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府,楚園。
凌筱溪站在滕鞥楚身後,怒氣衝衝地叫道:“夜,我叫著你住手,你為什麼還要堅持這麼做?”
“我做事從不詢問別人的意見!”滕鞥楚冷冷地回答。
“你不怕別人知道你的真正身份嗎?”凌筱溪咄咄逼人。
“不會有人想到的。”滕鞥楚很自信地道,“沒人會相信,當年殺死恆帝的鬼面將軍是個十三歲的孩子,所以,不會有人將我們聯絡在一起。”
“這麼說來,你都已經想好了?”凌筱溪忽然覺得有些心灰意冷,“我一直以為,我們這麼多年相處下來,總有些也別人不一樣的感情。也許,我的話你多少會聽一點,沒想到你還是這樣我行我素!”
“我沒想到,我們認識好幾年了,還不如你見了沒幾次面的女人對你有影響力!”
滕鞥楚皺眉:“什麼女人,什麼意思?”
“還有誰?誰對你有影響力,你比我清楚!”凌筱溪氣得一扭頭,“你這麼多年來都缺乏親情,所以,你對滕家的人關心,看到滕家有人,就算只是個丫頭,對你好,你就沒有抵抗力,我能理解。”
“但是這麼久了,你一點都沒搞清楚你對她的感情到底是什麼樣的,我想,你這輩子都不會搞清楚了!”
“你這樣說話,我會以為,你喜歡我,你在吃醋!”滕鞥楚有些懷疑地看著她。
“要不然呢?”凌筱溪抬眼,瞪著他,“我十八歲就認識你,今年我二十四歲了,你以為,哪個女人能這麼不顧自己一切地整天圍著你轉?你以為,我真的完全沒有任何傷心難過的事情,可以每天對著你嘻嘻哈哈?你以為,我有事沒事來找你,真的是我天生喜歡多管閒事?”
一頓吼完,凌筱溪只氣得在一邊吐著粗氣。
“我……”滕鞥楚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這樣的情況,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行了!”凌筱溪擺擺手,“我曾經夢想想改變你,讓你注意我,但是我想,我錯了,就算再瞭解你,也根本完全改變不了你,我累了,以後我都不會再管你,也不會再來找你!”
“我……”滕鞥楚剛要開口,外面傳來一個丫頭的聲音:“二少爺,不好了,宮裡來人了,要查封滕府,二夫人讓你趕緊去前廳。”
滕鞥楚一聽,也顧不得什麼了,趕緊跑出了楚園。
凌筱溪呆呆地站在原地,苦笑一聲,攤牌了也好,一切都結束了。不過,滕府怎麼被查封了?秦拾言不是進宮求情了嗎?
沒時間多想,凌筱溪已經到了滕府大門口。
來宣旨的是秦拾言,凌筱溪連忙拉住他:“秦大人,這怎麼回事啊?你不是進宮求過情了嗎?”
“凌捕頭,請不要妨礙我做事!”秦拾言面露不善。
凌筱溪放開手,滿臉疑惑地看著他,她認識的那個秦拾言,不該如此啊?
聖旨宣讀完畢,滕府的人個個淨身出戶,不允許帶任何財物出去。
朦兒扶著滕鞥琪,不置信地看著秦拾言,叫道:“言哥哥,你說會幫我們的,為什麼會這樣?”
秦拾言嘆一聲,道:“朦兒,這事不是我能說了算的。”頓了頓,又道,“蕭木會於今日午時斬首,蕭落煙經我求情,可保全屍,皇上御賜了毒酒。”
“言哥哥,怎麼會這樣,你說救蕭管家的!”朦兒叫起來,滕鞥琪的身子劇烈地晃了晃,猛烈地咳嗽起來:“落……煙……”
“鞥琪,你怎麼樣?”朦兒忙急著撫著他的胸口,關心地問道。
“拾言,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滕鞥琪緩過氣來,掙扎地站直。
“蕭落煙真的是前朝的皇子,而蕭木真的是大燕教的幕後主使,這是事實,沒有人能改變,我盡力了。”秦拾言面無表情地說道。
“言哥哥,你騙我,你說有辦法的,你騙我!”朦兒眼圈一紅,眼淚都快要掉下來。
“該說的話,我已經都說了。”秦拾言刻意無視於朦兒的傷心,“午時要是有空,可以到牢裡送蕭氏父子最後一程。還有,朦兒,我知道你關心滕鞥琪,不過,等這裡事情忙完了,你就回秦府來吧。”
朦兒奇道:“我不走,我為什麼要回秦府啊?我要陪著鞥琪。”
秦拾言看看滕鞥琪,再看她一眼:“你始終不是滕府的人,滕府的花名冊上並沒有你的名字,你又何必跟著他們受苦呢?”
