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醒來的時候,一股刺鼻的藥味撲鼻而來,他眉頭微微一皺,低眸方才發現自己正在藥桶之中,他明明記得前一刻他還在書房看畫,這會兒怎麼就……
他暈過去了嗎?
呵呵!楚風苦笑了一番,原來他的身子這麼脆弱了。
夢裡晴涵的話說得並沒有錯,若是他這麼不愛惜自己,如何等到菀兒回來的日子,他要等著她回來,他不能讓她回來之後,再傷心一次。
他抬起手,將自己的髮絲撩起,卻在不經意間碰到自己的臉頰,上面溼漉漉地一片,他眉頭輕輕一皺,他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有點鹹。
味道一點都不好!
是晴涵的淚?
難道剛才夢中聽到的話,是她在自己的耳邊喃語?
她說她要離開,難道真得離開了嗎?她那麼差的身子怎麼離去,能夠去哪兒?
他猛地從藥桶中站起身,藥水嘩啦啦地濺了出來,但很快整個人又跌回到了浴桶之中。
外邊的小貝聽得屋裡的動靜,詢問道:“主子,你醒了?”
“嗯!”楚風沉悶的應了一聲,他連站都站不穩了!明明想著要好生對自己的,可還不由自主地會這般做,“小貝,進來!”
門被推開,小貝走了進來,扯下屏風上的浴巾,扶起楚風,將浴巾替他裹上,隨後將他抱回到輪椅之上。
楚風並沒有接過小貝遞上來的衣裳,而是直勾勾地望著小貝:“小貝,涵兒來過?”
小貝明白這種事情壓根兒是瞞不了自己主子的,點點頭:“主子,把身上的藥水擦乾,把衣服換上,免得著涼!”
“那她現在在哪兒?”楚風並不理會小貝的話,他已經對不起菀兒了,怎還可以對不起涵兒,他無法給她一輩子的愛,但至少可以讓她衣食無憂,不必經受風餐雨宿。
小貝蠕動了下嘴角,跪拜道:“主子,請恕屬下越矩,晴涵夫人這般離開,於你於她都是好事。”
她原來是真得走了,走得不留下隻言片語。
風哥哥,他在夢裡聽到她這般喊他,她放開一切了!
楚風閉上眼睛,好似在消化這聽到的訊息,片刻之後,方才開口:“是非憂帶著她走的嗎?”
“是!”
如此也好,非憂比他對涵兒貼心多了,非憂應該能夠陪著她過一段快樂的時光:“你起來吧!”
“謝主子!”小貝起身恭敬地揖禮而語。
楚風在小貝的幫助下,換上了衣裳。
在束髮的時候,透過那模糊的銅鏡,他看到了一瓶藥。
那藥瓶他算是何曾的熟悉,是師傅的當初扔給他的最後一粒餘命所裝的瓶子,怎會出現在他的書桌上,難道涵兒當初沒有吃,那她當著自己的面吞下的又是何物?
楚風挪動著輪椅朝著書桌處滾去,但見藥瓶下寫著兩三行字,有寫給他的,也有寫給菀兒的。
她真得離開了!
帶著一個人的傷痛離開,在這場愛情之中,他們都是失敗者,彼此都受了傷害,她解脫了,那麼他和菀兒呢,菀兒也許也解脫了,那麼自己呢?
他真得放不下,也放不開。
他終於明白,一切的錯誤源自於他的執著。
他放下手中的藥瓶與那紙張,淡淡地問著身後忙進忙出的人:“小貝。你說執著是好事不?”
小貝仔細思量了下,方才開口:“看事情而言,有時候就如同那飛蛾撲火,執著帶來的是毀滅;有時候就如非憂那樣,至少在最後晴涵願意和他在一起了。”
“呵呵!”楚風輕輕地笑出聲音,那麼他的執著呢?
他是否還需要再執著一次,執著的找她,執著的等她,執著地思念著她……
“主子,今兒個天氣不錯,我們還是下山出去走走,這一直呆在鳳棲,也比較悶!”這話是晴涵在離去之前走進他身邊所說的話,去外邊走走,或許能夠會有所收穫,一直沉浸在一個人的世界之中,反而會加速生命的逝去。
楚風挪著輪椅轉過身子,望著逆著光線的小貝,嘴角揚起笑容笑笑:“好!”
他坐在馬車之內,感受著那崎嶇山路的顛簸,就如同他的人生一樣起起伏伏,過了這坎,另一個坎又緊接而來,讓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是這樣嗎?
楚風掀開簾子,望著一排排倒退的樹林,他的過去也在這般朝著後邊退著,換來的會是一種全新的生活嗎?
