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許劍這樣的解釋,顧翰林也沒多想,因為聽起來還是很合情合理的。顧翰林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自然是許劍怎麼說怎麼是。
看到許劍站了起來,於是顧翰林也跟著站了起來,準備跟許劍一起出門吃飯,起來的時候低頭看到剛衝好的茶水,顧翰林感覺有點兒可惜,這茶葉估計不便宜,一口沒喝呢就這麼浪費了,有點兒太浪費了。
再看看許劍的辦公桌上那一堆堆的圖紙和檔案,估計許劍這個院長也是很忙的,一大堆的事兒,中午大家都在吃工作餐,他還抽空陪自己出去吃午飯,自己貌似有點兒不懂事兒啊。
於是顧翰林靈機一動,說道:“師叔,都不是外人,咱們就別客氣了,中午就先吃工作餐吧,以後機會還有的是,等會兒吃完飯你看看我能幹點兒什麼,順便也看看我的水平怎麼樣。”
許劍撓了撓頭,看看滿桌子上堆積的圖紙和檔案,估計也是工作太多的,實在沒多少心思出去吃飯,而且也想考驗一下顧翰林的工作能力到底怎麼樣,就說道:“那行吧,就這樣,晚上跟我回家,咱倆好好喝一杯,現在就隨便先吃點兒,我看看你學的怎麼樣,回頭安排個經驗豐富帶帶你。”
顧翰林心說我有[空間測量]這個金手指,還用人帶?
不過想想[空間測量]這個金手指,根本就沒有設計功能,只能根據已有的東西來測量和計算,說起來也只能算是個不完全的版本,想用這個金手指來搞設計是不成的,恐怕還真的需要有人帶才行,這方面顧翰林必須要靠自己的能力,指望不上金手指。
這就給顧翰林提了個醒兒,金手指也不是萬能的啊,最關鍵的還是培養自己的能力,這才是根本,這樣就算以後金手指沒了,自己也不會茫然無措,大失水準。
但不管怎麼說,顧翰林的能力都不是普通的畢業生能比的,因為東大本身就是985高校,曲教授也不是無名之輩,顧翰林能被曲文松看中,除了品行以外,能力和悟性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環。
於是許劍和顧翰林就在辦公室裡待下來,開始進入到工作狀態。至於午餐,工作餐都是定製好的,一人一份兒沒有多餘的,不過讓鹿子蓴多叫一份外賣上來也就是了。遠的不說,寫字樓二層就有兩家餐廳,一家咖啡館,吃的東西是不缺的。
許劍對顧翰林的工作態度還是滿意的,小夥子懂事,有眼色,進入工作狀態很快。
然後很快,許劍就開始吃驚了,因為顧翰林的專業水準遠超他的想象力,甚至比設計院裡工作了七八年的成熟工程師還要強,這讓許劍連連驚呼自己撿到寶了,曲師兄的高徒果然不同凡響。
顧翰林倒是沒有自鳴得意,甚至還有些慚愧,他很清楚原因,是[空間測量]這個金手指在發揮作用,另外也和許劍的工作範圍也有關係。
許劍雖然有建築和結構設計師的資質,但是更多的時候他只是掛證在自家單位而已,他本人早已經不在設計第一線工作了,更多的是做行政和稽核方面的工作。
行政方面一個是業務,一個是內務,最主要的還是業務。像投標、接專案這方面,許劍投入了最大的精力。跟專業相關的也就是稽核了,簡單說就是審圖。
一個專案拿到手,先是建築設計,然後是結構設計,再後是水電弱電等等,每一個部分都有圖紙稽核,最後整套設計都出來以後,還要有一個綜合審圖……現在審圖這一關基本上已經流於形式了,每一個工地開工之前的圖紙會審,建設單位、監理單位,尤其是施工單位,都會提出一堆圖紙上的錯漏之處,或者工序工藝上需要調整的地方,但是許劍自己審圖的時候還是很認真的,他的這個認真的態度,雖然影響了設計院出圖的效率,但是也讓工程師們在設計的時候比較上心,不會太過隨意。
有人說圖紙會審的時候仔細點兒,會影響設計師設計的嚴謹程度……這是不對的,起碼在城建設計院金山分院,在許劍這裡,一旦圖紙會審中出現錯誤,那是要扣錢的,而且還不是一個小數目。
如果是內部圖紙稽核的時候沒查出來,到了開工前圖紙會審的時候再挑出來,那連內部稽核的人也要跟著扣錢,而且是加倍扣。
在許劍的鐵腕兒治理下,設計師們的工作態度不敢說是魔都頂尖兒,起碼也是一流水準——這也是許劍的這個設計院規模不算大,但是卻生意興隆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因為認真負責口碑好啊。
也正因為許劍這樣認真負責的態度,所以當顧翰林幾乎以吹毛求疵的態度,從一套圖紙中點出一大堆的錯漏之處時,許劍非常的滿意,看顧翰林就愈發的順眼了。
真是太對許劍的胃口了,他就欣賞認真細緻負責任的做事風格,顧翰林在無意中投其所好了。
果然不愧是曲文松師兄看重的高徒,這還沒畢業呢,水平就趕得上工作七八年的成熟工程師了……而且明顯是有工地現場的工作經驗的,因為顧翰林不僅能指出問題,還能提出符合工序工藝實際的修改意見,絕對是一針見血。
“真的是撿到寶了啊,哈哈,果然不愧是曲師兄的高徒,”許劍又一次稱讚不已,用力拍著顧翰林的肩膀說道:“什麼都不用說了,翰林你這個水平,師叔我要是說試用、實習什麼的,那是侮辱你的實力,也是侮辱我自己眼光了,你拍板了,今天你就入職,薪資水平就按咱們設計院正式員工的規定走。”
“師叔,別,我沒有證啊。”顧翰林苦笑著提醒許劍,他可是什麼證都沒有,理論上講是不可以上崗的。
不過理論和現實是有差別的,現在哪有那麼規範的事情,打擦邊球在如今的各行各業都非常普遍——比如城管的臨時工是沒有執法權的,但是實際上呢?再比如專案經理需要建造師執業資格,造價師需要造價工程師資格,電焊工和塔吊司機需要特種施工操作資格……但是實際上呢?
