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雲舒是個“自來熟”,與眾人一番寒暄之後,便融了進來,與大家一起說說笑笑。自言本是商家女,常年隨父親在中原做生意,這次因為太想家,所以才策馬飛奔而回,不曾想,光顧著趕路了,竟廢寢忘食,是以才有了之前秦風他們遇上的一幕。
此言一提,秦風的職業病就上來了,一臉嚴肅道:“段姑娘患的是脫證,如今想來,應是飢餓勞累所致,我師父說,如此脫症,該當臥床靜養,多吃些果汁、糖水、蜂蜜,斷不可……斷不可像現在這般在外面跑。段姑娘,你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段雲舒一聽,心中一喜,頓時覺得他是在關心自己,面上飛紅,羞澀道:“謝秦公子關心,不過,我常年隨父親在外奔波,這點底子倒是有的。”
“段姑娘,秦風這可不是什麼關心,不過是職業病罷,他對每個病人都是如此的,你也不用不好意思。”紅菱淺笑嫣然,語氣平淡,但話語裡的意思卻是有些鋒利,末了又加一句,“不過,他是醫,你才是這身子的主人,若是自己覺得舒服自然不用聽他的。你家鄉風光宜人,倒也不失為休養的好地方。”
此言一出,眾人也均未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妥,只道是紅菱不通醫理,光站在段雲舒愛玩的角度上說話了。
而夜玲瓏只道她與秦風之間的情愫,便暗暗道了聲“好”!這一手以退為進的逐客令,還是真是乾的不錯。看來是不用她出聲的了——雖然她覺得這段雲舒有趣,但是女兒家畢竟心思細膩,到底是看出段雲舒是為了秦風來的。
雖不知道秦風究竟和段雲舒之間有什麼,但畢竟是紅菱喜歡的人,夜玲瓏自然是站在紅菱這邊的。是以,本是要出言“送”這位活潑開朗的小姑娘下船了。不曾想,一想單純迷糊的紅菱,這會兒竟露出了這般的心思,不論有意無意,想也是能對付眼前的小丫頭了。
秦風什麼都好,但就是對醫學甚是痴迷,在關於醫學這個態度上,到底是說一不二的。是以,聽紅菱這麼說,心裡就有些不悅了。但畢竟身份有別,不能理論,只是轉頭道:“紅菱小姐,這脫症可非兒戲,若是休息不當,是有性命之虞的,雖然現在可能不覺得什麼,但萬一再度昏厥,只怕……”聲音也沒了方才的溫柔。
“她都沒有說什麼,你擔心個毛啊!”紅菱面上終於出現了怒色。心底裡莫名的煩躁翻湧。
“醫者父母心,我沒瞧見便罷了,既遇上了,自然是不能袖手旁觀的。”秦風的二桿子精神在此刻淋漓盡致地發揮了出來,“段姑娘此刻應回去臥床休養才是,美景常在,身體養好了也是能看的。”
“怕只怕美景常在,人不常留呢!”紅菱的意思是說段雲舒是為了瞧秦風才來,是以,這“人”便指的是秦風。
“是啊!”秦風點頭,還以為是紅菱也認可他的話了,遂笑著轉頭對身邊的段雲舒道,“雖然這麼說有些不吉利,但到底是這個理兒
。我家小姐不會說錯的!人生短短數十載,這美景卻是年年歲歲都常在的。段姑娘,你要好好愛惜身體才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紅菱嘴角抽了抽,完全被秦風噎住。只嘆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呆的人!
而眾人也是看出來了,公主大人好像不太喜歡這位熱情開朗,不拘小節的白族姑娘,是以都紛紛勸慰她回去好好休息。
段雲舒見眾人也是為自己著想,再則,自己這般貿貿然地衝過來,打攪了別人的泛舟雅興,也的確很是不妥,便道:“雲舒謝各位好意了。也謝謝秦公子的告誡,雲舒會好好聽話的,這就回去休息。”
秦風鬆了口氣微笑道:“這就對了。快回吧……”說著,就將人往兩船的搭板那便引去。
不想就在這時候,段雲舒卻親暱地拉住了他的袖子,似是戀戀不捨。
秦風心中一慌,忙去看紅菱,順道不動聲色地拂開段雲舒的手。他雖然呆,但還是很在意紅菱對自己的看法的。是以這會兒生怕紅菱瞧見了誤會。結果,卻發現紅菱壓根兒沒往他那裡看,心裡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小失望——原來她竟是不關注自己的。
段雲舒也不甚在意他拂開自己的手,只是笑道:“秦公子,還有疾風公子、師父和大家,現在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大家來我家吃飯吧!你們三位救了我,我自然是要好好款待的!等我好了,便給大家做嚮導!”