他不想去集市上,最後小貝推著他在京城的郊外緩緩地走著,兩個人都不說話。
夏天,雖然炎熱,但一點不影響走在樹蔭之下的他們,小橋流水人家,楊柳輕輕拍打著小溪,看不到波光粼粼,卻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清澈見底的溪水下邊有很多小魚兒在歡快的悠著,繞著那小小的碎石嬉戲著。
若是陶菀在這兒,她必定會脫下她的鞋子,將小腳丫放進這溪水之中,她那麼愛玩的人,在這般美景之下怎麼可能不好好的享受下生活的樂趣呢。
倏地,楚風好似想到了什麼,他讓小貝將他往後推去,倒著推。
楊柳青青輕煙凝,說得正是那不遠處人家炊煙裊裊,而從他這個角度望去,恰好那炊煙與楊柳之上,溪水潺潺蟬聲鳴,靜而傾聽,也正好能夠聽到那溪水流動的聲音,還有蟬聲在樹上不停的歡叫著。誰家新婦溪邊戲,菀兒就是在那個地方潑著水,就是在剛才他所停留的位置玩水,玩得那麼開心,只是誰都不知道她究竟是誰?
為何那個書生說的是揚州,明明就是在這京城腳下,為什麼……
菀兒,菀兒,她一直都沒有離開過,一直都沒有……只是為何他們就是找不到她呢,她現在又身在何方。
“小貝,推著我去走訪那邊的人家!”楚風急迫地說道,他相信她一定在這兒留過,也許還一
直在這兒,他要去找她,他要去見她。
小貝有些不解,但見到楚風那焦急的神色,立刻推著輪椅朝著附近的人家走去。
第一戶人家,當楚風問他們可否見過一個面上繡著桃花的女子,皆是搖頭,第二戶人家,當他們問可否見過兩個小男孩,三個女人的時候,他們還是搖頭,第三戶,第四戶……沒有一戶人家見過菀兒這麼幾個人,無論他說得多麼的詳細,他們都搖頭,他甚至在他們的臉上都找不到一絲懷疑的痕跡,還有最後一戶人家,他想要放棄了,因為這兒住的是一個耳目失聰的老太太,問了怕也是白問。
但既然來了,還是問問。
“婆婆,可見過一個面上繡著桃花的女子?”楚風一邊說著,一邊比劃著桃花的位置。
正坐在門口抽菸杆的老太太眯起了眼睛,打量了下楚風,比劃著:“你是誰?”
前邊的人兒都是直接搖頭,而老太太似乎是在問他是誰,這讓他心裡有些小異樣,也許也許她真得見過陶菀。
“我是那女子的夫君!”
老太太若有所悟的點點頭,起身,朝著屋外邊走,每走幾步,朝著他們看看,示意著他們跟上,這樣楚風欣喜若狂,難道菀兒真得在這兒,他是不是就要見到菀兒了。
小貝趕緊地推著輪椅跟上老太太的腳步。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在離村子有一定距離的地方,他們見到了幾間新砌的屋子,從外邊模樣觀看,也就四五年的時間,難道菀兒她們住在這兒?
老太太用煙桿指了指那屋子,隨後又一步一步的走回了家。
“小貝,小貝,你們她們會不會真得在?”
小貝搖搖頭,若說她們真得在這兒,那老太太也不可能現在跟他們說,必定在很早之前有人前來查探的時候,就該說了,難道是因為語言交流問題?這不可能?就憑長歌的能力,這一切都是小問題,他不可能沒來這兒檢視過!
楚風伸手推開籬笆門,驚喜地呼著:“小貝,我要進去!”
院子裡有點小亂,那石桌上還有一堆瓜子殼,這樣的行為倒還真有點像夫人會做得事。
“菀兒,你在嗎?你在這兒,是不是?”楚風壓著心底的驚喜,一聲一聲柔情的呼喊著,可迴應他的是安靜無聲,心裡微微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安慰著自己也許她們出去了,他在這兒等一會兒,她們就會回來。
楚風讓小貝推著他慢慢地在幾間屋子裡轉悠著,但空蕩蕩的屋子好似沒什麼人住過一樣,唯一讓人覺得有人來過也就屋外的那一堆瓜子殼,他的心越來越沉,越來越失落。
碗筷瓢盆整整齊齊地擱著,是擺明著之前有人住過,但從筷子上看,只有三人。
屋子一間一間,也就三間,每一間都是空蕩無比,只有**疊著整齊的被褥,如此模樣好是住在這兒的人是憑空消失,就在這時候,他看到一條白色微微染著紅色血跡的帕子遺落在一張凌亂的床鋪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