實際上多的是幹了好事不留名的。
設計院也不例外,無非是你幹完了活兒不署名,讓有資質的人署名就是了。設計院也願意用這樣的人,因為錢給的少,節約成本。除非是發生事故了,或者是得罪人了,才會被盯著,其他時候誰會計較這個,這種擦邊球太普遍了,計較的來嗎?
就像是盜版和假冒偽劣產品,各種口號喊了幾十年,各種法規法令規章制度連篇累牘,糾察和執法人員增加了多少編制,但是實際上盜版和假冒偽劣產品絕跡了嗎?
這不能說明法律缺失,和打擊力度不夠,這隻能說明真正的原因不是這些,所以不管你制定多麼嚴格的法律規定,增加了多少執法人員的編制,也是無濟於事,真正的根子,是人心。
不管怎麼說,社會的發展方向還是朝著規範化前進的,但實現這一點,還需要時間,需要人心的肯定。
許劍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行業當中的潛規則他比誰都清楚,本來他就是這個意思,而且有他在,顧翰林就算幹臨時工也不會吃虧的。但既然顧翰林明白說出來這一點,許劍也不好意思再讓顧翰林幹臨時工。
從顧翰林有很豐富的施工現場經驗,許劍猜顧翰林也是知道工程當中的貓膩呢,所以既然顧翰林這樣說了,就表明顧翰林不想參與這些貓膩。
要是別人,許劍也許嗤之以鼻,鳥都不鳥你……想幹就老實幹,不想幹就滾蛋,咱們華夏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了。
但是顧翰林不同,一個是顧翰林師侄的身份,一個是顧翰林的能力讓許劍起了愛才之心,所以許劍略一猶豫,決定還是給顧翰林換一個切入點。
既然你不願意當臨時工,那就幹審圖員吧。
規定沒有資質的人是不可以設計的,但是沒規定審圖的人也必須要有資質,再說我這是內部稽核,相當於班組自檢的性質,你管我有沒有資質,有水平就行了。反正不管設計還是稽核,顧翰林都是沒資格簽字的,這個字就由許劍自己來籤,但是活兒由顧翰林來幹,這樣許劍就可以從繁瑣冗長的專業實務中解放出來。
而替許劍這個院長幹活兒,又是自己的師侄,待遇上許劍自然不會虧待師侄,而且騰出來的精力,許劍準備自己親自帶顧翰林搞設計。
顧翰林聽到許劍這麼一解釋,頓時眉開眼笑,有許總這樣資深的設計師親自教授,對他的好處自然不言而喻,完全可以站在更高的起點學習。
“許總,工作歸工作,飯總還是要吃的吧?張先生第一天來上班,您就打算讓他餓著肚子幹活兒嗎?您不怕他回頭告您的狀啊?”一個甜美的聲音在兩人身後幽幽地響起。
“額?”許劍愕然回過頭來,頓時看到鹿子蓴拎著一盒披薩站在門口,表情有些幽怨。
“我去呢,還真把午飯給忘了,來來,翰林,你先吃飯……”話還沒說完,許劍就一驚一乍地叫道:“我去呢,披薩……咱們工作餐可不是這個啊,小鹿這是你自己掏的腰包嗎?”
鹿子蓴笑眯眯地看著顧翰林,說道:“是我自掏腰包的,就算是歡迎顧翰林先生大駕光臨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哦。”
顧翰林頓時心頭亂跳,我去呢,這是什麼節奏?
許劍用力拍了拍顧翰林的肩膀,有些嫉妒地說道:“臭小子,明天記得回請人家一頓好吃的。”
顧翰林見鹿子蓴定定地看著自己,只好摸了摸鼻子,說道:“好啊好啊,明天中午我請,希望鹿小姐務必賞光。”
鹿子蓴兩隻漂亮的大眼睛頓時眯成了兩個彎彎的月牙,笑嘻嘻地說道:“明後天我有約了,下週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