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手裡那一袋子藥,林夏有些苦笑,她的臉不過捱了幾巴掌,她的手也不過流了一滴血,用得著這麼多藥嗎?不過還是留著好,有備無患,她最近似乎總有血光之災,還是要有後招,江在鋮家裡那醫藥箱快見底了。又想起程奕然,林夏心裡更是一團亂麻,他終於成了醫生,只是她不會在像小時候那樣,受傷就找他的,她寧願找秦隨風,至少心裡會好過一些,既然都忘了,那就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好了。
林夏拿出鑰匙,才發現門有沒關。林夏發現江在鋮好像總是不關門,她又不是經常不帶鑰匙,只是偶爾了,不怕遭賊嗎?江在鋮書房那幾瓶酒就是價值連城啊,也不怕人偷,不過轉瞬想想,那不是來找死嗎?敢偷江在鋮?
公寓裡開著燈,她怕黑,自從對江在鋮坦白這一‘弱點’之後,江在鋮就會為她留燈。林夏進去,順便關上門,她可比不得江在鋮,不關門是在睡不著。今天一天林夏也累得慌,又是看戲,演戲,還掛彩,認親早就累得動也不想動,眼皮子打架,便半閉著眼,一股腦窩到沙發裡。她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似乎覺得哪裡不對,身上有些涼涼的,猛地睜開眼,猝不及防便映進江在鋮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裡。
難怪一股子陰氣,江在鋮那廝此時正懶悠悠地半躺在林夏對面的沙發上,神情像一隻饜足了貓,正帶著趣味地看著送上門的獵物。
林夏渾身一冷,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大哈哈地問:“還沒睡?”
這不明知故問嗎?有誰這樣睜著眼,看著人睡嗎?
那可不一定,江在鋮那廝就是個怪卡。
江在鋮懶懶地收了打在茶几上的長腿,陰陽怪氣地說:“我在等你。”
林夏被江在鋮這樣突然的坦然有些摸不著頭腦,如果她沒有記錯,她搬來這裡快三個月這是第一次某人這樣等她,讓她受寵若驚,脫口便問:“你等我做什麼。”頓了頓,想了想,又繼續,“因為今天的事?我不覺得有什麼好說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嗎?何況你也知道我和林初一直都是水火不容的,如果你要為林初訓斥我的話,能不能等明天,我今天很累了,手也疼,臉也疼,讓我休息一下,一晚上就好。”她是真的累了,這眼睛也睜不開了手也抬不起來,只希望某人能大發慈悲。
林夏先入為主,搶佔先機,‘坦白從寬’,但也不知道江在鋮會信幾分,不管信幾分,她裝傻充愣就是了。而且她不是懷柔,裝可憐,她是真的又累又疼,沒有力氣應付江在鋮這隻有千年道行的老狐狸了,人在極度疲憊之下就會犯錯,為了防止犯錯,林夏現在需要休戰。
林夏應景地打了個哈且,表示她很累,然而某人並沒有心慈手軟,慈悲為懷,專挑林夏疲憊休戰的時候進攻,而且一觸及就是狠招:“你不必拿你自己來逼林初,痛的,累的也是你自己。你今天這樣,敢說不是你自找的?”
