樂,開始鋪床疊被,又將行李收拾一下,又去洗個澡。回來時,周瑾在qq上。居然沒笑話她,而是先鄙視了一下:你丫的,自己不種菜,專門偷菜。哥好不容易種點白菜蘿蔔的,你盯著偷。這筆賬,我遲早要討回來的。
蘇婉兒撲哧一笑,說:喲,周公子,你可真小氣。
周瑾立馬回答:這事,必須小氣。尤其是對懶惰的賊,必須嚴懲。
蘇婉兒笑得前合後仰,然後才說:大不了,我有空種一棵讓你偷一下,滿足一下你。
“本公子不是那麼好滿足的。你要有心理準備。嘿嘿。”周瑾發過這麼一條資訊,還配了一張極其猥瑣的笑臉。
“行了,我種四顆蘿蔔,四顆白菜。撐死你。”蘇婉兒說,雖然發了一把飛刀表情,但臉上全是愉快的笑。是的,跟周瑾談話其實是十分快樂的。
周瑾倒沒繼續糾纏於這問題,而是回答她先前提出的問題,說:“美人,你是愛上什麼人了吧?”
“你妹的,我沒有。”蘇婉兒抵死不承認,可心裡卻在自問:我愛上葉瑾之了?
毛的,絕對沒有,那樣的傢伙,我怎麼會愛上他。她立馬自語。
“那你問這個問題昭然若揭的,你個渣,說謊都不會。”周瑾鄙視她。
蘇婉兒撇撇嘴,說:“當我沒問。晚安吧。”
周瑾倒是說:怕了你了。我不問就是。不過,相愛的男女,總是會為對方著想,總是想著對方。而且總是心疼對方,並且兩人會有很多的話說。總之,愛上一個人,自己也變得不像自己。
“自己也變得不像自己?”蘇婉兒問。又對比一下,似乎遇見葉瑾之,她所有的冷靜和優雅都被擊破,變得煩躁、抓狂的。難道這就是愛上一個人的徵兆麼?不,周瑾這傢伙前段時間不也是沒搞清楚的麼?什麼時候又成專家了?這廝別的話可以相信,這話絕對不能相信。
“嗯,就是自己不像平常的自己了。比如,我不喜歡跟人說話。但遇見那個人,就總是想跟她說話,就是鬥嘴也覺得愉快。我平時很能控制我的情緒,可是一跟她說話,喜怒哀樂都不知不覺就出來了。”周瑾進行了詳細解答。
蘇婉兒看了又看,心裡有些亂亂的。然後只回了一句:天色不早了,我要休息了。你也早些休息。
是的,現在是在江府郡園,不比那邊。明天必須要早起的。
“喂,你得種菜,你剛答應我的。”周瑾念念不忘種菜的事。
蘇婉兒莞爾一笑,發了一句:下次吧。然後快速關了電腦,去廳裡關燈,剛關上燈,又發現落地窗開著,這樣開著,雖然房間空氣好,但安全上卻是始終不好。她一向是警覺的,於是就去關落地窗。
她懶得開燈,於是藉著廊簷下的紅燈籠微弱的光,去拉落地窗。剛碰到窗戶,就瞧見落地窗外的花圃裡,有個白色的影子飄忽忽地過。
那影子悄無聲息就那樣飄過。蘇婉兒眼睛沒眨,心裡自然是一緊,渾身涼颼颼的,連小腿都在發顫。
不過,她很快鎮定下來。她並不是膽大的女子,也不是純粹的唯物主義者,對於鬼神這種事總是將信將疑。但好在她就有一種很強大的意識,認為自己的氣勢足可以壓過一切所謂的妖魔鬼怪。
她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那影子飄來飄去,悄無聲息。白乎乎的。她起初還有些怕,後來卻是不怕了,暗想:你妹的,我就要看看你搞什麼花樣。
所以,她像是假裝沒看見,也不拉上落地窗,很自然地轉身往屋裡走。手上捏了一隻茶杯,那茶杯裡有剛泡好的蕊寒梅香,自然,她還帶了前幾天央求陳昭華尋的一把防身刀。她先前那一把因為綁架事件沾染了血腥,有太不美好的記憶,陳昭華也覺得那刀不適合帶著,所以另外尋了一把給她。
她悄無聲息地走出來,在落地窗後瞧那花圃,那影子似乎駐足,又在觀望。好吧,你妹的,這似乎不是鬼魅吧。
她倏然閃身到落地窗外,“嗖”一下,將那隻茶杯往那影子用力擲過去。準確無誤地砸中那影子,發出嘭一聲,然後是瓷片與青石板相撞發出的撞擊聲。那影子倏然一閃,就往旁邊的花圃掩映處去了。
蘇婉兒微微一笑,暗想:果然是妖蛾子,還給我裝神弄鬼的。想當年,家裡蟑螂多,老子扔拖鞋打蟑螂,一扔一個準的。等明天白天就可看看是何方妖蛾子了。
不過,這一聲清脆的聲響,倒是引來了附近巡查的安保人員。有人立刻過來,就站在那花圃那邊,詢問:陳小姐,有什麼事麼?
蘇婉兒起初沒回答,等外面喊了兩聲,這才懶懶地說:“誰知道呢。大概是野貓跑來跑去的,打翻了花盆,你們仔細瞧瞧唄。”
外面的人應了聲,蘇婉兒卻是將落地窗一拉,四平八穩躺**去,卻是沒睡意,一直在琢磨今晚的事到底目的何在。
(對不住啊,最近各種停電,我要淚奔了。今天又是十點半才來電。傷感得要死)(。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