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夜來涼風習習，聶秀還是第一次聽到張美人說謝謝，他在這一天內，兩次將她從麗妃手中救出，張美人卻是遲鈍得很，一句謝謝憋了這麼久才說出了口。
“我要的不是謝謝。”聶秀微微蹙眉道：“與我說說唐斌的事情。”
他確實是有私心，在皇上與張美人詢問起唐斌的事情的時候，張美人什麼都沒說轉移了話題，多木烈一直將唐斌的訊息保護得很多，但張美人身份很特殊，身為草原郡主多木烈侄女的她，一定可以接觸到唐斌。
“唐斌？你當真想知道？”張美人有些失落，原來不是誰都是不求回報的，方才心裡升騰而起的暖意漸漸冷卻。
“有人。”聶秀卻是眉頭一揪，輕輕道了一句。
張美人咬著牙忍著腰間痛楚沒有回頭。
“走，去慶安宮。”聶秀大步闊闊向前。
張美人卻沒有跟上去：“我不去。”
“不去？”聶秀止步轉身，張美人這又是在鬧什麼？
“不去。”張美人嘟著嘴說道。
“不去，你就等著被麗妃在臉上劃上千刀萬刀吧。”聶秀以為，但凡是姑娘，都會愛惜自己的臉蛋受不了這樣的恐嚇。
但他錯了，張美人與其他的姑娘不同，她在後宮五年，皇上從未臨幸過她，後宮裡的女人，只能忠於皇上，她要這無人在意的容貌何用，就如方才，在那男子的匕首劃過她臉龐的時候，她除了只覺得比腰間更痛之外並沒有其他的感受。
“反正遲早有這麼一天。”張美人說罷扭頭邁步向著來時的小道走去。
張美人走得很慢，因為腰間的傷口。
但她一步一步的走著，走得讓身後的聶秀很是無奈，他在夫人過世後，就很少與女人打交道特別是如張美人這般性情直率的女子，他還是真不好拿捏度。
說過火了吧，怕傷著人家姑娘的自尊心，說得委婉了一些吧，又全沒有效果。
張美人性情耿直說一不二說走就走，他這一時，還真是不知如何，叫回來吧，自己沒有面子，不叫吧，前頭是麗妃的人在等著。
雖他是大將軍鐵血男兒，但對一個姑娘家，還真拿不出他的狠心。
可張美人卻是可以，反正左右一個死，她早死晚死都是死，無所謂了。
哎………………
一聲嘆，將一個大將軍的骨氣生生折去，聶秀一跺腳一咬牙，還是跟了上去。
“走，跟我來。”
張美人嘟嘴道：“去哪？”
“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聶秀無奈的惡狠狠的道。
………………
安全的地方，張美人咧嘴一笑，跟了上去。
張美人是宮裡的人是皇上的女人，無法私自出宮，更不得與男子私自相處，聶秀帶著她在宮中游走必然是不妥，所以，聶秀將她帶到了一個
地方，一個安全的地方。
這還真是一個安全又不安全的地方，好在張美人不是嬌弱女子，不然早就會跌了下去。
“就這麼坐著？”張美人一臉的不情願，不是說這地方不安全，安全倒是安全，可這屋頂的風，著實是大啊！！！
“這裡是個背光的死角，不會有人發現，你快些說。”
張美人不願去慶安宮，就是不想與他人講起唐斌的事情。
“那你得答應我，不能與別人說起，要不是看你要與唐斌一同去安州又救了我兩次，我才不會與你說這些。”
張美人緊了緊身上的衣裳，腰間的傷口早已止血，但方才上屋頂的時候動了筋骨傷口又再次開裂了。
張美人是姑娘，還是有主的姑娘，聶秀當然要避嫌，所以他無法與張美人包紮。
見聶秀點了點頭，張美人才長舒了一口氣。
這長舒的氣，就是話端的開始。
“唐斌，是九年前去的草原。”
話題的開頭，是聶秀熟悉的那段往事。
“唐斌，一個大靖人，殺了草原的千名戰士，叔叔震驚了，草原不大，從這頭走到那頭，只需一天的功夫，叔叔趕到的時候，唐斌正坐在草地上歇息，叔叔說，那時，草地已經成了血泊，而唐斌，就坐在血泊之中，一臉淡定從容。一個大靖人，到了草原大開殺戒，叔叔很當時很緊張的調來了草原所有的兵馬。我長這麼大，還從未見叔叔緊張過，雖然當時我並不在那裡，但聽那場大戰上退下來的一位勇士說叔叔當時很是沮喪，他說，唐斌是個神。”
張美人靜靜的說著，聶秀靜靜的聽著，聽著草原人對唐斌的敬畏與讚美，在張美人平靜的言語裡感受到了那場大戰的驚動。
