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十三進到那山洞之後,等石門合上,洞中的燈就亮了起來。一條長長地隧道,出現在了龍十三的眼前,然而,在這條隧道上,正站著一個人。此人做夜行衣打扮,捂得只露出了兩隻眼睛。此人見了龍十三,即刻撩袍下拜:“奴才李有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平身!”龍十三揮揮手,“這些繁文縟節就先免了吧,那骰子可是你家大人要你給的?”
“回稟皇上,正是蘇大人要我送的。大人還特意吩咐,此物必須單獨交給皇上,切不能叫別人看到。”李有正完全,沒有了白日裡的膽怯模。
“那深夜引我來此,也是你家大人的意思?”龍十三挑眉。
“是的!”李有正點點頭,“路徑和開門機括,也全都是大人教的。大人說,如今皇上身邊定然有要對娘娘不利之人,是以,貴妃娘娘的下落,只能和皇上一人說,不然,恐怕會危及娘娘的生命安全。”他雙目有神,顯然白日裡的膽小怕事都是偽裝。
“你家大人是怎麼知道的?”龍十三指的,自然是細作之事。蘇明河這般小心,定然是有什麼發現了。他的眼光向來獨到,龍十三自然也是十分重視的。同時,他也十分好奇,究竟是什麼理由,需要蘇明河連許江溫和北堂風都要避開呢?!
“十日之前,雲夢澤的邊的岳陽城中,來了一批人,說是要尋找一個姑娘的下落,他們打聽的,就是貴妃娘娘的身形外貌。這批人是各自為營的,各個都是武功高手的模樣,蘇大人還認出,其中有一人,是江湖上有名的殺手,叫斷魂。便判斷,這波人的身份應該是一樣的。
而娘娘的下落,大人只給皇上您遞了摺子,而您回摺子的速度也慢了三天,是以,大人便認定,是您身邊有非要至貴妃娘娘於死地的人。”李有正神色從容,說的也是條理清晰。
“朕知道了。”龍十三點點頭,繼而道,“想來你家老爺要你來這,肯定也不只是要你說這些吧?!”
“皇上聖明!”李有正抱拳垂首,“蘇大人要小人此次進京,是為了告訴皇上貴妃娘娘去向的。”
“什麼?他已經查到了?”龍十三的眼中亮起了火焰,心中也是一陣喜悅,若是蘇明河十天前就已經查到了玲瓏的去向,想來現在差不多也已經尋到了,“你家大人可說沒說幾時回宮?!”
“皇……皇上,您先不要急,先聽奴才稟報……”李有正一見皇帝這般急著要人,頓時就出了一腦袋的汗。
龍十三聞言,也覺得是自己失態了,忙乾咳兩聲,道:“速速講來!”心中暗道:事情只要一牽扯到玲瓏,他就容易失態,這點可得好好改改才是。當初啞哥說的一點沒錯,這關心則亂可不是什麼好事情,一不小心,說不定反而害了玲瓏!
“那骰子,是大人在岳陽城外的十里鎮上的一個酒肆房間裡尋到的。”李有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繼續道,“拒掌櫃的講,那個房間,除了半個月前,兩個公子在那住過之外,便再沒有人住過了。
而這琥珀骰子,也不是尋常人家的能有的物什,大人又剛好想起了您和他說過的關於貴妃娘娘的事情,想到其中一件就是與這骰子有關的,便收起了骰子,要我帶給您確認,看是不是娘娘的東西。”李有正認真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呢?!”龍十三將雙手背在了身後,藏在袖中的右手,正拿著白日裡李有正給他的那顆骰子,語氣淡淡的,叫人聽不出情緒。
李有正深吸了口氣,遂道:“蘇大人說,若此物是貴妃娘娘的,那就說明,娘娘很可能已經在上個月月末就已經離開仙島了。因為,他們一行人去的時候,走的是石首山那邊的道兒——
這一點,我們情報是絕對不會錯的。上月中旬,貴妃娘娘,確實就是過了石首山,正常情況下,不會刻意又拐回來的。再則,與酒肆裡出現這東西的時間也是對不上的。是以,蘇大人便推斷,這瑪瑙石的骰子,很有可能就是娘娘本人故意或者不故意留下的東西。”
“你不是說,那酒肆的房間,就一對公子住過麼?”龍十三皺眉。
“皇上,您可見過貴妃娘娘扮作男人的模樣?!”李有正反問,繼而又說,“我家大人也問過那掌櫃,兩位公子的樣貌身形。若是隻說身高的話,其中一人卻是附和的。但是,這兩位公子俱是很平庸的相貌,這點倒是和貴妃娘娘的國色天香相去甚遠……”
龍十三聞言,也是皺起了眉頭。
忽然,李有正彷彿自言自語般,又道了一句:“可是,這江湖上,也有易容術那麼一說,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那面具若是用人皮製成,倒是幾可亂真,連親爹孃對面走過,只怕都不認識。”
