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的眾多兒子中,論才華,要數原太子龍渲然、六王龍沐錦為最;二王龍鬚山雖有能力,手握重兵,但終究是心太大了;十王龍蘇明,擅謀略,但為人陰狠狡詐,到底不是當大任之才。說道底,若不是龍十三被逼無奈,破釜沉舟,其實,這皇位毫無疑義應該是龍渲然。
只可惜……世事無常啊。不過,龍十三上位之後,倒也破的人心。這一向低調隱忍的十三王,倒是個雷厲風行的主兒。太子倒臺之後,隨即龍鬚山被他設計奪了兵權,被貶去守皇陵,龍蘇明下場更慘,說是流放,但事實半路上便“病死”了,之前和龍蘇明一道的那些皇子,俱是流放邊疆。
如此,便只剩下那個性情溫淡,卻又滿腹才華的六王爺了。六王曾是個不站隊的中立派,而且在龍十三還是王爺的時候,便與他私交不錯,這番清洗自然是能安然無恙。
不僅如此——龍十三得夜玲瓏回來後,自然是一心撲在了朝政上,那麼多個兄弟都被他廢了不能用,朝中的大臣大抵也都換了一批,朝中青黃不接,也不是什麼好事,是以,龍沐錦便得了重用,不僅保住了王爺的頭銜,還賞了封地。但人卻是在朝中留用的。
許多大事,龍十三都愛與他商議。如此數月,朝中果真是比初定那會兒好多了,待到眾位大臣的工作都上手,朝事也進入正軌的時候,龍十三便又帶著夜玲瓏出遊了。這監國之事,便也落在了六王爺的身上。同時,皇后也協理國事。
龍十三這般安排,其一是,國中能完全信任的,大概也就這二人。其二麼,是想讓兩人互幫互助,又相互制衡的。然而,沒想到的是。這二人卻是十分不對路的。
龍沐錦心繫夜玲瓏,對她甚是憐惜。對於月娘趁著夜玲瓏上了戰場後,淪陷他鄉難回的空當乘虛而入,爬上了這皇后的位置——對比夜玲瓏的俠肝義膽,對月娘甚是厭惡。
這人就是如此,一旦厭惡上了,那她做什麼都是錯的。對於她的那一身武功,龍沐錦也是深惡痛絕,當初龍十三執意立後的時候,他就藉著月娘的一身武藝,說她沒有身為國母的溫良賢德,還引起了朝中無數大臣的共鳴,害的月娘手下恨不得秒殺了他,但礙於龍十三,卻也是沒有法子動手。
至於她多次救了龍十三,甚至陪著龍十三尋回夜玲瓏一事,龍沐錦也是覺得她別有用心,不過是為了爭寵的法子。
宮裡頭傳的最多的,是夜玲瓏和太子龍渲然還有龍十三之間的感情糾葛,對於這溫文爾雅,潛心詩書的六王爺的感情卻是沒有什麼傳聞的。是以,月娘也查不出,這龍沐錦對自己這般厭惡的根本原因。
繼而,經歷了兩次王爺的政變之後,便覺得,這六王爺其實也是別有用心,覬覦皇位的了。縱使龍十三多次和她說,這六哥是個淡泊的人,她也一直是將信將疑,對他防備。
龍十三無奈,他知道月娘是個對他
以外的所有都是冷漠狠戾的人,見講不通,就只好對月娘下令,不得她對龍沐錦下手,她的手下也不行。甚至為此還好言相勸了一番。月娘沉浸在他的溫柔裡,自然是滿口答應。
如此。這皇后和六王爺才得以相安無事。
當然,這是在龍十三在的情況下。
龍十三一走,這樣的關係就岌岌可危了。別說是讓他倆合作治國,就是相安無事都是不能夠了。
皇后殺手出身,行事方式自然還是沿襲以前種種,最愛用的便是間諜。幾乎每個大臣的家裡。都有皇后安插進去的人,一旦大臣有什麼不利於新一任龍皇的舉動,那就是殺無赦。為此,皇后已經私下解決了好幾個不大不小,但卻是原先謀反皇子的餘部的官員。
好處不是沒有,但壞處也不少。一時間,朝中人心惶惶。由於月娘是月妖教出身,暗地裡只道她是妖后,但也只是偷偷地說。不過,也有不怕死的——譬如監國的六王爺。他就常常在公開的場合,暢談對皇后的不滿。
只不過,人家有皇帝撐腰,倒是沒有生命之虞。但……皇后到底不是好惹的,不多久,六王爺便病的不能上朝了。從此朝中皇后一手遮天。
外界只道皇后是為了爭權才藉由頭暗中弄得六王無法上朝,但事實的情況,卻是要比他們想的複雜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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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背後真正的原因,是月娘放在六王府裡的細作,在六王的寢屋裡發現了龍袍!