不敢,確實是我自找的,但是你用不用這樣眼尖,居然什麼都知道了,這還怎麼讓我裝傻充愣啊。算了,還是坦白從寬吧,嘆了口氣,甩甩頭,徹底醒了瞌睡,她心平氣和地說:“我還以為能瞞過你呢,你什麼都知道,既然如此,你要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林夏一副要殺要刮悉聽尊便的模樣,她是篤定了江在鋮就算知道實情也不能拿她怎麼辦,垂著眸子逆來順受,想了想,突然有睜開眸子,看著江在鋮,有些急切地說,“趙墨林是我拉進了這趟渾水,你們本來就井水不犯河水,況且要是真為敵誰也落不到好處,你大可以將所有賬算到我頭上。”
說完,林夏就暗罵自己大意,怎麼不打自招了,雖然不敢僥倖江在鋮不懷疑趙墨林,但是經過自己的口就變味了嗎?果然人一疲倦就開始方寸大亂,自亂陣腳。
趙墨林,對不住了,我不是有意要將你拉下水的,我是真想救你。
遠在家中的趙墨林狠狠打了個噴嚏。
江在鋮不說話,只是冷冷深深地看著林夏,林夏覺得那眼神太灼熱了,居然有種讓她無處遁尋的感覺,她掩飾性地摸摸鼻子,繼續‘坦白從寬’,語氣誠懇:“真的趙墨林只是幫我出口氣而已,你沒有必要得罪他這樣的小人,不然會很麻煩的,不如你都算在我頭上?好處理多了。”某女說得那叫一個誠懇,還是第一次用這樣懇切熱衷的眸子看江在鋮呢。
遠在家中的趙墨林有狠狠打了個噴嚏,暗暗罵這天氣善變。
江在鋮垂在沙發上的指甲越陷越深,真皮製的沙發險些破出一個洞來,心裡一肚子的火氣正在燃燒:這個該死的女人,只想著那個趙墨林,一個程奕然,一個趙墨林,到底還招惹了多少男人,不讓人省心的女人,真是可恨。某人心裡恨得牙癢癢,一張嘴卻冷硬得很,陰陰又悠悠地說“你不是很累嗎?還有力氣為別人瞎操心?”
“這會兒又好像不是那麼想睡了。”她訕訕的笑笑,為了表示她不想睡,她故意將眼睛睜大了幾分,心裡卻在百轉千回:要算賬也好,要問罪也罷,乾脆一點啊,我還要睡覺呢,真困啊,要是再因為疲勞犯錯就不好了,林夏努力讓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某江突然沉默,某林抬頭微微瞟了幾眼,覺得這吊燈著實是晃眼的很,趕緊低下頭,乖乖等著某江的興師問罪,只是久久某將就是裝深沉。某林是在困頓得很,不想再這樣打迂迴戰了,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還是乾脆的早死早超生好,大定注意,某林剛要抬頭坦白從寬,某江陰氣入骨的嗓音悠悠傳來;“今天那個男人是誰?好像你們很熟。”
很熟?這詞語某人用得很保守,如果摟腰,搭肩只算很熟的話,那他承認他保守。
額……林夏一時腦子短路,揪著眉頭,帶著一連串的問題,抬頭看著不按常理出牌的某人:不是要為林初來興師問罪嗎?怎麼扯到奕然身上去了?而且這語氣聽著實在怪異,竟然讓人平白冷得想打寒顫。林夏下意識地縮了縮,不管江在鋮玩什麼把戲,她都一律裝傻充愣下去,堆了虛假的笑,林夏連連搖頭,面不紅心不跳地睜眼說瞎話:“不熟,不熟,小時候認識而已。”認識得比較久而已,關係比較好而已……心裡還有一連串的而已,藏著不讓某個精明的人知道。
打哈哈?這愚蠢的女人,當所有人都和她一樣蠢?江在鋮冷冷一笑,喜怒不明不疾不徐地反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那語氣簡直是山路十八彎,一路的歪歪腸子,聽得人轉不過彎來。
不知怎麼的,看著江在鋮那張一臉篤定又邪氣的俊顏,林夏實在笑不出來,便也開始學著江在鋮的悠悠散散,擺擺手回答:“哪有哪有,就是認識的時間有些久。而且好久沒有聯絡了。”頓了頓,她立馬又著重補充了一句:“整整三年了。”所以不算太熟……這麼說夠清楚吧,江在鋮應該也不好再做文章,雖然不知道他到底問這些要做什麼,反正林夏不想讓程奕然趟這趟渾水。
