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芳玲出現在藍鳥咖啡廳裡,絕對不會是巧合。
黃永軍雖然從未承認過,丁燕和她的藍鳥咖啡廳是他罩著的,但是黃永軍也從來都沒有否認過。對於圈子裡的人來說,這幾乎就已經是公開的事實了,趙芳玲沒理由不知道。
就算趙芳玲不知道,馬奇肯定知道的,他沒理由不告訴自己的女神。
而馬奇和趙芳玲是什麼人?那是已經和陳福州搭上了線,埋在江城的警察系統裡的兩枚棋子啊。
所以,結合這幾點,趙芳玲突然出現在藍鳥咖啡廳,絕對不可能是偶然,或者單純是來休閒的,她只可能是懷著目的而來的。
但是顧翰林又迷惑不解了,理論上來說,趙芳玲只是區治安中隊的一名民警,而黃永軍是高高在上的市局局長,兩人之間的地位差距太大了,黃永軍不太可能認識趙芳玲。但是趙芳玲畢竟是市局三大警花之一啊,黃永軍這種人都養了一個小他二十歲的外室了,沒理由不關心三大警花是誰啊。
所以黃永軍很有可能是認識趙芳玲的。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黃永軍有很大的可能認出趙芳玲來,那趙芳玲還特意跑來藍鳥咖啡廳幹嘛呢?是讓黃永軍警惕起來?還是讓黃永軍證明,幕後算計他的黑手就是他的老上司陳福州?
這就解釋不通了啊。
顧翰林苦惱地抓了抓頭,搞得他對面兒的黃永軍更加的緊張了。
丁燕剛好不在店裡,店員有認識黃永軍的,說老闆娘去做頭髮了,然後給黃永軍和顧翰林開了一個包間……何小曼沒有進來,就在二樓不臨窗的角落裡坐下,自己要了一杯咖啡,挑了一本時尚雜誌,乖乖地坐著看書。
黃永軍挺感激何小曼的懂事,不過自從他和顧翰林坐下來,顧翰林就一直皺著眉頭在思考著什麼,一直都不開口,而且黃永軍還擔心咖啡廳裡也被人動過手腳了,也不敢像以前那樣隨便說話了,所以就搞得黃永軍也不知道要如何開口了,自己鬱悶的要死。
顧翰林倒沒這個擔心,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已經掃描過咖啡廳了,知道這裡沒有竊聽器什麼的,只在店門口、收銀臺和走廊三個地方安裝了監控,也都沒有聲音採集系統,這是很正常的安保措施,沒什麼好擔心的。
不過黃永軍不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很鬱悶。
顧翰林當然不會告訴黃永軍這一點,在車上的時候他打字給黃永軍看,也是為了不暴露自己知道什麼,現在當然就更不會透露了。
所以顧翰林很配合地拿自己的手機開始放音樂,把聲音開大最大,然後黃永軍很自然地就湊近過來,顧翰林小聲說道:“黃局,現在你手下的人未必各個都靠得住,因為那個人也知道誰是你的心腹。”
黃永軍陰沉著臉點了點頭,也小聲說道:“我明白,放心,我早有準備,還有一些可靠的人可以動用。”
一聽這話,顧翰林倒是對黃永軍也頗為佩服。
都是目光遠大的人精啊,佩服。
“翰林,那件事……”黃永軍朝上面指了指,意思是顧翰林答應過要幫他介紹方建邦認識的事情,現在還算不算數?
“我說過的話當然算數。”顧翰林說道。
黃永軍頓時狂喜起來,正想說顧翰林夠意思,顧翰林卻擺手阻止理他,說道:“但是我肯定會把現在的情況,如實地說出來,你還是和我一起過去,但是他見不見你,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黃永軍的一顆心頓時涼了半截,現在顧翰林的表態,意思就是他會中立,並不會幫他遮掩什麼……如果方建邦知道了現在的情況,還會不會出手幫他……恐怕希望不大。
但是從顧翰林的角度來說,他也沒做錯什麼,他沒有決定權,如果他幫著欺騙方建邦,用不了多久方建邦就會知道,到時候顧翰林也完了。
這種遮掩是毫無意義的,但又是黃永軍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他的心底難免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現在聽到顧翰林這樣說,黃永軍頓時知道,自己基本上……已經完了。
不過黃永軍也沒法抱怨,因為顧翰林已經很夠意思了,他要自己一起去魔都,其實就已經是支援的態度了,只是他沒有決定權而已。
當然,也因為顧翰林沒有決定權,所以他才可以白送這樣一個免費的人情,反正又不要他做壞人。不過現在倒黴的可是黃永軍,所以即便如此,黃永軍還是感激不已,因為顧翰林不欠他的。換了他是顧翰林,他根本都懶得去送這個人情呢。
“謝謝翰林老弟,謝謝。”黃永軍由衷地說道。
“謝什麼,我們有共同的敵人。”顧翰林擺了擺手說道。
黃永軍嘆了口氣,一開始他以為自己還可以垂死掙扎,讓陳福州投鼠忌器,但是現在他愈發地意識到自己做錯了,如果一開始就服軟投降,聽從陳福州的命令,陳福州很有可能會看在老部下的份兒上,以後拉他一把,重新給他安排一個像樣的位子。
畢竟陳福州還要仕途上走更遠,落下一個殺功臣換頂子的名聲,對他來說,是一個非常大的傷害。
可惜,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黃永軍長嘆一聲,悔不當初。
顧翰林也理解黃永軍的嘆息,的確,很明顯,黃永軍真的是膨脹了,都以為自己可以要挾主子了,也難怪陳福州會早早地就準備後手對付他……連顧翰林都能看出來的,陳福州更應該能看的出來。
陳福州才是真正的棋高一著啊,高,真的是高。
而且馬奇和趙芳玲兩個暗中的棋子,現在可以暗中盯著黃永軍,順便在暗中分化黃永軍的力量,以後也可以成長起來,成為他遙控江城的一招暗棋——如果陳福州真的要離開江城的話。
這個佈局的手段和手機,真的是有太多太多值得顧翰林學習的了,只是事後這種後知後覺的回味,顧翰林都覺得獲益匪淺。
可惜,陳福州是敵人。
“我先安排我的人動起來,看看什麼地方有陷阱,順便也排除一下我的手下有哪些人還可靠,”黃永軍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另外我還想試探一下,這到底是不是他安排的。”
“人家都來你店裡了,你還不死心?”顧翰林頓時吃了一驚,沒想到黃永軍對陳福州還有幻想?