若是按著月娘的性子,發現了這等情況,她定然是要為了守護龍十三的江山,而將整個六王府血洗了。但是,她身邊的一個長老卻勸住了她。
“皇后娘娘,這六王府裡雖然發現了龍袍,但是,現在六王一沒兵權,二沒有錢的。縱使是想要謀反,也是沒有條件的。”這個長老,不僅是她從月妖教帶出來的,更是看著她長大的人。
“越長老,你不必與我多禮,還叫我月娘便是。”月娘對他甚是恭敬。
“如今您是龍雲的國母,這禮節亂不得,”越長老推辭,“皇后娘娘,老朽覺得,這六王暫時還殺不得。”
“緣何?”
“六王深得皇上器重,若是在皇上出巡期間,您動了六王,那豈不是叫皇上抓著這個由頭,對娘娘不利麼?恕老朽直言,自從夜玲瓏那魅惑君心的妖女回來之後,娘娘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娘娘您不得不防啊!”
提起夜玲瓏,月娘的臉色的便微微泛白,胸口隱隱作痛:“那越長老覺得本宮當如何處置這件事情呢?!”
“六王若是要反,那兩個條件是必不可少的,現在他沒有。但是卻在朝中頗有人緣,所以,若是想阻止六王爺謀反,只要讓他斷了和那些人的交往就好了。比如……不能上朝,也不能見客。龍袍留下,等皇上回來定奪。”越長老滿是皺紋的臉,在燭光下泛出冷厲的光。
月
娘心中一凜,也覺得這是既不讓六王謀反,又不讓龍十三記恨她的好法子,便道:“既如此,那便有勞越長老為我辦此事了。”
此後,六王果真病於府邸,無法上朝,更不能見外客,就是連六王府的人,也是沒有辦法隨意進出。
朝中大臣為明哲保身,自也是敢怒不敢言。直到西嶽來犯,皇后於戰事無所措,諸臣才能趁機請六王再度出山,才有了前面所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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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一番安排之後,叫人去請了越長老來商議。畢竟,本是對六王爺制約的舉措,便在這番戰事之中土崩瓦解了。
“皇后娘娘,您急召老朽,所為何事?”越長老在殿下行禮。
“那頂著張假臉的夜九,算什麼美人,我方叫菁菁去請了她來宮裡頭做客,你瞧著,這夜九能威脅得了六王麼?”
“皇后娘娘聰慧,一向謀定而後動,想來心中定然是有了衡量的。”越長老不答反誇。
“你這老狐狸!”月娘嘴角,難得噙起了一抹笑,轉而道,“我這不是想聽聽你的意見麼!”
“皇后娘娘既然也覺得,這六王的野心,許是來自於夜九,那不管他們是感情好,還是合作關係,擒了夜九定然就是挫了六王的銳氣。而且。六王‘病’了這麼久,其實應該也差不多了。娘娘這招真是妙極!”越長老豎起了手指。
“唉……妙什麼啊。”月娘嘆了口氣,“想當初,我在月妖教時,哪裡要這般瞻前顧後,想殺便殺……”
“娘娘……”聞言,越長老的心中也是一酸。這月娘是她一手看著長大的,愛上龍十三之前,卻是自由慣了的,結果偏偏為了這一個人,而一步步地將自己送進了皇宮這個牢籠,他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麼,但是月娘卻先於他出口了:
“罷啦……這畫地為牢,作繭自縛,俱是我心甘情願的,這般牢騷卻也是不該……”
“娘娘……”越長老聽著她無奈寂寥的語調,卻是不知該如何勸才好……當初他也不是沒有勸過。但一個“情”字,終究是難以言說的啊,這他深有體會。是以也只能由著月娘去……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一個清亮的聲音在越長老的身後響起:“教主若是願意,若是想要自由,便是您一念之間的事情。月妖教還在,只要教主點頭,我們隨時都能隨教主歸去!”
那人來的悄無聲息,武功如月娘般,竟都沒有發現。這等輕功,斷不會有另外的人——
“神醫,可有了皇上的訊息?”月娘的視線跳過越長老,落在了那個青山落拓,一臉慵懶的人身上。
“照正常的推算,皇帝已然到了大理,我們的人肯定也在回報訊息的途中了。”被喚作神醫的男人,慵懶的臉上出現了認真的神色,他微微低頭,恭敬回稟一襲紅衣的主人的問話。但是影在暗處的眸子裡,卻有千種情緒翻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