“不,不是的!”朦兒搖頭,“我跟鞥琪簽了賣身契,我已經把自己賣給他了,我這輩子,都只能留在他身邊了。”
秦拾言心中一震,有種莫明的痛楚襲遍全身,臉色卻更加冷峻:“既然這樣,我也管不了你了。對了,下個月我和妙聖公主,也就是你的霜姐姐會成親,喜帖寫好了,我會送過來。”
“秦拾言,你是不是人啊?你的好兄弟被判了死刑了,你卻跟人家說,你要成親了?”滕鞥琪氣得臉都白了。
“兄弟死了,我也不能一輩子打光棍不是嗎?”秦拾言說得理所當然一般。
“秦拾言,你是不是在皇上面前說了什麼?”凌筱溪怒氣衝衝地走到他身邊,“要不然,如你所說,你有心放過蕭落煙,皇上怎麼還會讓你親手處理這件事情?一定是你說了什麼,對不對,要不然,滕府也不會被牽扯進來。”
“我只是說了實話。”秦拾言睨一眼她,“為人臣子,難道可以對皇上撒謊嗎?那可以欺君之罪!”
“秦拾言,你不是人!”凌筱溪皺緊了眉頭。
“好了,搜查一下,讓他們出去,不想出去,就餓死在裡面吧。”秦拾言冷然地對他身後的兵士們下了命令。
“秦拾言!”凌筱溪氣得要抓狂。
身邊,閃過一陣凌冽發風,凌筱溪冷靜下來,看到身邊路過的黑衣男子,急急出手,握住他的劍,道:“你別輕舉妄動,他要是有什麼事,妙聖公主怎麼辦?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她的藥,救過你的命!”
冷冽的感覺,消除了不少,凌筱溪放開手,呆立一旁,不再說話。
這麼沉默的凌筱溪,滕鞥楚第一次看到,心中忽然有些失落,很奇怪又很新奇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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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過得慢的時候,時間卻過得特別快。
滕家幾口人,在街上走得有些盲目,還是凌筱溪給他們先包了一家客棧安頓了下來,那些丫頭小廝,散的散,走的走,滕家失了勢,也就樹倒猢猻散了。
香蓮,香菱和小童跪在地上,給滕鞥琪和朦兒磕了幾個響頭,戀戀不捨地走了。沒有錢,養不起那麼多下人了。
“香雪,你也走吧。”朦兒看著還立在屋內抱著貓貓的香雪開口。
沒想到,香雪趕緊跪下:“大少奶奶,我現在是自由身,不用滕家養活我,我可以照顧自己,也不需要工錢,我只想留在你們身邊。”
“可是,香雪,我們……咳,沒有錢那,可能,連吃飯都成問題。”滕鞥琪靠在**,有些虛弱地開口。
“沒問題的,我可以出去幫人家做事賺錢的。”香雪說著,低下了頭,“我沒有親人了,你們讓我走,我也不知道可以去哪裡。”
“小師姐,你們就留下她吧,我看你們這裡也需要人手,以後,你們吃用我來解決,不會讓你們餓著的。”凌筱溪趕來拉著朦兒,勸說。
香雪連連點頭:“是啊是啊,大少奶奶,你要照顧大少爺,那貓貓少爺就沒人照顧了,不如我留下來,照顧貓貓少爺,好不好?”
朦兒看看臉色蒼白的滕鞥琪,再看看凌筱溪,最後衝著香雪點了點頭。
其他幾房,還留下大房傅倚水、滕尚儒和秋雁,二房幽琬蝶、滕鞥楚和嫻小雨嫻天賜,三房,則只留了顏紫和滕繯兒。
滕鞥琪自進屋便使勁咳嗽,擔憂加上忽然的變動,讓他心情起伏極大。
不得已,凌筱溪趕緊幫他請來了霜非晚。
“你要好好休息,你的身子,經不起折騰了。”霜非晚給他施了幾針,收起藥箱,囑咐道。
“不行,霜姑娘,滕家現在搞成這樣,我怎麼能就這樣躺在**,而且,下午還要去……送落煙和蕭先生上路,我絕不可以在這個時候倒下的。”滕鞥琪使勁撐著床沿,吃力地坐了起來。
“看你這個樣子,坐都坐不穩,怎麼趕去送行啊?”霜非晚扶住他,皺了眉。
“你醫術那麼高明,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滕鞥琪拉住她,懇切地求道。
霜非晚犯起難來,沉默不語。
“只要撐過這些天,皇上查清楚,我再好好養病。”滕鞥琪苦苦相求。
“皇上根本就沒想讓你們再回去,你難道還不明白嗎?”霜非晚有些生氣了,“蕭家父子這件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和滕府沒關係,可他還是查封了你家,你該明白他要做什麼的。”
滕鞥琪頹然地靠在床頭,喃喃地道:“我明白,可是事情不到最後一刻,我們都不能放棄希望,我不想看到我家人最無助的時候,我卻一點忙都幫不上!只要幾天,我看著我家裡人平平安安,我就安心臥床養病,好不好?”
霜非晚沉吟半晌,道:“我可以施針,將你的體力提升,但是,這撐不了多久,等效用一過,你就會因為體力透支而縮短你的壽命。”
“唉……”滕鞥琪嘆道,“我本就沒多少時間可活了,再縮短一些又有何妨?”
“你真的決定要這麼做?”霜非晚再問一次。
“你施針吧。”滕鞥琪閉上眼,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但是,過早地離開,怕是會有些對不起朦兒啊。
這邊,眾人的滕鞥琪門前焦急地等著霜非晚的症斷結果,另一邊,顏紫已經偷偷溜出了客棧,往楊記海飾走去。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