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翠的綠色消失,滿月被摻著黃沙的風吹得呼吸一窒,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充盈身心的熟悉感。連綿起伏的黃沙,光禿禿的灰黃的沙層巖,披了一層沙土的細小倔強的植物,從來沒到沙漠的滿月聽到血液裡一聲嗚咽——“我回來了!”如血的殘陽照在黃沙上,泛起金黃的光反射在滿月臉上,連雪分明地看見滿月臉上異樣的慘白和血紅。
“你怎麼啦?”連雪問,“不舒服?”
“沒有,”滿月自己也奇怪,“可能是從來沒來過,激動吧”
到了旅館,滿月迫不及待地披上一條寶藍色的頭巾,換上一雙柔軟的小牛皮靴,急急地與連雪衝上了去古城遺址的觀光車。
從車上跳下來,滿月的目光就無法移動了。這是一片完全沙化的土地,這是一座嚴重風化的城池。千百年風沙的吹打使得它渾身殘破,滿目瘡痍,但是那金黃色的高高的牆,潔白的缽體尖塔,供祈禱的伊斯蘭拱北,仍是能一眼看出。千年堆積的黃沙,將高高的城牆淹了一半,滿月和連雪大步爬上沙山,站到了城牆上。
這時突然起風了。風從西北刮來,吹得人似要從城牆上跌下,滿月和連雪裹在頭上的圍巾被掀起,只聽得風裡的細沙打在衣服上“撲撲”有聲,沙丘表層的細沙被大風捲起,形成一股金黃的沙流,向城池的南面飛快地流去。滿月和連雪緊緊地貼在一個城牆墩上,背風站立。黃色的太陽落在地平線上,象個蒙了一層沙的紅黃的大圓盤。城池沉默著,用它蒼老的身軀,承受著風沙的肆虐。殘陽如血般在沙粒與沙粒間飛濺著,落在牆體上,似被風刀切割出的點點血花。滿月也覺得自己的身體在痛苦地微微顫抖著。
風停了。眼前的景物變得清晰。
“真壯觀哪!”連雪面對古城,驚歎一聲,“一個完整的古代城池。看,那一條寬寬的路,是馬道吧?”
“是的。騎兵從東城門進來,就要透過這條馬道入城。對面就是西城門,城門外有一個防護城,俗稱甕城。西門北面,就是缽塔,西門南面,是伊斯蘭拱北。你看,沿馬道,東邊是官署,還有府第。沿北邊,有一座佛寺……”滿月指著城裡,流利地說。
“你怎麼知道?”邊雪大奇。
“啊?我……我不知道,我就這樣就說出來了,好象……好象我很早就知道一樣……”滿月迷惑地說。
“你看了介紹!”連雪突然抓起滿月手上的宣傳資料,笑道:“你就哄我吧你!”
滿月才想起,她經過門前的時候順手拿了一份資料。但她知道,她一眼都沒看過。
一個導遊走過來,對散開的遊客喊:“請大家跟我來。”遊客們三三兩兩地聚攏來,導遊就開始介紹:“這是一座有千年歷史的古城,西夏人始建,後被蒙古人入侵,現有的城池是元代重建……”
滿月走近那座最高的,有著雪白尖頂的覆缽式塔。塔的表面是凹凸不平,那是風沙吹打的痕跡。她手扶牆面,站在塔邊,極目向城外眺望,視線遠處一片黃綠,那是一片胡楊林。
連雪叫她:“滿月,過來!”
滿月轉身離開,圍巾被風吹起掛在塔基的一個角上,低頭撿起圍巾,忽然聽見一聲嘆息的低語:“你回來了!”滿月猛然抬頭,什麼也沒有。
導遊在說一個古老的故事:“傳說這個城是屬於一個蒙古王爺的。他死後,他唯一的女兒被封為郡主並繼承了他的一切,包括財產和兵權。郡主的第一個丈夫很早就在一次征戰中陣亡,死在王爺去世之前。郡主的第二任丈夫是個將軍,很有才幹,他接管了軍隊,治理轄區,但是兩人的關係開始惡化,將軍又娶了三位夫人,據說後來郡主被發現和一個士兵關係親密,士兵被殺死在郡主的帳篷裡,郡主被將軍幽禁……”
“那位郡主有名字嗎?”一個遊客問。
“有,叫薩啊,薩啊在蒙古語中是月亮的意思。”
滿月下意識地抬起頭來,太陽已有了一半在地平線下,而西方的天空,早有了一撇月影,蒼白而纖細。
“走了,回旅館。”連雪拉著滿月,“上車啦。”(未完待續)