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裡只有兩個小夥計正在忙活,這麼熱的天,一般人家都不大願意出來,因此店中暫時沒什麼客人。顏紫敲敲櫃面,對裡面的夥計道:“你們老闆呢?”
那夥計抬眼,打量了一陣顏紫,問道:“夫人,您找我家掌櫃的有事?”
“當然!”顏紫眼睛睨著那夥計,一臉不屑。
“夫人可是滕家三夫人?”那夥計再問。
這下顏紫驚訝了:“你怎麼知道?”
“我家掌櫃的說,要是有位美貌的夫人來找他,就讓她去後院見他。”那夥計背書一樣地說著。
“是嗎?”顏紫挑挑眉,先是一喜,喜得嘴角都微微開始上翹,隨即又沉了臉,蹙眉,隨著那小夥計帶的路,往鋪子後院走去。
“夫人,我家掌櫃的就在裡面。”那夥計指了指前面的小跨院,隨即退了出去。
眼前的是一座清幽的小跨院,房門緊閉,裡面沒有任何響動,四周安靜地只聽得見知了在樹上無力的鳴叫。
顏紫努力嚥了咽口水,抬步上前,輕輕叩響了房門。
門“吱呀”一聲被開啟,速度塊得驚人。
霎那間四目相對,半晌無言語。
須臾,楊六才開口:“哎呀呀,原來是滕三夫人啊,不知道今天吹的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盧漾,別假惺惺的,你到底想幹嗎?”顏紫冷冷地開口,火藥味十足,聲音卻夾著微微的顫抖。
“原來三夫人是興師問罪來了?”楊六不露聲色地一笑,伸手指指屋內道,“三夫人,是要一直站在外面嗎?外面的陽光這麼烈,三夫人也不怕晒傷了自己的嬌膚嫩肌?”
顏紫看看外面的陽光,想想在這院子裡吵起來很容易將聲音傳到外面,當下咬牙瞪了楊六一眼,施施然地進了屋內。
屋內的佈置很是簡單,一張床,極其普通,掛著紗帳,錦被高枕疊得很是整齊。左邊放著兩把太師椅,中間用盆花隔開。房間的中央是一張圓桌,四張同色的圓凳,桌子上,放著幾碟清口的小菜,還有一隻酒壺,兩個酒杯,酒杯旁還各擱著一雙筷子。
顏紫看見那一桌子酒菜,驀地抬起頭,訝道:“你這是?”
“老朋友相見,不是都得喝一杯嗎?”楊六神態自若地走到桌子前,往兩個酒杯中倒入酒,對顏紫道,“三夫人,不知道賞不賞楊某這份薄臉呢?”
顏紫氣呼呼看楊六一眼:“盧漾,別在我面前楊某來楊某去的,我沒興趣陪你玩遊戲,你說,你到底想幹什麼?”
楊六放下手中的酒杯,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森冷起來,迎上顏紫的目光,緩緩地道:“盧漾,哼哼,虧你還記得這個名字。他不是早被你親手踢下了運河,當了那河鬼了嗎?”
“好吧,楊六爺。”顏紫語氣一緩,“當年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你說吧,你要什麼,我補償你就是了。”
楊六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冷笑道:“不愧是滕家的三夫人,說話就是有底氣,只怕我要的,你給不起!”
顏紫不理會楊六的諷刺,高傲地抬著頭:“有什麼東西,是滕家給不起的,我倒想聽聽。”
楊六無聲地笑起來,然後用極平常又極自然的語氣,道:“我,要,你!”
“你!”顏紫頓時語塞,站在屋內直喘粗氣。
“哈哈,跟你開個玩笑,你不用氣成這樣吧?”楊六開懷大笑,“三夫人,誰讓你不賞臉陪我喝酒呢?”
顏紫看著大笑的楊六,猶豫了一下,重重地坐在了他對面的凳子上。
“這就對了嘛。”楊六笑眯眯地舉起酒杯,道,“來,為我們故人相見,乾一杯吧!”
顏紫抓起桌上的酒杯,和楊六的酒杯碰了一下,一口就吞下了肚。
“好!”楊六拍著桌子叫好,“多年沒見,三夫人的酒量已然那麼好!”
“別跟我打哈哈,你早猜到我會來是嗎?”顏紫不領情,“你幫滕家搶回了繡莊的生意,現在又說要將你的鋪子入股滕家,掛上滕家的招牌,你到底按的什麼心?”
“滕家是棵大樹,我想靠著好乘涼啊……”楊六優哉遊哉地說道。
“你的心思會這麼簡單?”顏紫不傻,當然知道楊六沒有說實話。
“不然呢?”楊六好笑地看著她。
顏紫抿脣:“你回來找我報仇,是不是?”
“哈哈……”楊六又笑起來,“三夫人可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不然呢?”顏紫將楊六的話又還給了他。
楊六呶呶嘴,不再說話,一直沉默。
“啪!”一聲,顏紫終於忍不住拍了桌子,也顧不得形象,玉指一伸,指著楊六就厲聲喝道:“你到底想怎麼樣啊,你說話呀!”
楊六起身,抓住顏紫的伸出的手,慢慢走到她身邊,笑道:“三夫人,別那麼大火氣嗎,生氣,容易老……”隨即,眼中一冷,盯著顏紫道,“就算我要回來報復,那也是人之常情。當年你父親嫌貧愛富,寧願把你嫁給滕家當小妾,也不願讓你許我為妻。而你,一嫁入滕家便忘記我們當初的恩情,騙我上游船,給我下迷藥,踢我進運河中。難道這一切,我不該為自己討個說法嗎?”
楊六步步緊逼,顏紫嚇得直往後退,最後退無可退,靠在了牆邊。她終於開始有些害怕。
“我……我……我有苦衷的!”顏紫結結巴巴地說道。
“什麼苦衷?”楊六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顏紫眼珠輕轉,道:“當日我嫁進滕家就發現自己懷了你的骨肉,我怕滕家知道你的存在會對這孩子不利,所以我才……才想……”
“才想殺了我是嗎?”楊六冷冷地介面。
“不……不……是……啊……我是為了保住你的骨血才出此下策的,是情有可原的!”顏紫可憐巴巴地看著楊六,因為緊張,心狂跳起來。
“那麼,孩子呢?”楊六冷冷地問,“你不要告訴我,昨天說那個繯兒就是我的女兒,她可只有十歲,我的孩子,今年應該十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