某人某不吱聲了,那麼亮的燈光照在他臉上,居然還是一片陰翳,渾身散發著一股子寒氣,讓林夏想到了一個詞語:與生俱來。
奇怪,明明沒有做賊,為什麼要止不住心虛呢?林夏對自己生出來的這種感覺很無語。低著頭,很乖順地等著某人沉思過後,這可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需謹慎啊。
半響,江在鋮一聲冰冷,砸得林夏找不到北:“所以才敘舊到現在?”脣角一抿,眉頭一蹙,發怒的前兆。
林夏安安靜靜地靜觀其變:奇怪,他氣個什麼勁,哦,他坐在這等著自己興師問罪等得久了,有些脾氣也是可以理解的,這麼一想林夏也不介懷了,繼續玩文字遊戲,一來一往地小心應付:“就是寒暄了幾句。”
寒暄了幾句?江在鋮瞟了一眼牆上的古鐘,哼,寒暄幾句需要四個小時嗎?這該死的女人居然這樣沒腦子的應付。
江在鋮千年不變的冰霜臉終於變了,先是一沉,接著又是一冷,一怒,最後一吼:“林夏,你當我白痴嗎?不知道是誰自從懂事就想著嫁人。”
林夏錯愕,當場驚得十幾秒鐘說不出話來,睜著一雙大眼好半響才反應過來,用那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瞅著江在鋮:居然這樣隱瞞的情報都知道?
林夏頓時睡意全無,江在鋮怒了,再也不能打哈哈了,更不敢當他白痴,白痴怎麼會問出這麼有深意而且讓她啞口無言的話呢。該怎麼解釋,或者該怎麼否認呢?好像沒有辦法,算了,既然知道,那就不好再裝傻充愣了,反正都是無關緊要的過去了,林夏便坦坦蕩蕩地承認:“你不是白痴,確實有這事,只是當時年紀小不懂事嘛,是林初和你說的。”她刻意強調了年紀小,不懂事,強調完,她又無語,幹嘛要對著他強調啊,還有林初真是莫名其妙,怎麼這事也和江在鋮說,要證明他們兩親密無間,無話不談嗎?那也犯不著那自己小時候的事來說事啊,難道閨房蜜語就這麼貧乏了?真是莫名其妙。林夏心裡著實不爽。
年紀小?不懂事?某人的刻意強調在江在鋮耳邊確實起了強調的作用,只是有些畫蛇添足了,江在鋮自然而然地理解為林夏這廝居然這麼小就一顆芳心送給了那個當時還是乳臭未乾的小子身上,而且還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不懂事卻懂愛,該是多麼情深不悔啊?江在鋮完全這樣理解了,其實正常人都會這麼理解。心裡一陣一陣地冒著酸泡泡,純屬自然反應,已經不再江在鋮的理智思考範圍之內了。
“林夏,真是早熟得很啊,這麼小就會私定終身了。”某人冷不防砸來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眼神陰陰暗暗的,竟然冷暗了這滿天花板耀眼的吊燈。
似乎有些興師問罪的味道了,可是未免物件錯了,要興師問罪也不該是她林夏的隱私啊,林夏實在忍無可忍了,就無需再忍了,毫不示弱地陰回去:“你不也是十六歲就私定了林初嗎?你怎麼這麼無聊,大晚上就為了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你不睡覺我還要睡覺呢?順便好好再想想程家的事情要怎麼再整治,氣氣林初呢……這後面的一部分才是重點,不過這話得藏緊了。
“你這個——”江在鋮才剛要暴走。林夏立馬接過話十分淡定地繼續補完,不過意思就扭轉乾坤了,某人十分悠哉自戀地自我評價:“我不是蠢女人。”林夏瞪了一眼,難得這樣裝不了平靜淡定。
這句話林夏都聽厭了,總是這麼一句:你這個蠢女人。奇怪她哪裡蠢了,她要是蠢他自己怎麼會這樣惱羞成怒,林初又怎麼會這樣原形畢露,而且她們都說她很聰明。所以她才不蠢。