秦風扶額:“段姑娘,你還是多休息兩天吧。嚮導的話,我們大公子也是做得的。”大公子,指的便是阿信苴。
段雲舒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阿信苴,接著便笑道:“想來這位公子來大理也是不久,自然沒有我知道的多!就當是我報答你們的救命之恩啦!不要推辭,好不好嘛……”段雲舒晃了晃秦風的衣袖,撒嬌的意味十足。
這會兒,就算是之前沒有看出來的,也都瞧明白了。這段雲舒報答救命之恩是假,看上了秦風卻是真的。
秦風哪裡被出了紅菱之外的女孩這般撒嬌過?紅菱撒嬌的時候,他只道她小鳥依人,分外惹人憐愛。而今段雲舒做了這般動作,卻直叫他慌亂,生怕紅菱誤會了去,遂忙拉回了自己的衣袖,往後退了一步,紅著臉說了句:“段姑娘自重。”
“嘻!”段雲舒也不尷尬,反而開心笑道,“你們中原的男孩子果真羞澀,可愛得緊。”
**裸的調戲啊!
阿信苴這會兒卻上來解圍了,他對著段雲舒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道:“段小姐若是身子大好,能做得我們嚮導,我們自然是榮幸之至的。現下便請先回去休息吧,阿信苴雖來大理不久,但這洱海卻是來過多次的。”
段雲舒吐吐舌頭,抱拳歉意道:“啊呀,你是這船的主人,這裡你說了算。適才冒犯啦!還望海涵!今晚請一定一起來我家,我好好給您賠罪。”
阿信苴笑道:“不敢當。段小姐天真浪漫,報恩
心切,小可怎會計較。”
眼見著,這段雲舒便要被送走了,可卻有一個清冷傲慢的女聲,將這一切打斷了。緩下來的氣氛再度尷尬——
“段姑娘既然是身體不適,如此一人回去,到也叫那些醫者父母心的人不安。”說話的,正是紅菱。此時,她已然全數端出了高高在上的姿態,神情冷豔,“這秦風雖是我家的大夫,但畢竟也是有自己思想的人。我也不是苛刻人家——不如這樣吧,秦風……”
秦風瞧著她面色冷然,語氣更冷的模樣,全然端出了公主的架子,就知道她是生氣了,但這會兒也不敢再說什麼,只是道:“在。”
“此事既然是因你開頭,那便由你送她回去吧。本姑娘便做了這個主,就當是給你放假了。”紅菱言語傲慢,但是卻因了那自身帶著的貴氣,一點也不顯得突兀,彷彿這傲慢是她本就該有的一般。末了,她又轉向龍十三:“十三哥,你意下如何?”
龍十三本就疼她,就算是鬧出任性無禮的事情來,也是護短的。現下她將話說的滴水不漏,也沒有吵鬧,更是站在她一面了:“秦風本就是負責你身體狀況和起居飲食的,如何安排,自然是由你做主。”
“既如此,那便去吧!”紅菱微微仰起頭,用俯視的姿態看著秦風和段雲舒,微微抬手揮了揮,“你……暫時自由了。”
段雲舒本來聽說秦風可以送自己回去,是很高心的,剛想道謝的時候,結果又聽了紅菱這一番盛氣凌人的話,不免有些替秦風生氣。剛想替秦風說幾句辯駁一下,沒想到秦風卻先開口了:
“紅菱小姐,這事情,這事情不是我開頭的。是師父和我還有疾風一起救的這位段姑娘啊!要說開頭,也是疾風先開的頭……”秦風小朋友苦著臉,十分的委屈。
紅菱微微皺起了眉頭,不耐煩道:“啞哥是十三嫂的大夫,我自然不能多說,這疾風是十三哥的人,我也做不了主。”
話音方落,龍十三也皺起了眉頭,直接揮揮手道:“疾風,你與秦風同去吧!”聲音沉沉,語氣果斷。似乎也有些不耐,其實是是護短心切了。
夜玲瓏看了他一眼,也知道他是護著紅菱,是以沒有多說什麼。至於啞哥,她也是知道他不喜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所以也就不打算開口了。
“是!”疾風雖然心中不太願意,但也只能領命。只嘆這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段雲舒見這樣的氣氛,再大大咧咧不拘小節,也該知道是自己遭那位小姐厭了。本想開口推辭了自己回去,但不知道為什麼,張了張嘴,就是無法說出來。那兩位……特別是龍十三,方才說話的模樣,在氣勢上就根本沒有她拒絕的餘地。
罷了,反正能叫秦風送自己,她心裡是一千個願意,一萬個願意的。
如此,心裡十分委屈的疾風,和心裡十分忐忑不安地秦風便登上了再度送段雲舒回家的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