那場大戰，驚動了草原四方，多木烈聞訊趕來，卻只看到了殺人過千的唐斌，一臉淡定從容的坐在血泊之中。
一個大靖人，在草原上造成了這樣的轟動，在草原上引為恥辱。
但這種恥辱，最後卻是成了唐斌的傳奇。
“千軍萬馬將唐斌團團圍住，叔叔下了攻擊的命令，但一直坐在血泊中的唐斌，卻是隻伸出了一隻手，一出手，就是一聲巨響血肉四濺，草原的勇士們雖是驍勇善戰，但從未見過這般詭異而厲害的手法，他們說，當時他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這次死定了。但他們沒有死，草原沒有被鮮血浸染，唐斌在將身前的這些士兵殺死之後，他在他們鮮血聚成的血泊裡洗了洗手。血泊洗手，怎會洗乾淨，只會讓這雙手更是可怖。”
聶秀一邊聽著一邊想象，張美人說得很詳細，雖然聶秀對當年的事情也很瞭解，但他還是很有耐心的在聽著。
“唐斌站起來了，一直向前走，叔叔不會讓他走入草原部落，所以叔叔攔住了他。之後，唐斌就被叔叔帶到了他的王帳。唐斌殺了草原千名戰士，草原的百姓都恨他，但叔叔卻不許他們為難唐斌，
唐斌在草原上很自由，叔叔准許他去任何地方，而唐斌，就這麼的在草原上生活著。”
張美人扭頭看了一旁安靜的聶秀繼續說道：“草原安靜了下來，事實證明叔叔是對的，唐斌殺了草原千名戰士，卻給草原百姓帶來了更多的福音，我也會常在叔叔的王帳裡見到唐斌，那時唐斌已經是叔叔的軍師，唐斌這人很古怪，從不與人說他的過去，我問過幾次，他從來不搭理我，我只知道，叔叔很敬重唐斌，雖然我從未覺得他有什麼好的。”
“他的那種武器，可汗可知道？”張美人所說的這些，都是聶秀知道的事情，她沒有說到重點。
“知道，當初唐斌用他的那個武器殺了我草原千名的戰士，叔叔將唐斌留下來，也是因為他這個武器。”張美人回答道，雖然當初她沒見過唐斌大戰千千軍萬馬的情形，但她在那些勇士的口中卻是聽到了那天的血流成河。
那段唐斌鑄就的傳奇，非但不讓草原為之屈辱，反而是深深震撼。
“聽說唐斌為草原做了許多事。”聶秀繼續問道。
張美人點了點頭道：“叔叔說，他這一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事情，就是將唐斌留下，而非是用千軍萬馬將他擊殺，唐斌來的時候，草原與大靖久年戰亂早已是民不聊生，加之那時天公不降雨，草原之上死氣沉沉，唐斌來到之後，草原下了那個期年的第一場雨，而後，唐斌傳授了牧民們很多飼養牛羊的法子，很多人都說，唐斌是神人，在某些方面來講，唐斌確實是個神人，唐斌到後，草原迅猛發展，叔叔對唐斌很是敬重，為了休養生息讓草原更好，叔叔聽從了唐斌的建議與大靖簽下了百年聯盟合約，那時，便就是我來大靖的時候，這次叔叔到大靖來，是為了擴大五年前被大靖限制的勢力範圍，事實證明，唐斌的建議，是對的，草原只用了五年的時間，從路有餓殍發展到了今日的自給自足。”
聶秀是當年與草原簽訂那份合約的大靖代表，那時，草原與大靖混戰已有十年之久，戰爭最是勞民傷財，旦城已經是荒涼之地，草原更是民不聊生，十年的戰亂，給兩方帶來的都是不可計數的損失。
但在五年前，一意與大靖站下去的多木烈，卻是突然改變了注意，寧願主動講和，更是在合約方面諸多優讓大靖，聶秀原先一直不懂，多木烈為何突然轉變心意，當時唐斌在草原，還沒有現在的名聲。也不知是為何，在唐斌入了草原的那四年裡，戰場上並沒有出現唐斌的那種武器，唐斌不願參與戰爭。
兩方簽訂合約，草原作為求和方，送來了和親的郡主，也就是如今的張美人，當時大靖還算是強盛，皇上也還是英明之時，收服了草原，大靖一統天下，皇上當然是歡喜得緊，也就是再沒有外患，皇上也就日益鬆懈了起來。
唐斌，居然是主導這一切的關鍵因素之一？
深入草原，彈指之間毀滅草原的千名戰士，帶來了草原的那一年的第一場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