某人被林夏嗆得久久無語,那雙眼睛灼熱得讓人不敢直視。真是氣得牙癢癢,心也癢癢。恨不得將這個不省心的女人好好揍一頓才解氣。
可能是被氣到了,江在鋮似乎完全忘了今晚上的海邊他告誡自己的話:林夏只是替身,愛了十年人怎麼會說變就變……其實潛意識是不被支配的,江在鋮也做不到。
林夏打了個哈欠,著實累得很,她不在拐彎抹角說些什麼有的沒的,直接開門見山:“江在鋮,你幹嘛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和你沒有關係吧,不要偏題,我們說今天的事。”說完就去睡覺……雖然有些困頓,但是她的腦袋清醒著呢,腦中不斷在想著怎麼處理,怎麼善後,怎麼添油加醋再點一把火。
江在鋮似乎突然如夢驚醒一般,久久沉默,眼瞼微垂,遮住了眸中所有激盪的星光,只有一張俊臉被照得半明半暗,在這深夜裡顯得鬼魅非常。
到底是怎麼?為什麼要去在意這些?為什麼一次一次違約去管這個女人的私事?江在鋮,你真是瘋得不可救藥了……
再抬頭,江在鋮眸中已經沒有了任何雜亂,如一潭寒冬死水一般,什麼也沒有,只是冰冷與死沉,嗓音猝了冰:“好,那就說今天的事,我看你要怎麼解釋。”他看著林夏的眸子,一字一字問,“林夏,我要一句實話,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故意激怒林初,再讓我看見,到底你像做什麼,不然坦白,不然你覺得會有任何效果嗎?”
怎麼沒有?現在不就見效了,如果林夏沒有猜錯的話,林初肯定與江在鋮岌岌可危了,就算修復了也會有裂痕的。
林夏佯裝惘然,坦白說:“讓你看看林初有多會演戲,你今天肯定也吃了一驚吧,林初打起人來一點也不比程菁手軟。”
江在鋮一頓,似乎不相信,脣角微勾,不知是譏笑還是諷刺:“就為了這個?”林夏才剛要振振有詞來一句是,江在鋮卻搶在前面說:“沒有必要。”
林夏不予苟同,淡然又篤定回答:“怎麼會沒有必要呢,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也不一定呢。而且自然也還有別的。”一環完了,再接一環,林夏笑得寓意不明,“上次答應我的第一件事還記得嗎?”江在鋮既然你覺得沒有效果,那加點料好了。我可是用心良苦啊。
江在鋮邪邪一笑,似乎不以為意的慵懶:“你想怎麼樣?”倒要看看這個狡猾又自以為是的女人還想玩什麼把戲。
她不疾不徐地笑笑,不慌不忙地拿起手邊的抱枕,不急,慢慢來……微微睃過江在鋮一張冷然雕刻地臉,說:“是你想怎麼樣,你是不是絕對不會放過程菁,這次是讓她生不如死還是不生不死?”江在鋮的臉色突然一沉,林夏有些悻悻,江在鋮肯定是想起了李榮兵了,沒準血腥因子正在覺醒,林夏趕緊接著說,“你答應過我,不會為了林初對人痛下殺手,我要你放過程菁,這次不要違約了。”
林初,就是要讓你啞巴吃黃連,氣死你才好,你不是要程菁在娛樂圈混不下去嗎?我偏偏要她繼續橫著走,最好踩著你走。
林夏灼灼望著江在鋮,那眼神似乎在說:不要違約……
江在鋮沉默許久,也不知道是預設的意思還是否決,半響突然說:“你討厭我愛林初。”說得那般篤定,那般毫無邏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這樣偏題的話。似乎想得到什麼確鑿的事情一般。
到底是什麼,江在鋮同樣灼灼看著林夏,不是問句,明明篤定,到底在等什麼回答呢?
林夏頓了好一會,平靜了心中猝不及防皺起的波紋,她甩開腦中那些抓不住思緒的情緒,果斷地說:“我討厭林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