“誰來我店裡了?”黃永軍有些茫然,也有些難堪地說道,他怎麼也是個警察,最起碼的反偵察能力還是有的,剛才進店的時候就已經觀察過了,沒有可疑的人啊。現在可好,他唄跟蹤也是顧翰林發現的,對方的人到店裡來,也是顧翰林發現的……黃永軍忽然有些懷疑起來,該不會是顧翰林故意這樣說的吧?其實根本就沒有人跟蹤自己?
顧翰林則沒注意到黃永軍懷疑的眼神,奇道:“趙芳玲就在樓下,可別說你不認識她。”
黃永軍頓時一怔,趙芳玲?
“我認識趙芳玲,可是我剛才沒看到她啊,她什麼時候來的?你怎麼認識她的?”黃永軍頓時一連串的疑問。
“我去,三大警花之一,她是陳福州佈下的棋子,你竟然不知道?我的天,黃局你這個局長怎麼當的?”顧翰林頓時大吃一驚。
黃永軍頓時臉都綠了,趙芳玲是陳福州的人?臥槽,老子一點兒都不知道啊。
顧翰林猛然一下醒悟過來,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麼錯誤了,他知道馬奇和趙芳玲是陳福州的人,可是黃永軍不知道啊,他估計連馬奇和趙芳玲是情侶,都還不知道呢,畢竟這兩人可是標準的地下戀情,顧翰林也是剛好撞到兩人的祕密愛巢裡,所以才知道的。
顧翰林正想告訴黃永軍真相,忽然心底跳出一個大膽的想法——方建邦八成是不會接納黃永軍的了,那何不廢物利用一把?告訴他馬奇和趙芳玲的身份,對了,還有以前他埋在馬奇身上的那筆鉅款,也告訴黃永軍,為他和陳福州的戰鬥提供彈藥。
當時劉永貴帶人查封李維和的洗腳城,毒販子李維和趁亂跑了,至今都下落不明,那筆鉅款毒資被顧翰林暗中截留下來,打到了馬奇在明珠開的祕密賬戶上,然後馬奇又成了陳福州的人,和黃永軍站到了對立面上……如果這一條線黃永軍能夠好好地利用起來,絕對能給陳福州沉重一擊啊。
如果再算上恆昌貿易的存在,給陳福州帶來的負面影響,不敢說扳倒陳福州,起碼讓陳福州被雪藏個一年半載,也許是可以做到的吧?
這樣一想,顧翰林頓時眼睛一亮,興奮起來。
腦子裡緊張地思索了一番,顧翰林頓時一拍大腿,決定就這麼幹了。
不管方建邦是不是接納黃永軍,顧翰林這麼幹都沒有任何問題——如果方建邦不接納黃永軍,那麼顧翰林就是純粹的廢物利用,黃永軍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拉陳福州墊背的心思絕對佔據上風。
如果方建邦最終接納了黃永軍,那麼幹掉陳福州就成了黃永軍的投名狀,是必須要拿下的一場硬仗……而且他還可以得到更多的幫助,起碼不是孤軍奮戰、垂死掙扎了。
黃永軍莫名其妙又緊張萬分地看著顧翰林,生怕從他的嘴裡,會說出更可怕的事情,這就顯得他更無能了。
顧翰林吸了一口氣,把手機音樂的聲音調到最大,然後湊到黃永軍的耳邊,將馬奇和趙芳玲兩人的關係以及身份,都告訴了黃永軍,不過暫時沒有告訴黃永軍他當年無意間佈下的一招好棋。
黃永軍的臉色果然難看起來,咬著牙說道:“馬奇?虧了我還把他當做下一任刑警隊長的人選在培養呢,媽蛋,沒想到他竟然是個二五仔。”
黃永軍又看了看顧翰林,說道:“剛才你有話沒說,對吧?”
顧翰林想說出來,但又嘆了口氣,說道:“我承認,的確有,但是這有利用你跟陳福州拼個你死我活的嫌疑,我覺得還是算了吧,咱們穩妥一些,只要方總點頭,還是有希望保住你的。”
黃永軍慘笑兩聲,說道:“沒事兒,這也算是廢物利用……就像你說的,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再說,我已經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