“哦?竟有此等奇事?”龍十三佯裝驚訝。這等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當初那夜九,可不就用過這般伎倆?!只是若不是李有正提醒,他一時倒也想不起來。當時只覺那等伎倆,都是下九流的勾當,倒是沒怎麼往心裡去,可現在,龍十三的心態卻是不一樣了……
李有正見皇帝問,便將他知道的一些關於人皮面具的內容,事無鉅細,都說了一遍,雖然龍十三的反應不如他想象中強烈,但他還是說的很高興。皇帝嘛,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貴妃娘娘是唯一的例外嘛……
“朕知道了。”龍十三全程狀似認真的聽完了李有正的話,隨即便點頭表示瞭解,他的認真傾聽,叫李有正感動不已。
“稟報完了,就早些回去休息吧,”龍十三揮揮手,繼而又道,“貴妃的事情,就讓你家大人多費些心。”
第二日天矇矇亮,百官待漏院處,已經集了不少的文武百官在內。他們有坐著休息的,有喝茶的,有聚在一起聊天或討論國事的。但是共同在做的事情,卻是隻有一件,那就是等龍皇早朝。
院子外面的僻靜處,禮部侍郎北堂風正和戶部侍郎許江溫兩人交頭接耳地說悄悄話。這二人私下裡便是好友,官員們倒也不奇怪他們倆在說什麼悄悄話,是以,並沒有人上前去打攪二人。
還有一點,便是,此二人都是皇帝面前的紅人,在皇帝還是皇子的時候,便與皇帝交好,雖說這二人年紀還小,品級也不算頂高,但比他倆品級高的大臣,對他們都是帶著三分敬畏的。奇的是,也沒有因為他們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而討厭嫉妒他們,挑他們兩個刺兒的。
這北堂風生性爽朗,也算是活潑可愛,端的是人緣好,人也勤快。雖是皇帝的好友,但卻從來沒有架子,禮部尚書說什麼,都是好,都是照著做。而許江溫麼,生性沉靜,雖是個慢性子,但能力卻是一點不差,到底對得起身上這身官服,叫人折服!
“青年才俊”四個字,如今便是此二人的代名詞了。
那麼,如此青年才俊,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的,是在做什麼呢?
“老許,你快和我說說呀,後來到底怎麼了?皇上那頭到底是什麼意思呀?這龍雲律典我才背到第六百一十三條啊,後面還有那麼多,要是皇上真追究起來,這可怎麼辦呢?”北堂風壓低了聲音,還頂著兩個黑眼圈,想來是昨日回去後,就連晚上都用來“挑燈夜戰”了。
“北堂大人,”許江溫淡淡道,“您為什麼一定要背下那龍雲律典不可呢?!”
“這不是皇上的意思麼?”北堂風哭喪著臉,但是,卻又一臉期待地看著許江溫。這發小,雖然話說的慢,但是從小都是比自己聰明,比自己更能理解龍十三……不對,聖上的意思!
“可皇上說的是,要你好好和張石那老狐狸學著點,可沒說要你背下龍雲律典。那律典,要看的話,隨時都能翻,你背下來,於皇上何用?”許江溫依然是不緊不慢的語調。
“誒?!”北堂風愣住,繼而,“哦……原來是這樣啊!!”
“明白了?”
“明白了!”
“明白什麼了?!”
“皇上不用我背律典了!”北堂風笑道。
“北堂風,你果然是……還是去死吧!”許江溫本是想說他是“豬”,但轉念一想,又怕他聽不懂,是以,少有地用強烈語氣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繼而拂袖欲走,結果,他慢吞吞地還沒有轉身呢,就被北堂風扯了住了袖子。
“嘿,秀林,你不要生氣啊,我逗你的!”北堂風撓頭笑道,繼而正兒八經地對許江溫作揖道,“多謝許大人提點,今後在下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你不要嬉皮笑臉的,”許江溫瞥了他一眼,道,“我們也算是共事多年,合作也算愉快,今後我也是希望能與你繼續合作愉快下去的,皇上也是這個意思,只是,你自己的腳步,要控制好。這是一條只能不停往前,半點都停不了腳步的路。”
言畢,許江溫才真的轉身離去。空氣裡,只剩下最後的一句“多聽多看,好自為之。”
北堂風站在原地,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又似若有所思,內監一聲尖細的“上——朝——”都沒有能喚回他的思路。這時候,沐親王恰好從他身邊路過,推了他一把,才將他喚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